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凤凰于飞,百花齐放

　　

　　武德七年三月三日，春暖花开。

　　魏府中花团锦簇，虫鸣鸟啼，八仙花洁白丰满，本是无比宜人的早晨，却掺和上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叫声。

　　魏烟华在房门前走来走去，几次想推门进入房中都被人拦下来。“小姐，您是个未嫁姑娘，这产房可千万不能进。”

　　“我是大夫！”房中突然没了声音，魏烟华脸色焦急，当年嫂嫂生叔玉的时候可是九死一生，要不是端木师父出手，嫂嫂和叔玉可就一尸两命了。

　　“让开！”魏烟华急作一团，推开对方坚持要进。

　　偏那人死活不让，拼了命的挡在魏烟华身前，“小姐不能进，不能进啊！”

　　魏烟华急了，不由沉下脸来，“你给我让开！”

　　话刚落音，房中突然传出婴儿洪亮的哭声，魏烟华脸上一喜，听得房中有人喊道，“恭喜夫人，是个千金。”

　　魏烟华终于松了口气，她拍着胸脯，连连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还好没出想当年的情况，魏烟华扶着墙壁坐了下来。还没等她一口气松完，她就震惊的看着云波诡谲的天空，如烈火般耀眼的云彩一点一滴在她眼前堆砌成一只昂首挺胸的凤凰，凤头微垂，竟正对着魏府。

　　魏烟华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怎么回事，小侄女出生怎么会引来这种景象……

　　“啊！”流苏惊喜的大叫起来，她指着院门外满园盛开的蔷薇语无伦次，“小姐，蔷薇开了，蔷薇全部都开了！”

　　魏烟华跑到院门口，她震惊的跑到院门口，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目瞪口呆。不是蔷薇开了，而是满园的鲜花都开了，争奇斗艳，花香四溢。满园鲜花瞬间开放，和翱翔的天空的凤凰构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绮丽景象。

　　“通知府中上下，今日百花齐放之事……”魏烟华的手还在颤抖，她吞了吞口水，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百花齐放之事，是因为我用特殊药材温养数月的结果。”

　　流苏不解，“小姐？”

　　魏烟华顿时提高声音，“快去！”必须快，小侄女出生引得凤凰现世，而她魏府后院居然瞬间百花齐放……魏烟华打了个冷颤，这种事情要是传到皇家耳朵里，小侄女可还有命运活。

　　“还有，”魏烟华指尖泛白，“流苏，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及。”

　　流苏脸色顿时苍白，“是，奴婢知道。”

　　“记住，要快。”

　　洪亮的哭声登时让刚踏入青松院的人愣住了，就连手中外袍落到地上也浑然不觉。赶上了，还好赶上了，见证了女儿的出生，魏征几乎要喜极而泣。

　　察觉到有人，魏烟华回头看去，入眼便是魏征风尘仆仆一脸呆愣的样子，她换上一副笑脸，惊喜道，“哥！”

　　魏征匆匆忙忙穿过花园，“出生了，男孩女孩？”

　　“是个千金。”魏烟华矮身道，“恭喜哥哥。”

　　魏征哈哈大笑，愉悦极了，“女儿好，哈哈，女儿好。”笑着的魏征突然回头，就算是三月初三花也不可能开的这么早，他眉头一凝，“这花园？”

　　魏烟华呼吸一变，她面上带笑，得意道，“我偷偷用上好药材养了好几个月的结果，小侄女可算是赶上了。”

　　魏征眉梢一挑，魏烟华却是拉着魏征往房里走，“走走走，哥，我们去看小侄女。”

　　房中早已打扫干净，赵蓉靠在床头，微笑望着逗弄襁褓中孩子的两人，一脸柔软。魏征抱着孩子，至今还云里雾里的，魏烟华用食指逗弄宝宝柔软的小脸，宝宝不理会她，呼呼睡得开心，时不时还笑笑。

　　魏烟华看得开心，突然想到什么，“哥，你名字想好没？”

　　“名字？”魏征僵硬的抱着孩子，明显反应不过来，“什么名字？”

　　丈夫呆愣的样子让赵蓉扑哧笑了起来，她边笑便对魏烟华道，“要不，还是烟华你来取吧？”

