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只有你的眼睛最干净
阿汉空洞的眼睛望向前方，在短暂的思考后，他才回答，“那里面，只有你的眼睛最干净。不过我现在后悔了。”
木木不解地盯着他。
“……这么一闹，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这有什么，要不是你，我现在指不定情况有多惨。”水水不以为然。
“你几岁了？”阿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水水略带稚气的脸，“虽然化个大浓妆，但年纪应该很小吧？”
“不小了，都19了。”
“果真是小丫头片子，”阿汉弯着嘴角撞了一下水水的肩膀，“我比你足足大三岁。可别在我面前说自己老。”
水水气结地捂着肩膀，朝他狠狠瞪了一眼。
“才19岁，怎么会出来做这个？”
路灯下，水水看到自己黯淡的影子。“嗨……我又没文化又没资历，如果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干这行，怎么养活我自己？”
本以为自己真的能够用平淡的语气讲完这些话，可等讲完，水水才发现自己颤抖的语气赤裸裸地背叛了自己。
“或者，你可以试着换份工作。”
水水叹息，“我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像我这样的人，除了洗盘子以外还能做什么？”
阿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水。
不知为何，水水有些不敢面对他平淡如水的眼神。这摄人的目光中，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远在小镇里的天翔，那个如松柏般挺立的男孩。
“如果可能，我帮你留意一下。”
水水微怔。除去天翔，这是第二个对自己如此关照的男生了。虽然水水知道他无非只开了张空头支票，但心房依旧不受控制地被他感动。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阿汉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
隔着几百米路，但水水意外地发现公寓的灯居然亮着。
小安回来了？可是现在才十一点多，正是生意大好的时间。
“这是我的名片，”阿汉从怀里掏出名片，礼貌地双手奉上，“我说过要帮你留意工作的话是认真的。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水水意外地长大嘴巴，双手愣愣地忘记接过名片。刚才那句话他还真当真了？在这座城市里，还会存在这么天真的人？
阿汉轻笑，将名片塞进她上衣的口袋里，“那我就送到这了。再见！”
“……哦，好，再见。”
“小安，你在屋里么？”打开门，水水谨慎地往里头张望。
没有等来回音。“不会是进贼了吧？”水水一惊，蹑手蹑脚地在房间里打转。
“呵！妈呀，你吓死我了！”
洗手间的拐角处，小安突然出现在水水面前，吓得水水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躲那干嘛呢？”
虽然小安平时表情就不多，可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分外阴郁。
仔细一打量，水水不可置信地猛吸一口气。天哪，小安的嘴角挂着还未来得及擦去的血迹，额头上、眼皮旁全是被殴打过的淤青和肿块。
“小安你怎么了？”水水紧张地拉住她的胳膊，“谁打你了？”
小安不语，把水水拉到茶几旁的凳子下。
“你跑哪里去了？”一坐下就是严肃的质问口气，“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
因为过度的开合，小安吃痛地捂住唇角，但眼神中是丝毫不变的怒气。
“慢慢说话，”水水心疼地皱起眉头。
小安并不领情，语气中浓浓的火药味：“不是让你好好坐着么？就算被点名带走也不该乱跑。为了你我差点……”说到这，小安突然闭嘴。
“到底出什么事了？”水水追问，“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不用你管！碰到你就没好事。”
水水吃痛地眨了下眼睛，“是因为我么？因为我不见了，所以老大拿你出气？”
小安不语，可恰恰是她的沉默，让水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帮畜生……”水水激动地推门出去，“居然连一个姑娘都下得了手。我去找他们算账，大不了搭上自己这条贱命！”
小安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回房间。“你疯了？他们也是你惹得起的人物么？”
“谁让他们欺人太甚？”水水瞪着小安，眼眶中的泪珠摇摇欲坠，她轻轻抚上那些刺眼的伤口，“对不起，小安，都是我不好。”
“不许哭！”小安拭去她的泪，“今天我自己都痛得要死，没有力气安慰你。”
水水努力憋回眼泪，将小安扶到椅子上。“我去拿些药水来。”
给小安上药时，水水动作轻柔，滴水不漏。
“俱乐部那边，你要是再去就危险了。”
水水的手一抖，“什么意思？”
“老大对你很不满，连同我一起都被他盯上。今天来的龙哥又是他弟兄，在老大面前狠狠数落了你一通。”
水水垂手，她想不通龙哥那么彪悍的人，内心居然如此小肚鸡肠。
“刚才找不到你，老大放话说让你要么你别来，要么就好好……脱衣服陪客，”那几个字她念得很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再出什么状况，他会亲自收拾你。”
