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合谋

　　“我既与王爷一诺在前，欺你与欺我何异？许欺我之人以万钧雷霆，惊龙鼓前千刀在侧，先认输的人也绝对是萧明泽！”沈长曦的声音坚毅而又无所畏惧，一句‘欺你与欺我何异’落进萧珩耳中，简直是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你可知，我此刻有多庆幸，当日开口留住了你！”萧珩的声音不疾不徐，可沈长曦还是从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中感到了惊人的灼意。

　　萧珩的掌心一贯微凉甚至带着些微寒意，从来未曾如此刻般，灼热得叫人心旌摇曳。

　　沈长曦纤细五指灵巧地穿过萧珩的指间，婉转交叠在一起，好似从未分离，马车之内一瞬仿佛都是她温软的声音，“来日方长，王爷日后，可细细说与我听！”

　　上京城，驿馆。

　　“啊！”

　　一声惨叫，月霜自昏睡中清醒。

　　戛然而止的记忆一下回溯，她颤巍巍地抬起手，去触自己的脸颊。有些粗糙的纱布入手的瞬间，她竟狠狠地将它从脸上撕了下来。

　　乌蒙听到叫声赶到房间中的时候，清醒的月霜正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发呆。当他朝铜镜中看去之时，竟看到镜中的月霜对他诡异地回笑了一下。

　　煜王出手从不留情，狰狞的疤痕确确实实地横亘在月霜的脸上。乌蒙看到月霜笑容的时候，背上寒意无端陡生，踉跄了两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公主，王女吩咐我等朝贡大晋之事…”乌蒙跪倒在月霜身后，深深地埋下了头。

　　月霜一刹好像听到了笑话般，她摩挲着自己脸颊上血肉微微倒卷甚至还没有完全弥合的伤口，兀自打断乌蒙的声音，“你觉得，大晋皇帝会将眼前的我，当成什么？”

　　乌蒙身体隐隐颤了颤，看着月霜咬牙开口道：“公…公主…王女的命令可是…”

　　“我什么都没了！你还惦记着王姐的命令？”月霜一声怒吼，转过身冷厉地盯着身前的乌蒙，“马上将欲颜花和净心藤送到我面前！不然，回到扶风之前，本公主先送你去死！”

　　“铁血军神又如何？纵使他十年前如何了得，如今也不过是个废了的瞎子而已！他不是在意他的王妃吗？我也让他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

　　月霜话落，清铃响动，乌蒙脖子上缠绕着的正是先前她朝沈长曦出手的软鞭。乌蒙叫月霜的话吓得心中胆寒，他可是见识过眼前这位祖宗疯狂起来的模样。

　　可这里，不是西漠扶风，而是大晋的帝都。没有将她视作掌上明珠的扶风王，更没有出了任何事都能替她摆平的栖霜王女。

　　乌蒙心中犹豫，可脖子之上的软鞭越发紧，呼吸艰难间终于屈服，“臣…遵命！”

　　一刻钟后，乌蒙颤巍巍地将手中的玉匣呈到了月霜面前。月霜一把从他手中将玉匣抽走，乌蒙手中一空，整个人好似一刹失去支撑摔倒在地上。

　　月霜打开玉匣，躺在里面的赫然是一朵艳如鲜血的花朵和一段弯曲干瘪奇丑无比的树藤。那花朵不知是如何长成，离了花枝却依旧饱满得仿佛刚从枝上摘下一般，叫人一眼望去便生出浓烈的不详之意。

　　月霜抬手就将那段干瘪的树藤握在手中碾了个干净，目光却停在那朵娇艳的花朵上，喃喃自语，“欲颜花呀欲颜花，西漠圣河中一念双生的花儿，请替我，将白骨化红颜！”

　　乌蒙看到月霜碾碎净心藤的瞬间面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去阻止月霜就要触上欲颜花的手。

　　月霜不屑一笑，瞬间闪过朝着她冲过来的乌蒙，擦身间指尖已然触到了欲颜花瓣。一瞬，整朵欲颜花竟刹那从她的指尖没了进去。

　　乌蒙有些发抖地回过身来，她脸上的那道狰狞疤痕果然消失了个干净。

　　重华宫。

　　舒贵妃狐疑地看了眼别过没多久又匆匆投了拜帖进宫的云擎，“她当真是这么与你说的？”

　　“没错，只要喝下这个！”云擎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剔透的琉璃瓶递给了云舒。

　　云舒自他手中接过琉璃瓶，其中微微晃动的鲜红的液体仿佛就像鲜血，让她一眼望去就生出些微的厌恶。

　　她看着琉璃瓶兀自不语，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一般，云擎眉目隐晦一皱，宛如一刹洞悉她心中想法，“舒儿，看着煜王如此维护那个沈家的丫头，你难道就不恨他吗？”

　　云舒缓缓地抬眸，那一瞬，云擎竟然自她的眸光中看到了惊人的冷静，她仿佛不为所动地开口道：“我确实恨萧珩，也恨沈家那个臭丫头！但是父亲，这场棋局中，你将女儿又当成了什么呢？”

　　“萧瑞若是知道我与萧珩私下见面，你知道女儿是什么下场吗？”

　　云擎闻言背后一寒，依旧辩驳道：“舒儿，只要你能替陛下解决了煜王，从此他高枕无忧，这大晋的后位不就是你的！何况，即使失败，有为父在，陛下总有顾虑，你又何必担忧！”

　　重华宫中突然沉寂下来，云舒不断摩挲着手中的琉璃瓶。云擎该说的话都说了，又不好再开口，也不好转身离去。

　　半晌，云擎望着沉默的云舒，决定最后搏一把，他站起身，“舒儿，若你真不愿，为父想别的办法！”

　　话落，他便抬脚转身离去。

　　他一下下数着自己离去的脚步，可身后的云舒依旧没有开口。云擎看着眼前越发近在咫尺的宫殿殿门，心如落鼓，惴惴不安。

　　“我自会谴人传信萧珩，就定在飞霜楼！”

　　终于，在云擎抬脚就要踏出重华宫的瞬间，云舒声音响起。云擎还来不及庆幸就骤然回头，“飞霜楼？那可是顾家的地方！”

　　“我听明泽说起过，沈长曦那个小舅舅对她似乎很是爱护。若知道我与萧珩在飞霜楼中见面，你还担心他不会替我们将沈长曦找来吗？”云舒兀自翻转着手中的琉璃瓶，透过那剔透的琉璃，仿佛预见了什么一般嘴角扬起阴冷的笑意。

　　“你说得是不错！”云擎回过身来，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七殿下，今日，倒有些魄力！只是终归年少，叫那小丫头钻了空子！”

　　“年少，父亲好好调教便是！萧明淮倒是成器，只是已经上了靖国公府的船，怕也不会任我们摆布！”云舒开口间毫不在意，紧接着却狠狠咬牙道：“若不是我十年前伤了身子…”

　　云擎听到这，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他敛了神色，“娘娘既然已心有成算，微臣先行告退！”

　　云舒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琉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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