　　“我？”魏烟华指着自己鼻尖，跃跃欲试中带有一丝紧张和扭捏，“真的？可是嫂嫂我怕我取的不好。”

　　魏征倒十分认同妻子的话，他点点头把孩子放到魏烟华怀中，“蓉蓉说的对，还是烟华来取比较好，谁较这孩子一出生就沾了你的光。”

　　魏烟华手忙脚乱的接过，抱着软软的孩子一副愁苦的样子。她张嘴，刚想向魏征问些什么，就看见嫂嫂和他两人之间的互动，魏蓝青尴尬的侧过头去，只当没看见，继续思考着孩子的名字。

　　一定要取个好名字，可是叫什么好呢？她边想便在房中来回走动。

　　赵蓉红了脸，暗自掐了魏征一下，怎么可以在小姑子面前喊出闺房中的称呼。魏征反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

　　赵蓉眼眶一红，哽咽道，“为夫君生儿育女，是妾该做的。”

　　魏征脸色温和，握着妻子的手不放，“不，玉的确辛苦，操持家务，抚育孩子，为夫在这里真的要谢谢蓉蓉。”

　　赵蓉泪水连连，“你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魏征拭去妻子眼角的泪，柔声说，“蓉蓉不要哭了，这样对眼睛不好，而且烟华那死丫头和我们的宝贝女儿还在一边看着呢。”

　　赵蓉破涕为笑，“你胡说什么。”

　　魏征在赵蓉耳边小声道，“这次我们还真的谢谢烟华，百花齐放，烟华自己揽在了身上。”魏征能成为东宫第一谋士当然不是徒有虚名，在下人们之间流传的几句话中，他很快的出了答案。

　　“是该谢谢烟华。”赵蓉目光透露出感谢来，谁说小姑子难处，她家这个小姑子可心善的不得了。

　　“烟华这死丫头，真帮了个忙，不然女儿可……哎……”魏征长长叹了口气。凤凰于飞，百花齐放，这分明就是凤命啊。还好烟华拦了下来，药材温养鲜花，时间可控，至于天空中的凤凰，说没看见就可以。

　　魏烟华一心扑在名字上面，没有听到魏征说了什么，不然非得炸毛不可。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昭，昭儿……”魏烟华霍然抬头，笑语嫣然，“叫昭儿好不好，魏昭玉，昭儿？”

　　“昭回于天。”魏征细细品味，天上的光芒从哪儿转照过来，光芒照耀……魏征笑道，“好字，就叫昭儿。”

　　魏烟华抿唇一笑，拍着宝宝的襁褓，“昭儿，昭儿，我是姑姑，你要快快长大啊，等昭儿你长大了，姑姑教你医术。”

　　魏征夫妻欣慰的笑了。

　　刚回落竹居，魏烟华迫不及待的翻出许久不用的针线，亲自扯布拉尺，兴致冲冲的要给魏昭玉做衣服。

　　她拿着针，一针一线仔细的缝，细密的针脚下是她对魏昭玉的喜爱之心。四色丝线以回针贴切的整合在一起，瞬间就绣成了朵祥云。

　　流苏进门来就看见自家小姐难得肯拿出针线，她绣得很认真，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流苏看了半天，还是觉得小姐适合拿银针救人，这种东西根本不适合她，流苏上前笑道，“小姐，还是我来吧。”

　　魏烟华躲过流苏的手，“不要，这是我给昭儿做的，一定要自己来。”

　　流苏搬了根凳子坐到魏烟华身前，道，“小姐，卫王来了。”

　　魏烟华一怔，尖锐的针尖刺入肉中，她缩回手，抿唇许久，在洛阳她说的不是十分清楚了吗，永不想见。可一想到这四个字，魏烟华心里就疼的厉害，但她还是道，“我，我不想见他。”

　　“卫王说小姐不见他就一直等。”流苏一字不落的转述李玄霸的话，卫王说这些话的时候云儿也在场，她实在不能不照实说。

　　魏烟华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向内室走去，“不见。”她声音极度平静，如果不是双手在颤抖，真的会以为她毫不在意。

