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怀疑的对象
这句承诺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我却仿佛吃了定心丸，赖在他身上不肯离开。
“喂，你别靠我太近，免得我定力不足又想碰你了！”他虽然环着我，但胳膊却僵硬地一动不动。
我在他怀里坏坏地笑。自从龙哥知道我有身孕，就真的克制住没再碰我一下，说怕伤到好不容易怀上的宝宝。这样的男人，即使不爱，也没办法做到不心疼。
几秒之后，龙哥挣扎开我的钳制，从橱柜里拿出一条白色绷带往额头上一绑，俨然像一个小日本武士。灯光下仔细一看，上面竟然还写着两个字：禁欲。
我再也克制不住地笑倒在床上打滚，“你在搞什么啊？哈哈，哪有人把这两个字写的这么明目张胆的？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全身充满欲望的人。”
听我一说，他也重重地扑到在床上，但始终保持着与我三寸距离。“还不都是为了你和孩子？想象还要憋七个月，我就快焦躁的不行了！”他盯着我，目光中仿佛又星火闪烁。“等你一生完孩子，我要了你的小命！”接着，将床上的被子卷去大半，把自己包裹的如同一个粽子。
“怎么？现在才九点左右，这么早就想睡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在冗长的沉默后，才缓缓开口，“最近挺累的。帮会里面，似乎有内奸。”
听到这两个字，我的脸却不自觉地羞红起来，仿佛他说的那个内奸就是我。轻咳一声后，我听到自己暗哑的声音发问，“怎、怎么会这样？出事了？”
龙哥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么？上次把你劫走的人根本不是烈舞帮的手下。而是有人故意要挑起我们两帮之间的纷争布下的一个圈套。但我当时气疯了，直接派人把烈舞帮的窝捣毁了大半。”
“本来打算与烈舞帮合会，但出了这么一件事之后，非但没有合的可能，还把我们苦心经营的关系全毁掉。”
我一惊。是豪爷！一定是豪爷布下的局！那天他拿着照片给我看时，我就觉得奇怪：烈舞帮的人为什么不把这沓照片直接交给龙哥，而是放在豪爷手上？而且在他说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已经死在龙哥手里，脸上的表情竟是深刻的疼痛。
“……所以我怀疑问题出在自己帮里。而且这个人地位不低，才能煽动一帮弟兄替他卖命。”
“那，你有怀疑的对象么？”
他微笑地摸了摸我的头发，“睡吧，多休息对孩子也好。”
“你到底想对龙哥做什么？”我终究没有学会控制脾气。任性地将茶杯重重一砸，大声质问到：“你就这么点出息么？藏在阴暗角落暗算对手，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豪爷对于我的鲁莽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抽出纸巾擦去了溅在身上的水渍，“你倒是很有江湖儿女的义气，只是用错了地方。在黑道，白字行不通。”他斜睨我一眼，继而调侃，“嫩，果然还是嫩。”
我无意识地捏全，直到指甲盖划伤了肉才惊醒过来。
原来恨，真的可以让人忘乎所以。
“你看你，都流血了。”豪爷起身，抽出一张餐巾纸将我的伤口擦拭干净，“不替自己考虑也得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万一伤口感染病毒影响到胎儿质量，看你怎么交代。”
我嫌恶地抽回手，想要擦去他留在我身上的痕迹。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块？”
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龙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大厅，探究的眼神在我与豪爷之间逡巡。“小安，你还约了他？”
“龙哥说笑了，”豪爷嘴上这么说，却不避嫌地将手臂搭上我的肩膀，“是我约来你们二位才对。今天不是您生日么？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我挣脱开肩膀上的重量，小步朝龙哥身边走去。
龙哥的一双眉毛皱成剑形，轻轻将我护到身后，“你果然就是那个内奸。真是辛苦你了，为了我，竟然动了那么多心思。”
豪爷轻笑着走到龙哥面前，却将目光投向躲在他身后的我。“这么护着她干嘛？她也不过是我为了得到第一把交椅而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怎么样，没想到吧？到头来，出卖你最深的人，就是你自以为最爱的人。”
我不自觉地抓紧了龙哥的衣襟，心里一阵阵颤抖。
不！别听他胡言乱语，我根本没有出卖过你，我……我多么想要这样大喊为自己辩解，可是喉咙像是哑了一般，任凭我再努力始终发不清楚一个完整的字。
接着，手腕被强行扣住，我惊恐地盯着龙哥。莫非、莫非他相信了？
龙哥只紧紧地盯住我，半响才开口，“你这种离间的手段是不是低级了点？如果连她都不信，我凭什么信任这么多兄弟帮我干事？”
听完这话，我有些委屈地往他身上蹭了蹭。原来被人信任，竟会幸福得令人窒息。
