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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有心人


  周泽演看王轻实在不愿意回家,便拉着她去附近的酒店开房,顺便给王阿姨发了短信,告诉她自己来江城了,王轻在自己身边,请她放心。快要发送的时候,又在最后附加一句:阿姨是要把我当备胎么?本博士不乐意。

  王轻在路上跟周泽演解释了自己跟爸妈吵架的起因,提到了相亲的秃顶博士。

  周泽演第一次来找王轻的时候,他就跟王妈妈坦白自己喜欢王轻,希望她能跟自己里应外合,照片也是第二次周泽演住在王轻家时,王妈妈悄悄塞进他的包里的,周泽演回到A城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

  他觉得有些可爱的性感,便忍不住打了电话,没想到她竟生气了,为了缓解她的怒火,他连饭都没有吃,带着电脑就来了。

  王轻和周泽演乘电梯去酒店的房间,在12楼。

  周泽演刷卡开门的时候,王轻才问了一句:“你呢?你住哪儿?”

  “我今天晚上不住江城。”周泽演说得风轻云淡,好像自己有任意门一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点疲惫的意思都没有。

  “你晚上要走?”王轻看着亮起的房间,惊奇地喊了出来,窗外的天深蓝。

  “嗯,明天还要工作。”周泽演简单交代,顺便关上了门,把王轻的箱子搁置好,又拿起桌子上的空调遥控器去开空调,结束了之后才扭头去看站在一边的王轻,她正看自己。

  “你要是不想回家,可以一直住在这里,这家酒店和我可以常住的。”

  王轻看着周泽演背过去脱外套的身影,很好奇,这个男人竟然这么了解自己;转念一想,也对,他们合作了五年,就算她什么都不想说,漫长的时间也会一点一点的出卖她自己,有心人就会得逞。

  “有心人。”王轻喃喃道,她的影子倒映在玻璃窗上,笑容掩映在玻璃窗上,显得有几分柔软。

  周泽演回头看她,问:“什么?我没有听清。”说着说着,就一步步朝王轻走了过去。酒店的房间好像突然变小了,她微微退了一步,就坐在了柔软的床上。

  周泽演也跟着坐了下来,眼睛深沉,问:“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王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假笑。

  周泽演也没有再逼问,就势躺下去,纯白的被单蹭在脸上微微发凉,他盯着眼前的空白,眨了眨眼,说:“我躺一会儿就走。”

  实在是害怕她又胡思乱想,生气。

  王轻听了这话,鼻子微微酸涩,他对她的小心翼翼与呵护,时至今日她才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周泽演是值得信任的人么?这种趁虚而入的爱经得住考验么?

  王轻依然坐在周泽演身边,他爱自己,自己却没有在意过他。只知道他说27岁就在国外读完了博士,只知道他每次的特稿总是深入浅出,逻辑缜密,用词精准,结构严谨,从不哗众取宠,也绝对不放过细枝末节的求证。人人都知道他很厉害,都在讨论除了过硬的专业素养,他剩下的只有那张严肃的脸。

  可严肃、谨慎之下,全是他不易发觉的美好,他的严肃认真是对新闻理想的追求,他的小心翼翼包含了对别人的照顾与温柔。

  仅仅是刚在楼下他对自己说,希望她为了什么活着,哪怕这个人不是他,她就应该信任他,她应该给他机会的,在自己最累最惨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是他,包容她的脾气,给她最好的照顾。

  王轻发觉身后一直没有声音,便扭头去看,周泽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双眼,朝着她侧身睡起来。

  或许是房间的灯太亮有些刺眼,周泽演的眉头微皱,似乎有些难受。

  王轻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时间,从酒店到高铁站,打车至少40分钟,从高铁站到A城又要三四个小时,那时候已经凌晨了吧,A城的车站一定空荡荡的,天这么冷,他一个人又要打车回家,第二天还要上班,他每次都会早到半个小时,休息的时间没有多少。

  王轻轻手轻脚的关了屋里的灯,她没有去开床头灯,就着窗外暗淡的光慢慢走到窗边,侧身躺在周泽演对面,两个人的脸之间只有一个直尺的距离,周泽演呼出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脸,有些痒。

