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淋淋的现实
水水心里一紧，继续沉默地低头。
“这几天看你这么辛苦的找工作，就像是看到当年的自己。我好想劝你放弃吧，别费劲了，以你的资历根本不可能找到好工作。可我狠不下这个心，”小安凄然地勾勾唇角，“我羡慕你拥有着我早就失去的激情。”
水水抬头，看小安的眼神不自觉地多了一份心疼。
“在我最失落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给我鼓励。走到这一步，我比你更不愿意看到，”虽然小安的语气故作轻松，可水水读得出里面有多少辛酸。
“……夜深了，睡吧。”
躺在被窝里，闻着小安幽幽飘来的胭脂气，水水心里止不住一阵阵的颤动。
“或许自己有一天过的会比她更不堪。”
第二天，水水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一番后，马上朝人才市场奔去。
到达目的地时才七点半，而人才市场门口早就人满为患。一个个手中都抱着厚厚一沓简历及获奖证书。
再看看自己怀里揣着的简单的纸片，水水尴尬地叹息。
第一家。
“你好，我是来招聘的。”
“资料给我看看……”
一阵冗长的沉默后，“什么啊？你高中都没读也敢来应聘？开玩笑吧你，走开走开，我们很忙的。”
第二家。
“我来应聘……”
“有工作经历么？”
“……没有。”
“有作品么？”
“……没有。”
“那，学历证书总有吧？”
“……没有。”
“你有什么？”
“……”
“这位小姐对不起，如果我们有需要再联系你吧。”
第三家、第四家……
水水试了很多岗位，可除了几个招清洁工，没有一家愿意留她。
直到夜幕降临，水水仍是一无所获。
从人才市场出来，她颓废地跌坐在台阶上。脑子里一直盘旋的，全是昨晚小安与她说的那些血淋淋的现实。
“怎么样？”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水水抬头，居然是小安。
“你怎么会来？”她意外地起身，尽量使自己的脸看起来不太失落。
小安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淡淡地勾唇，“看看你是不是已经被现实打磨的体无完肤。”
“又不是第一次被拒绝，我早就习惯了。”
可是水水心里清楚，这样讲只能骗别人，隐藏在内心深处那种挫败与困顿使自己濒临窒息。
小安拍拍她的肩膀，“一天没吃饭了吧？走吧，我请客。”
“来，庆祝你再次被社会抛弃！”小安笑着举起酒杯。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水水恼怒，却也顺从地举杯，碰完之后一口饮下。
这一举动让小安有些刮目相看，“哟，看来你也是个海量，干我们这行倒正合适。”
水水白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她淡淡地吐了一口气，“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我不能这么活着……”
“打住，”小安好笑地勾起唇角，“接下去你不会说什么无法实现自身价值、不能奉献社会之类的话吧？”她夸张地抖落一下肩膀，“我可受不了。”
“喂！”水水怒吼，拿起手上的筷子佯装要打过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
“安安？”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闯入了她与小安的谈话。水水好奇地抬头，饭桌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士。
水水不解地看向小安。
“金总？怎么是你？”小安一改刚才俏皮的表情，风情万种地站起来，将自己婀娜的身体靠向中年男子，“好几天不来，人家想死你了。”
一听这话，水水立马尴尬地低头，无措地搅拌着碗里早已经凉掉的饭菜。
余光里，水水看到那个所谓的金总将他肥硕的手搭在小安的臀部，一下重一下轻地揉捏，引得小安发出阵阵撩人的呻吟。
“……你个妖精，”金总说话的语气有些许颤抖，“总得给我赚钱的时间吧，不然……”他顿了顿，从腰间掏出几张红色的纸钞塞到小安胸前，趁势还狠狠捏了一把，“我怎么养得起你？”
“呵呵……”小安拿着钱笑得灿烂，“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接着，一声重重的亲吻声传来，“这是给你的奖励哦！要快点来看我，”小安换了一个姿势，趴在金总耳边轻轻吐字，“我下面……想你了。”
声音不大，却让水水听得清清楚楚。
“腾”一下，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烧热。
“这位是……”
正无措时，水水却感到两束光射到自己身上。她条件反射地抬头，却看到金总正以打量的眼光看着自己。
“哦，”小安故意挡在金总面前，“她是我表妹，趁放假出来让我请客。”
水水立马配合地点头。
“是么？”金总朝水水客套地一笑，又从皮夹里取出几张人民币，“拿去好好招待你表妹，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可不能懈怠。”
一阵你侬我侬之后，金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餐馆。
刚坐下，小安立即换上了一副厌恶的表情，“靠，才这么点钱，居然好意思又亲又摸。”边说着，边拿纸巾擦拭自己的嘴巴。
“这还少？”水水吃惊地对上她的眼睛，“足足有一千块，你还嫌少？”
她过激的反应又引来了小安的白眼，她嗤笑一声，将几张红色的纸钞塞进钱包，“瞧你那点没出息的样子。”