但下一秒，豪爷从胸中掏出黑洞洞的枪，一脸杀气地对准龙哥的头，“他妈的少在我面前卖弄恩爱，实话告诉你，今天你来我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语毕，他将子弹上膛，冷眼目视。
龙哥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身在我耳边低语，“乖，听话，到角落转过身去。怀孕的时候不能看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小心孩子生出来眼睛长的像枪眼。”他微笑着摸了摸我的额头，将我用力一推。
不，不要！我吃痛地捂住嘴巴，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垂落。
龙哥却不再看我，转身从容地拿出胸前的枪与豪爷对峙。
“好啊，我就等着看你到底还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豪爷冷冷讥笑，用手用力扣下扳机，“欠了我这么多条人命债，也是时候还了。”
“不用为你的篡位找借口。我管理帮会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是一个嗜血的人。你花了十多年时间慢慢把我的血脉掏空我认了，要坐我的位置取我性命我也认了，但就两个条件。”
豪爷放下枪，阴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认为瓮中之鳖还有谈条件的资格，但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我愿意花时间听听。”
背光中，龙哥微微垂头，寂寞的身影让人心疼，“……善待那些替我卖命的兄弟，还有就是，让她好好活下去。”
我狠狠咬住掌心的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忍住不哭出声来。这么骄傲的龙哥，这么高高在上的龙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能容忍他卑躬屈膝地祈求别人。那一定比要了他的命更难受。
“啪”的一声，豪爷愤怒地抓起手边的茶杯朝地上狠狠砸去，“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卖弄你的假仁假义！何必呢，再温顺的老虎也变不成猫。”
“你到底答不答应？”龙哥的口吻带着一丝陌生的暴戾，“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我也绝不会让你四肢健全地离开这里。”
“哈哈哈，真是有趣，”豪爷仰天笑着，笑声却异常冰冷，“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放大自己手中的筹码。你的几个手下我会不会善待还真不好说，但至于她……”他摸着下巴，一脸，“你放心，我一定把她照顾的舒舒服服，欲仙欲死。”
“你给我闭嘴！”龙哥暴躁地举枪扣下扳机，“不要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我与你不同，我只把自己当做亡命徒，你要是还想做上我的位置，就管好你的嘴巴！否则，我不介意我们共赴黄泉。”
豪爷冷眼一扫，“啪啪”拍了两下手，埋伏在暗处的下手便往前走进一步。场面顿时紧张起来。
但龙哥却置若罔闻，“要是让你的这帮手下知道你是如何处置知道你秘密的弟兄，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帮你做事。就比如那天冒名顶替烈舞帮的几个小子……”
我清晰地捕捉到豪爷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整个局势似乎慢慢起了变化。
但豪爷终究是老狐狸，只用了几秒时间便重新戴上了面具。“那你倒是可以大胆一试，看看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大厅当中，再次上演着紧张的对峙。
心跳越来越快，我不能负荷地抚上胸腔，竭力想让自己平和下来。可是全身的神经都崩得太紧，我不能忍受龙哥脱离我的视线，哪怕只有一秒。
“不如这样，我们最后赌一把。”僵持半晌，豪爷开口提议，“这次的赌注不妨大一些，咱们把命赌上。”
龙哥挑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转过身，三秒之后我们马上朝对方开枪。既公平，也干脆。怎样？”
龙哥没有直接回答，却转头看向我，眼神中有太多复杂难懂的内容。
我与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对视。
终于，龙哥不舍地挪开视线，朝豪爷干脆地应承下来。
两人转身，背影皆带着不可言状的肃穆。
豪爷开始发号施令：“三。”
空气就像凝固了一半，沉重地可怕。
“二。”
心开始无法抑制地狂跳，我双腿竟虚弱地站不住脚。
就在紧张地等待最重要的那个“一”时，豪爷竟然卑鄙地转过身来，举起手枪，朝龙哥的背后射去。
“小心！”我一声大叫，奋不顾身地冲到龙哥身前，接下来，就感到小腹上一阵尖锐刺骨地疼痛。