  王轻通过周泽演的轮廓,仔细分辨着他整张脸的每个细节,竟然从那张清瘦又疲惫的脸上,看到了成年人少有的纯真。

  他从来不参与单位的内部争斗和工作人员之间的嚼舌根,把所有人的埋怨和不满都憋在自己心里,然后默默去为各方争取利益,他一直在默默为别人做事,以至于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韩菲骗他趁他不在,就发了自己稿件的另一版,惹来非议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担了责任,耽误了升职,却从来没说什么,害她以为他喜欢韩菲。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么做,他责任感太强;组里的小周觉得累辞职回家考事业单位的时候,按道理是没有奖金的,但是他还是自掏腰包,封了小周一个特大的红包;还有她自己,好几次,自己熬夜加班的时候,他都在,请自己吃了很多次饭,虽然每次吃起来,她都觉得战战兢兢

  现在想来,也觉得可笑,他不过大自己四岁。

  他一直都很好,只是他不声张,也没有人发现,每个人都在忙碌的工作中寻求休息的时间,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文字报道中,忘记了他点点滴滴的恩惠。其实这样想想做好事很不值得,但他从来不求结果,无愧于心。

  王轻闭上眼睛,悄悄把头又挪近了一些看,周泽演睡得正熟。

  “不是硬币不选我,是你根本不想选我罢了。”周泽演曾经的话适时钻入脑海,王轻睁开眼,关于那晚她蹲在自家门口让硬币决定心的方向的时刻随着周泽演昔日的声音统统跳跃在王轻的脑海里。

  他有时候真的直白得一针见血。如果硬币是反面,她就一定会选周泽演么?不会的,她会坦诚地跟自己说,选张正;硬币正反面都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只是人心是偏的。

  硬币抛起落下的那一刻,并不会决定她的选择,因为她的心里早都有数,印证她选择的那一面,她会安慰自己天意如此,不能印证她内心的那一面,只会让她更确信自己的内心,她有多坚定。

  周泽演的手机猛然响了起来,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的光。周泽演眼睛没睁,伸手关掉了自己头顶的闹钟,意识一点一点回潮,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几乎是强制性地缓缓睁开了自己仍然酸涩的双眼,模糊看到王轻的脸,她深深的望着自己,眼角眉梢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柔情。

  周泽演闭上眼,再次睁开,意识慢慢回归,他清楚地看到那张脸,一边的鬓发软软垂下,扫落在她的鼻翼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浮动。

  他伸手去拂那缕秀发,整只手包裹在她的侧脸,源源不断的传递着自身的温暖,然后轻握,把自己的头靠了过去,抵在王轻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混淆着呼吸,目光中闪烁着彼此。

  一想到她问自己为什么要救他她时的绝望表情,心里完全后怕,幸亏他来了。

  王轻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气息陌生,突然,强烈,一点一点清除着她多余的想法,此刻,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他。

  周泽演看到她乖乖的没有躲,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

  他没有吻她,尽管月色如水,尽管她特别听话的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尽管气氛的升温,可是他知道她,吻她她会后悔。

  “为什么这样看我。”周泽演开口,声音小而低沉。

  王轻闭上了眼睛,坦白道:“我在想,如果你吻我,我要不要躲。”

  “为什么没有躲。”

  “因为我特别累。”王轻想起孟子怡的那番话,心里难过,她累了,哪里有温暖她就靠近谁,谁过来她就想依赖谁。

  周泽演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王轻的脸颊,软软的,忍不住让人想掐一掐。

  “累了就睡一觉,醒来就又是新的一天。”

  “其实本来我今天下午是想去A城找张正的,可是没去成,就回家了。”王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时候跟周泽演说这些事情,她跟张正的纠缠,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因为她觉得这只是她和张正两个人的事情,她不希望有任何掺杂进来表达意见,可是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再也憋不住,想找个人倾诉。

  尽管周泽演希望只有他们两个人享受这难得又安静的氛围,但他没有阻止王轻,他愿意倾听她的所有的烦恼,至于此刻短暂的美好,未来有的是时间,反正他等了很长时间,不介意多等一点,等到她全心全意对自己那一刻。

  “为什么去找他。”

  “因为看到有一个女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在张正家里的床上。”王轻说着,竟然忍不住抽泣起来,好像张正拉着她在操场上奔跑的时光还近在眼前,但是他却突然叛变了。即使没有多说,周泽演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到那张照片才发觉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失去张正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在迷茫的时候给我指导,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在我累的抬不起眼皮的时候抱我去床上睡觉,在我吃饭的时候根本不用问我什么就直接能点到我最喜欢的饭菜,在我周末睡懒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出去买菜做饭给我吃,不说我不爱听的话但又能让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一抬手,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要干什么说什么,你知道这是需要多少时间磨合出来的默契么?”王轻的眼泪划过眼角,斜斜的流过王轻的鼻尖,滴在周泽演的鼻尖上。