水水讪讪地闭上嘴。是啊，目前的自己在金钱面前，的确没出息。
“被这个死胖子弄得吃饭的心情都没了，算了，走吧！”小安将餐巾纸狠狠往地上一扔，潇洒地转身离开。
“那……照这样来讲，你一个月工资……有多少？”走在路上，水水小心翼翼地发问。
小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会有多少？”
“三千？”
“……更多。”
“五千？”
“在多些。”
“那……一万？”
“生意不好的时候，大概是这个数。”
“呵！”这个答案，让水水倒喝一口气，“一万块只是生意不好的时候？”
小安的表情淡淡地，看不出丝毫喜悦。
见她只是沉默地不说话，水水带着浓浓羡慕的语气说道，“你真棒！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一个月赚到这么多钱。”
“别瞎想了，”小安薄唇开启，吐出了冷冰冰的几个字，“这种钱好赚么？喝酒唱歌都是毛毛雨，你还得让那些流氓豆腐。”
本以为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面对这一切，可说完后，小安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疼痛了一下。以前，她和水水一样山花烂漫、纯真年少，可现在，回忆竟也成了一种奢侈。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少女皆是各怀心事。
当晚，小安又是深夜才回家。
刺眼的阳光使水水睡眼惺忪地醒来。她支起身子，转头盯着仍然熟睡的小安。
连妆都来不及卸去，小安眼窝处还带着深深的黑眼圈，不知是不是梦中出现了可怕的画面，小安时不时地皱着眉头，低声嘤咛。
木木轻抚上了她光洁的脸，几天接触下来，小安虽然会时不时地冒出几句刻薄的话，但她明白，只有真性情的人才会赤裸裸地表达自己。
“嘴上不说，可是挺心疼你的。”水水用耳语般的声音呢喃到。
脑袋神游几秒后，她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窗台边，用窗帘隔挡去刺眼的光线。果真，小安一直紧皱的眉头有了些许的轻松。
水水浅笑着转身。
“这是什么？”茶几上一个黑色皮夹引起她的注意。水水好奇地拿在手里，由于皮夹没装活扣，一沓厚厚的人民币不小心散落在地上。
水水一惊，立马弯腰将它们拾起。
“天哪，好多钱！”水水拿着手里的钱，不禁发出一阵阵羡慕地叹息。
最初决定离开家前往城市发展，不就是冲着眼前这几张钱么？可一个月过去了，自己到底获得了什么？
水水放下钱，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胸膛一阵阵揪心的痛。
就像是电影快放似的，阿爹沉默抽着烟杆的脸、木木苦苦哀求自己不要离开的眼泪、天翔在山洞里眷恋自己身体的表情……这一切的一切，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拿了钱还不逃？”
正恍惚间，小安突然闯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水水茫然地抬头，“你说什么？”
“不然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拿着我的钱打算干吗？”语气虽严肃，可小安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调皮的玩笑。
水水恍然大悟。扔下钱，一把跳到小安身上，“让你胡说！”一双不安分的手对准小安的胳肢窝就是不客气的痒痒。
闹过之后，两人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椅子上。
“小安……”
小安转头挑挑眉，“有话说？”
水水咬住下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想干你这行。”
“不行！”一听这话，小安的语气带着不曾有过的凌厉，“我不会让你变得跟我一样。”
“为什么？”水水不解地提高音调，“我自己都愿意跨出这一步，你凭什么不答应？”
凭什么？小安沉下眼眸，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可看到水水那张未经任何雕饰的脸，她觉得自己应该坚持这个想法。
“不是一直都斗志昂扬么？为什么碰到这点小挫折就不肯坚持了？”小安反问，“而且，你知道走这条路的代价是什么？物质的背后，是你完全无法想象的肮脏。”
“那又怎样？会比身无分文更恐怖？”水水的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凄厉，“干那行，或许我会活的很低贱；可是没钱，我连存活的机会都没有。”
“我负责你的费用。”
“会负责一辈子？”水水尖锐地质问，“你不收我房租、请我吃饭、给我买日用品……你真以为我是乐意接受的么？”
小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来到这个城市，我学到最多的就是：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文化涵养全部都是用最肮脏的金钱堆积的。只要有钱，你就是神你就是天……”水水将滑落的留海夹到耳后，“小安，拜托你给我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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