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张府死气消失的方向是东南方，正是顺着云里——劳溪而去的。这些妖魔死气最爱在战乱瘟疫等死人最多的地方聚集，眼下劳溪两项都占了个全，恐怕会直奔劳溪了。
是以，青湦也决定不在云里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劳溪。菡萏玉明扇在妖魔手中多停留一天，引来的妖魔都会成倍增长。
卓大夫抱着还有些虚弱的长明上了马车，赵襄现在倒是全无大碍了，也跟了上去。青湦自己钻进了另一辆马上，清归见状自然是跟了上去，站在马车口的星巽垮着张脸看看她们两个，转身骑上了青湦的白马。
青湦托着腮，眼神清清亮亮，笑眯眯得看着清归，清归掀开帘子有些恋恋不舍得望了一眼骑在马上得星巽，放下帘子对上青湦的目光，脸色一冷，“我看上仙对你也没多上心，都不愿与你共乘一辆马车。”
竟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啊！星巽是因为谁不愿上马车啊！
马车晃晃悠悠在路上行了五六天，这一路倒也还算平稳。只是中途星巽上了一次马车，见清归在一旁目光炯炯得盯着他，仍是颇不自在，只得拿出一贯的翩翩公子的作态来，温文尔雅得请求她去另一辆马车上避一避，让自己与青湦说几句话。
清归虽不情愿，但是星巽开口了，她也总不能拒绝，只得用眼光狠狠剜青湦几眼，不情不愿得下了车。
星巽瞧瞧总还是笑眼弯弯的青湦，道：“小莲蓬，我总觉得你这几日看着有些不同了。”
“是变漂亮了吧。”青湦摸摸自己的脸，笑眯眯得说。
“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吧？”
“没有，”青湦避开了他的眼光。
“你的玉明扇没有拿回来。”星巽语气笃定得说道，“你把扇子给出去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乱子。”
她轻轻“嗯”了一声，“我惹出的麻烦我会自己解决的。”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星巽叹了口气，正色道：“沧溟河一战后，魔族元气大伤，养精蓄锐了这么些年，早就蠢蠢欲动，玉明扇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我知道，”她低声说，按住了心口，“可我还是觉得…很难过…或许…我真是根本不该出来。”
“我会陪着你的，”星巽宽慰得拍拍她的头，“一直到解决这件事为止。”
青湦颇为意外得看向星巽，似乎是没想到一向不爱管闲事的他居然良心发现，有了这等扶危救困的举动，终于忍不住挽住他笑道：“还是你最好了——”
话音未落，清归毫无预兆得掀开了车帘子：“上仙，吃点莲子——啊！你们在做什么！”
涂了蔻丹的指尖颤巍巍、气愤得指着青湦：“果然我一不在你就趁机勾引上仙！”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青湦有些哭笑不得，星巽却趁机一搂青湦的肩，柔声道：“我自然待你最好了。你自小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一千年前，也是我亲眼见着你从灵犀池的莲花中幻化，这千年情缘又岂是旁人可比的。”
他斜一眼清归：“你还是早些走吧，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清归恨恨得将糕点水果丢进马车，固执得说：“我有的是时间，我也可以用千百年来等上仙回心转意。”说罢就转身走了。
“若是没有秋夕，你当真不会喜欢清归吗？”青湦挣开星巽的手，问道。
“当然不会！”星巽不假思索得说，“你是不知道她……唉！真是孽缘！”
星巽一碰见这清归就不复平日的潇洒姿态，长吁短叹，一脸悔不当初。
“你老是拿我刺她，我真怕她哪天夜里起来用她那把剑将我捅个对穿。”青湦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虽然青湦并不真怕清归，倒是真怕了星巽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她做盾，往后几日都是自己骑着马，让清归和星巽分乘两辆马车，见青湦不与星巽一起，清归倒也没再多话。
卓群深不知他们三人之间的小心思，与清归同乘一辆马车两日后，终于在一次停下休整时，忍不住向青湦要求道：“青湦姑娘，今日要不让我骑马吧，你骑了几日的马也该累了，进马车休息休息吧！”
倒不是他坐马车闲的发慌，实在是和清归共处一室让他十分难受。
那千娇百媚的姑娘虽然行为举止一派妖娆多姿，他也曾怀疑过她莫不是哪个秦楼楚馆里从良的花娘，然而多处些时候，那姑娘总是略带不屑的神态和冷冰冰的目光总是时刻审视着马车里的几人，仿佛看着蝼蚁一般，让他如芒刺在背，连大喘气不敢，生怕惊扰了这位玉面罗煞。
“这姑娘究竟什么来路？莫不是个女杀手？”卓群深愁眉苦脸得说：“我过去游医之时曾听说江湖上有些杀手组织专门搜寻一些美貌女子养作杀手，装作青楼里的花魁娘子，专以美人计接近目标，待时机成熟一击致命，我看这位清归姑娘倒是像的很。”
青湦听完原委倒也能理解卓群深，道：“这位清归姑娘凶是凶了些，不是什么坏人。那卓大夫就和我一起骑着马儿吧。”
