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他来了
沈然从练歌房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工作室空无一人,王轻不知道去了哪里,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自己泡的速溶咖啡。
刚刚美人张跟他说,要开除王轻,因为她私下卖庄溯的东西,总共十件,都是一些衣物服饰,共骗庄溯粉丝五万块。
他不相信。王轻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况且五万块并不是大数目,她不缺这些钱。
这件事情是庄溯的助理小张先发现的,调查之后发现粉丝的钱全都汇总到一张卡上,一查卡号,发现就是王轻的工资卡,美人张控制局势,要他开除王轻,赔偿粉丝,事情就能好好解决;如果不开除,庄溯就要走法律程序。
其实走法律程序算是轻的,一旦他有意泄露给粉丝,王轻被人肉,是最可怕的,即使没做过,也找不出证据。
但是王轻值得相信么?上一个助理是公司配的,沈然打庄溯的视频就是他偷偷泄露出去的,视频只截了他将庄溯按在地上凶狠捶打的场面,嘴里面骂骂咧咧的,一点素质都看不见。
当时公司只忙着做公关,删除视频,可是根本控制不住局面,不仅大量的粉丝脱粉,连沈然的后援团官微主力都毅然爬墙,直接闭站。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没落,学会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委屈和污蔑,有时候过不来,就偷偷回奶奶家,站在楼下看夏幽卧室的那盏灯。
这半年每一天他都不快乐,阴沉沉的。
因为身边人不再值得相信,所以王轻到底做没做这件事情几乎是勒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轻的手机没电关机,孟子怡给她透露太多消息后,她突然又回到了自杀那天,绝望而平静,心如死灰,像暴风雨来临前大海可怕的沉默,那种觉得活着实在不值得的想法又从四周蔓延过来。
王轻的全身都在发抖,脸色苍白。
刚刚她挂了孟子怡的电话之后,给张正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但电话那端显示电话忙碌稍后再拨。
王轻知道,张正是刻意挂断的,他在回避。
她几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在出租车上她已经不断地在克制那种绝望的想法,直到开门时,玄关处多出来的那双男鞋。
王轻看向客厅,是一个半秃的男人,目测大概40?
“轻轻回来了,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小赵阿姨的侄子,读博士的嘞。”王轻看着老妈那张灿若桃花的脸,喜气洋洋的跟过节似的,听着她的话外音,突然就想到她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给周泽演的那张游泳照,虽然是在露天拍的,但是把这样不怀好意的把照片给别人,就好像衣服被扒了一般难过,现在又请一个中年人来家里坐,王轻怒从中起,鞋也没有脱完,径直朝自己卧室走去,门被狠狠摔上。
王妈妈看到女儿这么不礼貌也心生怒火,本身就是个暴脾气,她一边拍门一边尖吼:“你是想给你妈我气死是不是,你要是回答是,我现在就去死!”说着就朝另外一面墙撞上去。
王爸赶快拦住,劝道:“有话好好说么,干嘛要死要活的。”
王妈看着紧闭的房门,丝毫不退让,“行,你不开门是吧,不开门你就滚出去,你以后的事儿我也不管了,但是你要是住在这里,你就必须给我相亲。”
男博士看一家三口明显起了争执,便提前告辞,门前王妈的泼辣,只有王爸一个人买单,直到门突然打开,争执才得以缓解。王轻的眼角鲜红,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手里握着行李箱站在他们面前。
“这是你说的,我离开这个家,你就不管我。”她说话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张正和孟子怡的打击没有让她缓过来气,妈妈的这些话就又把她亲手推向深渊。
“你有本事,现在就走!”王妈的情绪越来越激昂,话语间是不由分说的坚定,可能不解气,又补充道:“我这是为你好!”
“你是为我好么?为我好就给我找一个快要谢顶,肥头大耳的博士?我看着他满脸油腻的笑容就起鸡皮疙瘩,他站起来跟我差不多高啊!你为我好?你这是为我好么,不管我喜不喜欢,只要是个人都要给我凑是吧?”
“人家是博士!条件好,在江城有车有房,还在大学里工作,就凭你这样的,你能找到这么好的条件么?是,你是喜欢帅的,谁不喜欢帅的,张正那孙子长得就挺帅的,你问问他,问什么到最后不要你了?”
王爸拉着王妈小声提醒道:“你少说点,难道她做的傻事还不够么?”
