37.凭什么记得
王轻等周泽演走后顺手关了灯,屋子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情绪爆发之后,也随着这篇漆黑慢慢沉淀下来,心一静,才发觉今天下午都没看手机,不知道沈然有没有什么指示,虽然他一般也懒得跟她说什么话。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王轻找来充电线去充电,手机屏幕在黑夜中大亮之后,不断地跳出消息,沈然打了三个电话。
平时也没有事儿,怎么一她有事儿他就也有事儿?王轻腹诽,但还是非常迅速地回拨了电话,电话嘟嘟嘟的一声接一声,无人接听。
王轻想了想,现在已经凌晨,可能沈然已经睡着了,有事么事儿,明天再说吧,毕竟他们工作室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沈然没有睡觉,他手里拿着黑色的U盘,眼睁睁看着电话自动挂断,再次陷入了无尽的猜测之中。
经过上次男助理的背叛,沈然才决定自己亲手选助理,美人张建议他选身边比较信任的朋友和家人,可是沈然的家庭条件过于优越,身边的家人都各有各的生活,朋友又都有着简单美好的前程,根本不缺钱,没有人会乐意当他的助理。
“那你就找一个比较信任的同学啊?”美人张继续开导,她在圈子里混的时间长,也算是老油条,很多事情她心里明白,但为了各方的利益,她保持缄默,即使她知道沈然是老板的亲侄子,有背景,可是她还是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沈然这种富二代,性格倒是跟家庭背景一样很强势,就是心眼太单纯,她看不过去就会帮他一把,算是做一个比较合格的经纪人。
说到信任,沈然回顾了自己的学生生涯许久,真的没有谁能让他觉得是可靠的,小学的同学早都不联系了,初中一门心思都在看哪个女生长得最漂亮了,全在和别人一起混,高中印象最深刻,班上的男生他几乎没有好印象,他们都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世界,谁都不愿意将就谁,有一个,叫王硕,他们俩特别玩儿得来,整天腻歪在一起,出国也同一个学校,可是王硕家境也好,无忧无虑的,现在在国外读研究生,还说要读博士。
实在没辙,沈然便拿着自己班级的毕业照一个一个看,他记性不好,看着曾经的同学,有的甚至都对不上名字,看到马洋洋的名字时,犹豫了一下。
马洋洋一直是夏幽的邻桌,他长得不算高,头很方,浓眉大眼,规则得有些诡异,长相十分不出众,但是夏幽对他却很友善,这一度让沈然误以为她喜欢他,有时候还会因此而奚落她几句。
应该是高一上学期冬天吧,他周末跟着夏幽回家,看她自己一直在前面骑车不回头搭理他,心里来气,实在忍不住就超了上去,还撞了夏幽的后轮。
“你干嘛?”夏幽有些嫌弃地说。
“你是不是喜欢马洋洋啊?”沈然把自行车横在夏幽的车前,不回答问题就不让她走。
“没有。”夏幽低下头,语气里有些生气。
“怎么又生气了,我不过是问问,那你真的不喜欢?”沈然又低下头去观察夏幽的表情变化,他这一学期什么都没有学会,就学会看女生的脸色行事,全拜夏幽所赐。
“都说了不喜欢。”夏幽调转车把,准备绕过去,不想跟沈然纠缠,他每次都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上一次问她生日礼物的事情,亏她认真回答,结果是送给别人的,这次问这个问题又不知道干什么。
“不喜欢就不喜欢,生什么气,不是我说,马洋洋那种男生,穿得破破烂烂,每天看着挺刻苦的,结果卷子一发,成绩还没有我考得好,这种男生没前途,以后少跟他来往。”沈然一边说一边斜眼观察夏幽的脸色,这番话没有其他目的,就是单纯贬损一下马洋洋在夏幽心中的位置。
没想到夏幽竟然真的生气了,这一次的生气跟刚刚两次的生气意味不一样,前两次都只是闷着脸,这是她一贯对他的态度,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但跟最后一次生气不一样,他眼神一凛,就差皱眉头,面无表情,生气的终极表现。
沈然以为夏幽是不乐意他这么说马洋洋,便讥讽道:“还说不喜欢,都彻底生气了。”
夏幽听着沈然莫名其妙的话,一阵猛骑,完全不想跟沈然同行。
沈然看着毕业班的照片,觉得马洋洋这个人可以信,他一直都是夏幽信任的人,所以他可以信任。
沈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对夏幽的感情已经不知不觉间到了可以说信任的地步,高中三年,虽然住的很近,可是日常都是在争吵,他态度好时她傲慢,他态度不好时她就懒得理他,一直到后来她转班,偶尔食堂见面,也都装作陌生人,从来都不打招呼。他从高考之后再也没有想过她,一直到在江大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看着她凌乱的背影,心再次乱了,视频泄露以来,他的星途坎坷,有了大半闲暇的时间,没想到脑子里全是关于她的回忆。
他记性不好,却一直记得关于夏幽的事情,情感上也对她很依赖,不论她做出的事情有多么让自己不满意,可是其实心底里都是相信她的,他一直想站在她的身边,只是用错了方式。
