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蒋知月做好饭端上来,果然有小鸡炖蘑菇。
“怎么,现在还有活禽?”卓群深一肚子的疑问:“这次的瘟疫是鸡瘟还是鼠疫?”
“你就放心吃吧!”蒋知月一笑就露出颊边的小梨涡来,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肉,“既不是鼠疫也不是鸡瘟。”
“那是麻风病?”
蒋知月和老父亲一同笑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蒋知月笑道:“都不是,压根就没有瘟疫。”
“没有瘟疫?这是怎么回事?”卓群深惊得一筷子鸡肉送到嘴边都掉了下来。
“这是阿月想的办法。”蒋大叔笑眯眯得说。
蒋知月也笑,笑着笑着神色却又低落下来,叹了口气:“齐国军太强大了,城门破了,蒋帅死了,剩下的残兵死的死跑的跑,咱们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他们只要过了劳溪就能直奔云里打下去,劳溪和云里的百姓哪还有活路。所以城还没破的时候,我就想出了这个主意,去找了蒋帅,让他把劳溪城里发瘟疫的事传了出去。”
“蒋帅还找了许多人假装发瘟,又去家家户户鼓动百姓一起装病发丧。我们原本想,这样多少能制约齐军一些,即使真的城破,他们也不敢轻易入城,也许能等来援军。没想到蒋帅死了,援军也没来,眼下劳溪百姓逃走大半,剩下的都是守着家不愿走的,我看也瞒不住多长时间了,齐军守在城外也许就是想等劳溪百姓死的差不多了再入城,等他们发现根本没有瘟疫时,恐怕不会轻易饶了我们。”
大概是没想到竟是这个情况,卓群深和青湦都一时愣住了。
“对不起,阿月,我来晚了。”卓群深怔怔的,心里很难过。
“你这个时候来,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伤心。”蒋知月叹气:“城里没有人得病,你来了也没用,你还是…早些带着这位姑娘走吧,楚国到底是安全些。”
“那你和我一起走!”卓群深激动得站起来:“这个担子太重了,不该你一个人担着。一旦齐军发现不对入城,首当其冲第一个就是要杀你。”
蒋知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垂着头:“我知道。”
蒋大叔不忍得叹口气,却仿佛早已知道女儿的心意,眼眶微红,不说话。
“我能走去哪儿呢?”蒋知月低着头静静得说,“蒋帅如果投降他也可以不用死。可是齐军破了劳溪一路打下去,早晚有一天,整个周国都完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蒋帅为守城而死,蒋帅夫人城墙上自刎殉节,蒋氏一族的人,向来大节不亏。”
她微微仰头,看着卓群深,眼中已是泪光闪闪:“群深,我要为蒋帅和蒋家军,守住最后的劳溪。如果真的那有一天……总算不负蒋氏宗族百年荣光。”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并不白皙的脸颊跌落,她失笑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拾起筷子:“说这么多话,菜都要凉了,你们快吃吧!”
卓群深眼眶也红了“你只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去承受这些,蒋氏…”
他想说,蒋氏一族既不用你给他们增光,你也用不着为他们守节,可是看着眼眶红红却正大口吃着饭的蒋知月,他却说不出来了。
方才沸腾的情绪过后,他略略平静了心绪,也坐了下来继续吃饭,滑嫩的鸡肉和蘑菇的清香融合在一起,咬一口便是齿颊留香,他却食不知味,神思游离。
青湦一直在一旁听着一言不发,看着陷入沉默的一桌人,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见几人各怀心思得吃着饭,心中微涩着淡淡一笑,也夹了一块鸡肉。
吃完饭蒋知月收拾碗筷,青湦从没做过这些活计,见卓群深也帮忙收拾,就也端起了一个碗。
“青湦姑娘,你是客人,怎么好做这些。”蒋知月忙从她手中把碗夺过去,笑道:“你先坐一会,我洗完了碗就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青湦只得站在一旁,看着卓群深端着盘子和蒋知月进了后厨。
她走进院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天空是一种静谧得深蓝,幽静安然,无风无云。
一个没有瘟疫没有死人的劳溪城,那些张府的死气真的冲着这里过来的吗?