  泪是温热的,就像她嘴里关于张正的回忆。周泽演不知道她和张正的十年都发生了哪些事情,但他通过鼻尖不断流淌的泪水知道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回忆早都成了一面水晶玻璃墙,闪闪发光,耀眼得很,她很怀念,但失去了,所以哭。

  他能做的,不是推到那面水晶墙,墙已经太高太坚固,他办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在这面水晶墙前,从头开始,一块一块水晶堆砌出另外一堵墙,更高更坚固的墙。

  他知道,每个人的生命力都有水晶墙,那是人生各个时间段美好的证明,用不着摧毁,更用不着回避。

  “所以才投入我的怀抱么?”

  王轻没有说话,吐露的虽然只有一点,但情绪复杂,泪都在心尖上翻涌,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

  “怕我伤心才这样说?”周泽演揶揄她。

  王轻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解释道:“真的不是,是因为我发现你真的挺好的。”新鲜出炉的话却让她有些羞涩,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夸过除了张正以外的男人。

  “比如。”周泽演引导。

  “虽然你以前经常批评我,但都是为我好,为了让我长进。”王轻是开玩笑的,连续夸人她并不擅长。

  周泽演无语的笑了笑,说:“我决定改变对你的态度。”

  “什么态度。”

  “以前对你太过严肃和苛刻,所以从今以后要支持你爱护你,和以前相反。”

  王轻一听,就笑出了声,说:“我赞成。我听不了批评,但很喜欢别人吹捧我,俗得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算大的空间里除了空调工作的声音,全是低低的呢喃。

  闹钟再次响起,周泽演虽然还是很舍不得,但还是关掉闹钟起了身,他要走了,订好了十二点半的高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你要走了么?”王轻问。

  “舍不得了?”周泽演调笑道,但是他并没有等王轻回答,而是说:“捂好眼睛,我要开灯了。”

  王轻做起来,听话地用双手遮住双眼,但还是能感觉灯开那一瞬的光亮,她迟迟没有把手放下来。

  黑暗放大人的双胆,光明驱散一时鼓气的勇气,这样□□裸看着彼此,不留任何遮掩让她不习惯。

  周泽演没有管他,而是穿起了衣服,检查了一遍背包和手机,看了看手表,说:“我再坐十分钟。”那十分钟是保证他不会误了车程,可是今晚太美好,是他先舍不得。

  王轻慢慢放下手,看到周泽演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观看马戏团一样看她,她站起来就要去关灯。

  “诶,我要走了。”周泽演提醒王轻,“以后我们见面难道都要关灯才能说话么,大白天也要躲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么?”

  王轻想想也对,刚刚太慌张,是她浮夸了。

  她坐在床角处,对着周泽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棕色信封,递到周泽演面前。

  “干什么?”周泽演问。

  “送你的。这张照片除了我爸妈,谁都没有见过。”

  周泽演品着她话里的意思,十分知足,他接过,又踹到了口袋里,绕了一大圈,照片又是属于自己的,但不一样,这一次她心甘情愿。

  “我要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周泽演站起来,拍了拍王轻的头,打算告别,却听到王轻说:“我给你机会。”她指的是周泽演在她家楼底下说给他一次爱她的机会。

  “我知道,照片不是都给了么。”

  不仅给,还说谁都没见过,他是第一个,第一不算很重要的位置,也就一般重要。

  “还有,我决定以后每天给你打一通电话。”

  周泽演看着眼底仰头说话的女人,眯了眯眼,傲娇道:“上次是谁说不打电话了,因为硬币没有选择我。”

  “你刚刚还说以后要支持我爱护我。”王轻反驳,刚说的话,就忘了么,立刻得了便宜还卖乖来刁难她?

  周泽演笑,点点头,说:“成。走了。”

  王轻送周泽演到门口,看着他完全不留恋的背影,非常无语,头儿真的很不寻常,喜欢别人喜欢得不卑不亢,不是说都是低到尘埃里么,真是超凡脱俗。

  周泽演出了酒店,等出租车间隙,抬头看了高大耸立的酒店,冬日里的枯枝盘绕着遮挡了他部分视线,但他还在看,又观察了江城周围的夜色,这一次才真真正正感受到江城的气息,就像黑暗中躺在他身旁的那个人一般,一个成熟女人蕴藏着少女的羞怯。

  这一趟,收获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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