　　小姐不见卫王，流苏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怎样，她实在不知道在洛阳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小姐谁都不愿意见，就连前日秦王来也同样不见。

　　流苏叹了口气，走了出去，小姐不愿意见秦王那日，秦王脸上的表情看得她都无比心疼，那是落寞，是无奈，更是悲凉。

　　殿下，若是可以，我真的想抚平你的眉上的皱褶。

　　不过走了几步魏烟华就回过头来，她上前一步，又退了回去，如此反复好几次，心中纠结。直到流苏的衣角消失在竹林深处，她霍的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说什么不见，那都是骗人的。一听见，李玄霸说的话，魏烟华的心就忍不住难受起来。

　　一口气跑到前厅，却是空无一人。魏烟华疯了一样在房中找来找去，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魏烟华瘫坐到椅子上，嘴角染上苦笑，活该，魏烟华你真活该，他等你的时候你不见，现在他不在了你又在这儿干什么！

　　魏烟华有些想哭，她揉揉眼睛，恨恨的拍着扶手。

　　“这么拍，你就不怕疼？”

　　那个含笑的声音传来，魏烟华一愣，几乎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那人就消失了，她怕一回头发现只是她的幻想。

　　“怎么，你还是不想见我？”那个声音继续道。

　　是他，真的是他！魏烟华惊喜的回头，逆着光他看不清李玄霸的表情，却直觉他在微笑，他一步步朝魏烟华走来，“烟华不愿见我？”

　　魏烟华眼也不眨的看着李玄霸，但等到他真的走近的时候，却低下了头，“我，我没有。”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心。

　　“我来看看你，也想求你一件事。”李玄霸止口不提洛阳发生的事情，他坐在魏烟华对面，“你有可以除疤的药吗？”

　　魏烟华心中忐忑，等到李玄霸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魏蓝青先是一愣，然后笑开了，原来是这样，不是等不到她不走，而是，而是为了嘉宜来寻药的。

　　她突然任性起来，眉眼斜挑，“卫王殿下，这药我有，但是我不想给！”

　　这样的结果是李玄霸始料未及的，他半天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你为什么不给？那个女子会希望自己身上有疤，你怎么设身处地的为她想想？”

　　魏烟华笑了起来，食指抵在眉尖，眼角上挑带上抚媚之色，“殿下，你说错了，我正是能设身处地的想，才不想给嘉宜除疤的药。”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风流抚媚，李玄霸十分惊艳，眼中带上奇异的光彩，但听清楚魏烟华说的话之后，他眉宇间的惊艳转化成了不解护和无奈，“烟华，明妍为了我抗旨出宫，如今父皇震怒，将她圈禁在宫中，未经允许不得出宫。如今她伤未好，又要日夜为母后祈福，我心中有愧。”

　　“明妍到底是为了救我，烟华你可知道，我亏欠明妍多少，如今我怎能忍心看她受如此苦痛？”

　　魏烟华沉默了，许久她才又问道，“李玄霸，今日你来见我，仅仅是为了替嘉宜郡主来寻药？”问完这番话后，魏烟华心中十分紧张，生怕答案不是她想的那个。

　　“是。”李玄霸回答。

　　魏烟华顿时泄了气，这个结果真的让她无法接受，洛阳之中说再不想见的是她，长安城中想反悔的还是她，可是如今想反悔也不可能了！

　　“卫王殿下请回吧。”魏烟华突然间十分身心俱疲，“药，我会送到王府中，这魏府，殿下从今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再次听见这样决绝的话，李玄霸不是惊异，而是嗤笑，“魏烟华，二哥说的果然是真的！”他说魏烟华从始至终心中之人都是他，否则不会为他挡剑，亦如嘉宜对自己。

　　魏烟华笑了起来，笑容中藏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他说的当然是真的。”我真的不会再见你们。

　　“好，真好！”李玄霸心口疼的厉害，他双手握拳，“既是如此，本王从今以后不会再打扰魏小姐半分。”说完李玄霸起身就走。

　　魏蓝青顿时软在地上，她凝望李玄霸决绝而去的背影，无声哭泣。

　　李玄霸，你待嘉宜如此，让我心中何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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