“小安！”
在我落地之前，一双温暖的大手稳稳托住我。紧接着，龙哥撕心裂肺般的吼叫响起在整个大厅。
“好痛、好痛！”我无力地紧抓着龙哥的衣襟。中弹的地方像是被生生地剪开了肉，随着每一次神经的跳动疼痛就更甚几分。我捂住伤口，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浸湿了我整个手臂。
“嘭、嘭、嘭……”
几声逼真的枪响炸开在耳边，怎么一切又都回到了暗房里的那天？
豪爷举枪，面无表情地朝中长发男子开枪。动脉喷薄的血溅湿了他素白的衬衫，直到地上的人不得动弹。他木然地转头对着我，“为了得到那一切，我连我的兄弟都牺牲了。你看到没有，为了扳倒他，我已经牺牲了这么多！我已经牺牲了这么多……”
我大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仍然惊魂未定。
梦里的一切都是虚幻，都是虚幻！我任凭冷汗淌过脸颊却不理会。只顾拼命进行心理暗示。
“怎么了？做噩梦了？”龙哥也翻身起来，轻拍着我的背替我顺气，“没事别怕，梦是反的。不管你梦到了什么坏事，现实生活中都是反着来的。”
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我将头安静地靠在龙哥肩上。
豪爷每出现一次，就会给我几天平静的日子。仿佛现在，一切又回到原位，平淡无波。但我明白之中的险恶用心，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折磨我。就在伤疤快要结痂愈合之时，他却突然无情地扯裂伤口，使得我皮开肉绽，疼痛难当。我实在不知道以我这样不坚定的毅力，还能撑多久？
房门突然被打开，我惊吓地打翻了手中的水杯。
“太太，你没事吧？”张妈急忙跑过来擦干我手上的水渍，“刚才进来我敲过门了的。”
我摆摆手安慰她道：“是我自己最近神经太紧张。”撑起太阳穴，“张妈，找我有事？”
“呵呵，突然想到龙哥的生日快到了，就在后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生，”说到这里，张妈情绪有些起伏，“但这次总算有你陪他了。”
生日……
因为龙哥一贯而来的老大身份，不知不觉中，我自动把这些温馨的字眼与他脱离开来。但经张妈一提醒，我才顿悟：龙哥也有生日！
“是么？快到生日了？”我喃喃自语般地站起来，“那，要好好过才是啊！”
张妈看着我，但笑不语，脸上有一种慈祥温暖的光芒。
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我轻咳一声，“谢谢你提醒，我会留意日子的。”
待她离开，内心最初的喜悦却渐渐散去。生日呵，这是我和他共度的第一个生日，但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会一直在他身边，陪伴他度过每一个生日么？
……会么？
“想什么想这么入神？”龙哥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一双厚实的大掌贴在我隆起的腹部。“累到你我不在乎，可要是累到我的孩子，我会打人的。”
他热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耳侧，引得我直往他怀里躲。
“讨厌！”我发狠地捶了他一拳，“居然这么偏心？要是没有我，看你的孩子怎么出来！”话一说完，我却不受控制地发愣。“你”的孩子？我刚才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你”的孩子？
“到底怎么了？”大掌抚上了我的额头，“怎么又傻又呆？都说孕妇害喜的症状是反胃或者嗜睡，你倒好，给我整个智商下降。”
我吃痛地低头，不知作何反应。
“咦？这么好笑的笑话你都不笑？看来真的变笨了。”他笑着拧了把我的鼻子，“要不先到床上躺着养神。”
我努力压抑心头的不适，抬头看他，“今天这么邪门？才五点你就回来了？不是说帮会里面很忙么？”
不知是不是我过于敏感，在他的眼神里我分明捕捉到一丝挫败，但瞬间又消失不见。
不会是……豪爷已经下手了吧？
龙哥掩饰的很好，脸上又回到了淡淡的笑意。他揽过我，在耳边轻问：“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了，你会离开我身边么？”
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好端端的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
犹豫间，却感到扣在我肩上的力量慢慢加重。他的眼神里，正透着满满的期待与紧张。
我踮脚轻吻上他的唇，并用圆润的胳膊圈住他的腰，“离开你，我能去哪里呢？我多希望你根本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这样，你才不会受人暗算，我也无需任人摆布。
龙哥将下颚抵住我的头，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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