王轻吞回溢出眼眶的眼泪,她知道她老妈一贯瞧不起她,总觉得她这辈子就普普通通成不了什么大事,包括看人的眼光都不行,无论王轻怎么证明,她都是一个不被看好的人。
尤其是现在的她,没有事业,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任何话都是空落落的,没有分量。
“你知道我上一次自杀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王轻的话让原本充斥在房间里的情绪立刻冷却了下来。
手腕上的刀疤掩在袖子里,没有人能忘记那条疤痕的触目惊心。王爸听着,就要去夺回王轻手中的箱子,她害怕女儿再做傻事。
“你总觉得我是因为张正是不是?”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滴,全部是曾经伤心的回忆,那压迫人的绝望已经将她越裹越紧。
“但是你知不知道,我其实也很恨你们怨你们。结不成婚我已经够难过了,你为什么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儿的,过了这个村还有下个店儿,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为什么要继续在我的伤疤上撒盐,苦着脸替我遗憾,推着我问我该怎么办!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唉声叹气不断重复我这种人嫁不出去,我是哪种人?是你随手丢的垃圾么?还是随便一个谁都可以践踏的东西?推销我的方式有那么多种,你为什么专门挑一些最能刺激我的?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么?你为什么就是不安慰我不鼓励我不支持我,为什么总是埋怨我?你知道么,我想死的那一天阳光有多么晴朗,可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眷恋,包括你们都没能留住我。”
王轻咬了咬牙使劲拽回了手中的行李箱,夺门而出,王爸赶快出来拦着,说:“轻轻有话好好跟爸妈说。”
“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们听过么?非要等到我死的时候你们才要懊悔么?”王轻拉着箱子冲下了楼道,她内心憋着一股子气,丝毫不觉得行李沉。
轱辘在水泥地上疯狂摩擦,横冲直撞地追随着主人凌乱的脚步,突然摩擦声戛然而止,王轻停住了。
她看到单元门口的不远处站着周泽演,穿着冬日出任务时统一配发的黑色羽绒衣,没来得及换下,从上到下遮挡的很严实,戴着眼睛,即使静静站着,也丝毫不能掩盖一路的风尘仆仆。
王轻心里难过,脸上躺着泪,朝周泽演跑了过去,她努力克制住在心里乱窜的火苗,问:“上一次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不就得了,干什么要救我。”她抬起泪光斑驳的双眼,看着夜色下沉静的周泽演。
周泽演拉起她冰冷的手,说:“这么凉,还穿的这么少?”平淡的关心反而让王轻觉得自己是一个只会声嘶力竭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她委屈得一下子不说话了。
自杀对于王轻而言一直是她清醒时的难堪,所以她从不主动提起,可是今天那种可怕的感觉太强烈,她想自救,却没有任何人能伸一把手帮她。如果那一天真的就结束生命,也许今日种种她都不必再经受,一次有一次的打击让她几乎直不起身来,再也没有挣扎的意志,只能跪地等待生命陨落时的审判。
没有人懂这种感觉,就是那种你站在今天,却发现明天是铜墙铁壁,努力,拼搏,谨慎,包括需要用善良换来命运青睐的人品,都不再是打开宝箱的钥匙,宝箱封死了。
周泽演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给王轻擦了擦眼泪,淡淡的香味儿在脸上游走,他说:“你知道么,看到你躺在血泊中的那一刻,我是怎么想的么。”老房区很暗,唯一的光源是从各家各户窗户逃出来的,周泽演站在树下,看着王轻。
“我在想我怎么能这么无能,爱你,却保护不了你,保护不了你的策划,保护不了你的安危,甚至连你快乐的权利都守护不了。我嫉妒张正,他可以无时无刻不和你在一起,你可以毫不保留告诉他你的任何想法,展露你所有的情绪,这些,我都得不到,我多么多么能希望你能正视我一眼,因为得不到这些,我也不愿意给你多余的爱,不对等,对我不公平。”周泽演一只手轻放在王轻后脑勺上,她的发柔软的像一条羊绒围巾,交织在指尖,缠绵在心上。
“你辞职的时候,我特别生气,不是因为你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是因为你对我失望的眼神,还有你对张正太好,所以我从来不主动找你,庆幸自己对你没有太多付出,趁着你不在身边的日子赶快把你忘记,毕竟我得不到你。”
王轻伏在周泽演的怀里,静静听着,他的声音在头顶徘徊,他的心跳就在自己耳边,王轻第一次尝试着打开自己的心扉,没有拒绝那个拥抱。
“后来听到张正和你分手的时候,我才发觉我可能比想象中要爱你,当时特别不厚道的自己一个人去喝酒庆祝,我决定负责你以后的幸福。可是你连机会都不给我,就那么残忍的,丝毫没有留恋地选择永远离开,你知道我当时碰到你冰凉的身体时有多自责么?我跟自己说,只要你能活过来,无论你想怎么样,都尽力成全你保护你,不再锱铢必较,只要你愿意为了什么活下来,哪怕不是为了我。”
周泽演的声音深沉,他隐隐忍住眼睛里泛起的泪光,闭上眼睛去缓解酸涩,王轻的气息就近在鼻尖,他在她耳旁喃喃地说:“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那时多久都没有感受到温柔与爱,张正和爸妈就像不同的□□,一个了解了她半个生命,另一个了解了她另外一半的生命,她从来都没有腾出空间给其他人和其他事,死死盯着自己的目标,对比别人的生活,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然而她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周泽演是冰天雪地里一直在找她的人。王轻紧了紧自己的双臂,环绕着他的腰,直到眼泪停止,她才缓缓点头,既然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未来的事情十分遥远,那就抓住当下,抓住眼前人。
“你这行李是怎么回事儿?”周泽演看到倒在一旁已经很久的银色行李箱,猜她应该和爸妈闹矛盾了。
“不会因为照片的事情又吵架了吧,我已经把照片带过来了,准备还你。”说话间,周泽演已经松开自己的双臂,从口袋伸出掏出一个棕色信封,右下角印着他们单位的名称。
王轻不解,但还是接过了那个信封打开看,是那张游泳照,穿着根本不裸露的小学生泳衣,正常得很。
“你不会大晚上专门从A城跑到江城来送我这个吧?”可能是刚哭过,王轻的声音有些堵塞,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泽演点头。
今天并不是休息日,现在10点,他应该是一下班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为什么?”王轻问。
“那天电话里你明显生气,我说过不想让你不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跑过来亲手把照片还给你。”周泽演竟然腼腆地笑了起来,可能这几天熬夜,眼底的卧蚕显得疲惫,黑眼圈也很重。
“把它扔了呀,大老远的,你傻啊。”王轻第一次觉得严肃的头儿竟然有如此天真的一面,他对新闻的制作审查十分严格,组里的重要的稿件都要经过他连夜审核,管理一个团队从来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他十年如一日的专一,以至于王轻从来没有打开周泽演的世界,去看到他的另一面。
“多可爱,扔了怪可惜。”听惯了周泽演平日里不着涟漪的话,猛然间一听表扬,王轻竟有些不习惯。
王轻默默收回那张照片,现在想想,为它争执挺不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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