如果齐军真的打进来,蒋知月一定会死,那个时候,卓大夫一定会很伤心吧。
蒋知月和卓群深,都是很善良很善良的好人呢。
她不想看到他们两个死。为今之计,就是先去万印找绮妃,她才是战乱的根源,只要解决了绮妃,自然解决了劳溪之困。
可是,她还没有找到张府的死气,也没找到菡萏玉明扇,就这么放任不管,也是巨大的隐患,她忍不住在夜色里叹气,心乱如麻。
***
卓群深跟着蒋知月进了厨房后就要洗盘子,被蒋知月推了出去:“君子远庖厨,你在这里我更手忙脚乱了!”
卓群哑口无言,一见到蒋知月,他话唠的毛病就不治而愈了。
他见蒋知月洗碗,便在她身边走来走去打转,直到蒋知月有些不耐烦了,他才低声说:“阿月,我陪你在劳溪守城。”
正在洗碗的动作一顿,又霎时如常,她低着头继续洗碗:“别说傻话了,你又不是周国人,劳溪和你没关系。”
“可是你和我有关系啊!”卓群声一急,脱口而出。
他自知失言,一时间手足无措:“我是说,我师傅和你爹情同手足,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你和蒋大叔去死……”
“我知道。”蒋知月笑笑:“可是你留下,又能做什么呢?”
“群深,你就听我一次话吧,早点回去,趁齐军还没进城。”
卓群深把“我留下可以陪你”咽进了肚子,踌躇了半天才说:“那你就当我是来看望你和蒋大叔的吧,让我在这里陪你们几日。”
他心里已经决定了不走。
蒋知月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看看他,抿着唇一笑:“好。你留三天,三天后我亲自送你走。”
***
青湦一早起来就不见了卓群深,便去问正在整理药材的蒋大叔,蒋大叔边说话,手上的动作利落如飞:“阿深一早陪知月采药去了。”
他笑声爽朗:“虽然现在也没什么来看病了,但是该做的事总还是要做的,药库总不能空着。”
青湦只好一个人出门转了转。
昨天半夜她趁大家都睡了,已经溜出去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死气的踪影。在景州时她只看见那死气冲西南方向而来,因为劳溪战乱和瘟疫,这才猜测死气来了劳溪。眼下状况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天的劳溪依然像昨天初见时那么萧条,路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口白幡飘荡。
也不知道星巽他们什么时候到,她满怀愁绪,来人间不过短短一月有余,竟多了这么多糟心事。
她百无聊赖在街头晃荡,好半天也没见着一个人,走过一条街,见到一片关着的铺子间竟有一家小酒馆仍然开着,里面少见得坐着几个大活人。
那几人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桌子,个个脸上一片愁云惨雾,想来也是,就快国破家亡了,谁也不能高高兴兴把酒言欢。
他们只是沉默得喝着自己桌上的酒,在大清早的劳溪城醉生梦死。
青湦走进酒馆,挑了张没人的小桌子坐下,小二过来招呼,也是一脸无精打采:“客官要点什么?”
“上一壶你们最好的酒,上几碟你们最贵的菜。”
青湦不甚在意得说。
这是她一贯的点菜方式,最贵的未必最好,但却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失误。
小二抬眼瞧了他一眼,大概是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客人过来,有气无力得说:“最贵的也就是酱牛肉了,别的也没了。”
“那就两斤酱牛肉吧,”青湦想了想说道,准备打包带走给蒋大叔几个吃。
酒菜上来,菜很是一般,酒倒是一绝,现下的劳溪城居然还有这种佳酿,青湦不禁有些好奇,这个时候还开着酒馆的人是什么人呢?
商人重利轻别离,一有动乱,往往跑的最快。是以,街上的铺子几乎都关了,还守着劳溪城的大多是无处可去也不想离开故土的普通百姓。
邻桌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站起来,要往外走,小二瞧见了,在后头叫了一声:“客官,您昨儿喝了一夜了,酒钱还没给呐!”
那往外走的男人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着什么,充耳不闻得继续跌跌撞撞往外走,半点没有停下来给钱的意思。
“都什么时候了还赖账!”那小二也是个火爆脾气,上来就扯住那男人,推搡了一把,看上去很不得给那男人一巴掌似的。
那男人被小二一推,便跌撞在房柱上,软软得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你装什么死!”小二又骂了一句,气呼呼得。
“他不是装死,是真的死了。”一个轻飘飘的女声传了过来,大堂内堂布帘一掀,走出一个白衣女子来。
她平静得走过来,一直走到那瘫软的男人身旁,也不低头去看,冲那小二淡声道:“人死账销,叫他家里人来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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