沈然就因为夏幽,选择了马洋洋,他通过中间人约了马洋洋,就是那个时刻,他才觉得23岁的自己,才开始揭开青春的面纱,他对很多事都一无所知,所以从来看不懂夏幽,她一直都很好,很好很好。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厅,透明的玻璃窗外是一座地标建筑,很多人慕名而来,而地地道道的江城人从来不把地标建筑当成一回事,在熟悉的环境中浸淫久了,就很容易忽略一些东西,以及一些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沈然看了马洋洋的衣着,从头到尾,短袖不是任何牌子,洗的有些褪色,浅灰色的衣服皱巴巴的,搭配着那条宽松的运动裤,曾经规则的脸上添加了几把杀猪刀的印记,沈然习惯性鄙视。
“我在我家附近的餐馆当服务生。”马洋洋端坐在沈然对面,没有直视沈然,而是看向窗外的大马路。
江城一中的升学率高,一本上线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很多人要么有个好前途,要么就是像沈然这样的,即使不好好学习,也有光明的未来。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不敢对命运懈怠的蛮力,还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和责任担在他身上。
沈然嗤笑了一声,“我出你现在的双倍工资,来当我助理。”沈然丝毫不顾及对方的自尊,便说了自己夏天参加歌手选拔大赛,等了第三名,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明星了。当然,他也想不到马洋洋在听了同学已经闪闪发光的明星而自己却混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无奈,诚如马洋洋也想不到沈然虽然小有名气但名气不怎么的。
马洋洋现在急需用钱,所以看到沈然开口的报价,立刻瞪大了双眼,“双倍的工资?真的么?”
沈然耸肩,不置可否,这点钱他没什么出不起的。他看着马洋洋咬了咬牙,回到:“那我的工作主要是干什么?”
“听我的话就行。”
马洋洋看沈然的表情,觉得他怎么这些年都没变,说话神态永远居高临下,欠扁得很,但也没有说什么。
桌上的咖啡还没有喝完,马洋洋觉得可惜,便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喝水一般往嘴里灌,沈然觉得又土又丢人,忍不住开口道:“你现在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当年没有考上好大学,专科毕业之后,我爸就生病了,需要钱,本来我打算专升本的,也耽误了,就在家附近做了服务员,虽然辛苦,但是老板很厚道,有什么难处都帮我,离家近也能照顾我爸。”马洋洋语气轻松,好像这些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你爸得的什么病?”沈然问道,他只是可怜马洋洋,才忍不住关心。
“肺癌,活不长了。”马洋洋的话很简洁。
“那你妈呢?”沈然没想到已经惨到如此地步。
马洋洋也没有介意沈然的追问,他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沈然人不坏,就是嘴有点贱。
“我妈在我幼儿园的时候就过世了。”提到妈妈,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继续道:“夏幽你还记得么,就咱们班学习最好的那个。”
沈然听到夏幽的的名字是从马洋洋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泛起莫名的情绪,暗暗想,她跟我可比跟你熟多了,你们不就是做了个邻桌么,我还是她前桌呢,还是她邻居呢,可是偏偏口是心非的说:“不记得。”
“我记得刚刚进班的时候,史武知道我是单亲家庭,就一个劲儿针对我,那时候我自卑懦弱,他嘲笑我的时候都不会搭理他,但是心里一直过不去,夏幽知道后,就一直开导我。”可能提到了班上另外一个人,马洋洋又问:”史武你还记得吧,经常跟你踢足球那个。”那些不好的人就像种在马洋洋心中的仙人掌,生存力极强,任他怎么忘都忘记不了,那些细小的情节变成一根根细密的刺,永远扎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中,疼但得忍住。
沈然放下了翘起的那条长腿,听到史武的名字,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记得很清楚,沈洁松生日的时候,他和夏幽第一次闹了别扭,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后来时间一长,他每天都缠着她,他们又恢复了冤家路窄的关系,直到某一天,她突然就跟自己生疏了,沈然再次跑去问她为什么,她这一次说话了,脸色苍白,无力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绝望。
夏幽问:“你跟史武是朋友?”