水水无措的眼神盯着地面打转。
“……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迈不出这一步，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可到了明天，你再不可能过这种日子。”
水水无力地坐在小安身边。她以为走上这条风尘路才是她最后的选择，谁曾料想，现在竟连这条路，她都没有资格攀爬。
“退出吧，趁身体还没被任何人碰过，你干干净净地退出。”小安将她凌乱的秀发别到耳根后面，“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我可以养活你。”
水水抬眸，无奈地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良久，她听到自己嘀咕了一声，“好，我退出。”
那晚，小安睡得很甜。水水多次醒来，看到她的唇角都是微微上翘的。
日子又回到最初的枯燥，水水既不出去找工作，又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供他消遣。
“不如你去买些书回来，报名参加什么自考、成教之类的考试，混个文凭对找工作可能有帮助。”小安转身从钱包里取出五张红色大钞，“自己去看看，买些有用的回来。”
水水迟疑着不肯接过钱，对于这种拿人钱财的低姿态，她实在有些厌倦。
“又开始闹别扭了？”小安无奈地走过去将钱塞进水水的裤袋，“我也没让你乱花，等真的把文凭拿到手、赚大钱了，再还我不就行了？”
水水苦笑，真的会有这样一天么？
街上熙来攘往，可水水却是一脸地垂头丧气。
她不知道自己苦苦纠缠的到底是什么，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手的钱？是中日无所事事的浑噩生活？还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而不被认可的状态？
都是，却也都不是。
恍惚间，已经到了书店正大门。
“我们又见面了！”
木木刚打算迈进书店的门，肩上却出其不意地被拍了一下。她疑惑地转身，不禁展开了笑脸，“这么巧，怎么是你？”
入秋暖暖的阳光下，阿汉穿着V领的毛衣，正含笑望着她。“还巧？我找你很久了。”
找我？水水因为这两个字，耳根有些微红。
“上次我只留给你我的联系方式，却不知道你的。后来也去俱乐部找过你，但他们说你辞职了。”阿汉吸了吸鼻子，“是找到新工作了？”
听到工作二字，水水原本兴奋的脸瞬间又垮了，她耷拉着眉头，“我正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阿汉了然地看着她，“不是说过我会帮你留意，让你联系我么？”
要在平时，水水一定会礼貌地谢绝对方的好意。但此时，她却很没出息地抬头，一脸期待盯着阿汉，“你有门路？”
咖啡店里。
“人体模特？”水水高分贝地发出质疑，引起周围顾客的侧目。
阿汉尴尬地拉拉她的手臂，“轻一点。对，就是人体模特。”
“是什么意思？”
阿汉思考了一下，继而从身后拿出一张速写纸递给水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水水好奇地接过纸，将它展开。
“呃……”喉咙里发出奇怪的一声嘤咛。
素描画中，一个身上一丝不挂的女性倚靠在门边，她的手杵着脸颊，一脸期待；胸型饱满线条流畅，但加在整体上看，却又带着一丝女性特有的妩媚；并且身材纤细，尤其是那两条修长的腿，引人无数遐想。
“可我不会画画。”水水将视线从画上移开，“要是从头学起，肯定得等好长一段时间。”
阿汉盯着她的脸疑惑地皱眉，足足过了三十秒，咖啡厅里才突然炸开他放肆的笑声。
“喂，很多人看着呢！”水水被投射过来的眼光刺得羞愧，她挡住脸低声劝道，“行了，别笑了！”
阿汉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是让你当画中的那个角色，不是让你画画。”
水水与他对视，眼神中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鄙夷。
“你别误会，”阿汉着急地解释，“我是一个美术生，大学里我们有开一门人体写生课，必须要以全裸的模特为参照，目的在于把握人类最真实的肌理与线条。”像是怕水水不相信似的，他从包里取出了画册，“你看，这些全是我在课堂上，根据模特不同体态画出来的作品，这幅还获过奖。”
水水的表情有些缓和，但依旧静默着不说话。
“我对天发誓我是个好人！”阿汉有些抓狂，“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我们的画室参观。人体模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裸体在我们眼中也无非是雕像、道具而已。”
说完，他伸手将水水从座位上拉起，“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阿汉所说的画室里咖啡店不远，大概十分钟的路程便到了。
“你看，就在里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阿汉示意水水往里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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