卓群深一惊：“这不大好吧，有道是男女——”不等他啰啰嗦嗦说完，青湦拽着他的衣领就抛上了马背，自己轻轻一跃也上了马，拉住缰绳，笑道：“卓大夫既然游医多年，身为江湖儿女，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她两腿一夹马腹，朗声道：“我们先他们一步去好了，省的你瞧着清归姑娘心里怕。”
马嘶鸣一声，扬蹄朝前奔去，卓群深不由紧紧抓住了青湦的衣衫：“我没有怕清归姑娘——”
路两侧尘土扬起，风声猎猎在耳边呼啸，将他的话咽进了风里。
青湦不知为何心中十分畅快，笑得格外肆意飞扬，只觉的多日来的郁郁不安都随着“哒哒”的马蹄声被抛在了后头。
两人一马一身轻装，也没有和后头的人打个招呼，就这样跑过了云里城也未停驻，一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得赶到了劳溪。
劳溪城破已有月余，据说是齐国军攻破城门前已经有人发了瘟疫，城破后瘟疫蔓延开来，是以齐国军队也没敢进城抢掠，只是驻扎在城郊三十里外。
城门大开，整个城中一片死寂，街上行人无几，只有零星的店铺开着，几乎看不见什么活人。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白幡，想必不是病死的就是战死的。
“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了……”卓群深嘀咕了一句。
“怎么说呢？”青湦牵着马，和卓群深走在劳溪主城的街上，一边四面环顾，一边心中思量。
“我虽然没有见过瘟疫，但是听我师傅说起过，他年轻的时候去过染了瘟疫的地方，街上到处躺满了死人，家家户户都在嚎哭，还活着的没有染病的人会集中抬着已经死了的人去焚烧。虽然萧条，也不至于像这样安静。”卓群深说道，眉皱得愈发深了。
“青湦姑娘，我们先去找我师傅的一位故交吧，他也是位大夫，问问究竟怎么回事。”他说道，青湦点了点头。
两人在城中找了半天，才找到卓群深口中的药铺“青囊药堂。”
药堂大概是现在城中少有的开着门有人的地方了，里头黑沉沉的，一个老者正坐在里头捣药，长长的白须随着老者吃力的动作一垂一垂，几乎要被捣进药里头去。
“蒋大叔！”卓群深脱口而出。
老者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们二人，目光迟疑得停留在卓群深脸上，两颗老态却依然清明的眼睛越瞪越大，他忽然将石臼一扔，奔过来惊道：“群深？”
“是我，我听说这里闹了瘟疫，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卓群深扶住他道。
“好孩子！你有心了，仗打得乱成这样你也大老远跑过来。”蒋大叔感动得老泪纵横，“瘟疫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让阿月和你说。”
蒋大叔冲着后堂喊了一句：“阿月！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
“哎！来了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后头传来，一个姑娘一手掀开帘子，一手还拎着一筐草药，从后堂风风火火跑出来。
青湦看到，卓群深看见她时，脸上多了一抹可疑的绯红，为作掩饰，甚至使劲揉了揉鼻子。
那姑娘挽着单螺髻，蜜色的皮肤像是蜜糖一样发光，一笑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群深？你来啦？”
“阿月……”平时废话甚多的卓群深竟有些结结巴巴，开口叫了一句人家名字，竟不知往下说些什么。
“这位姑娘是？”她看向青湦，眼中有一瞬的惊艳，语气中不免有了一丝揶揄，“不会是你的意中人吧？”
不等青湦出声，卓群深就慌的几乎蹦起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阿月你误会了！这位青湦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绝不是我的意中人！”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罢了，你别急呀！”那姑娘忙说着话，放下了手里的竹筐。
青湦看了他一眼，微微垂下眼，冲着那姑娘暖暖一笑，“我和卓大夫顺路便一起同行，还有几个朋友在后头，过几日就到了。”
卓群深也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有些尴尬得向青湦道：“这位蒋大叔是我师傅的结拜兄弟，在这劳溪城中五代行医，这是蒋大叔的女儿，蒋知月，也是个大夫。”
蒋知月探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天也快黑了，你们一路车马劳顿也累了，先歇息一会，我先给你们做饭去，等会再和你们说这瘟疫。”边说着边提起脚下的竹筐笑道：“今天我去采药，还采了些蘑菇，正好晚上给你们做小鸡炖蘑菇。”
小鸡炖蘑菇？难道这瘟疫不是由家禽引发的吗？怎么现在还吃活禽？
卓群深话到嘴边，看到蒋知月又风风火火冲进后堂，将话咽了下去。
既然她说能吃，那便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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