沈然觉得奇怪,他跟史武经常一起踢球,都是一班的,他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毕竟一起打过比赛,“是吧。”沈然回答。
“那你跟我是朋友么?”夏幽问,眼神真挚。
沈然想了想,回答道:“不是。”他没有把她当做朋友,他对朋友从来不会看脸色,只会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
没想到从那之后,夏幽再也没有搭理他,那时的他很想追上去跟夏幽解释,可是要怎么说呢,要说自己喜欢她么?那他喜欢她么,她除了脾气怪没有优点啊,沈洁松好歹还漂亮一点,她也不算漂亮,班里男生投班花的时候,百分之九十都写了沈洁松,没有人投她,自己这么帅喜欢她,是不是有点跌份儿。
沈然想起往事的小心思觉得可笑,手里不自觉得拿着小勺子敲起了杯身,所以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史武呢?跟夏幽有关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
“那时候大家都只顾着自己,也没有人提过这件事儿,倒是夏幽,有一天就跟我说,单亲没有什么的,你不用为这件事儿自卑,更不必白白受他的气,大家都是同学,他没有权利这样对你。你要学会拍哦量的反击,学会保护自己。”马洋洋回忆着,突然笑了,说:“以前我对好学生没什么好印象,以为他们都是为了成绩活着,可是那一瞬间,我觉得夏幽真厉害,忍不住跟她聊天,说了我自己的困惑,她那么聪明的学生肯定办法也很多,我自己是分配生,入学成绩都没有大家好,甚至是垫底的,所以课业完全跟不上,很小就没有妈妈,幼儿园的时候就有小朋友把我推到厕所里尿我身上,我各方面抬不起头来,都习惯了。可是你知道夏幽跟我说什么么?”
许是马洋洋说的全是沈然完全不知道的东西,他听得竟然有些入迷。
“她跟我说,马洋洋我可以帮你啊,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但是你得答应我一点,就是史武下次再找你麻烦的时候,你一定要学会回击,不要让那些无知的人给你留下阴影,你得学会保护自己,你知道么,我很小的时候妈妈也去世了,可是你看,我照样活得好好的,幼儿园也没有人敢欺负我,因为学习好,所以学习成绩是王道,它可以成为你在学生时代的一张王牌。”
“你说这些干嘛?”沈然有些不满马洋洋说夏幽的身世,他不想听到她可怜的一面,他要她永远都那么强势。
“想到就说了呗,你说为什么好人都不得善终呢?”马洋洋自言自语的感叹着。
后来,他们说了很多的事情,那天的沈然才知道原来他不知道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及时的保护她,他终于撇开水面上青葱的浮萍,看到深深的水底,然后深深的愧疚和懊悔。
想起了雇佣马洋洋的事情,沈然心情不由的沉重起来,他又想到了夏幽,不知道她在干嘛,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忘掉过去不开心的事情,是不是还记得他,那天在江大见到她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就从自己身边经过了,她不会忘记了他吧?
她凭什么要记得他。自己问她他们是不是朋友,她说是;她问他们还是不是朋友,他说不是。
所以她凭什么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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