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反问

　　舒贵妃紧跟着萧瑞刚踏进自己的重华宫，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陛下，方才御花园中那样凶猛的畜生竟然都奈何不得沈家那个臭丫头半分！她身手如此过人，我们都叫她瞒了过去，还以为只是个安于公府的世家小姐！”

　　“怪不得那日偏殿中，她能安然无恙脱身！”舒贵妃话落，一下便找到了这些天让萧瑞介意也让她郁结的事的答案。

　　“陛下，有她在煜王身侧，岂不是如虎添翼？”

　　萧瑞在御花园中吃了一肚子闷亏，本就心中烦躁。刚踏进重华宫还没来得及清净一会，便叫身侧舒贵妃连珠的声音彻底狂暴。

　　“够了！朕自己有眼睛！”萧瑞一声怒吼，猛地收身，回过头神色莫名地扫了眼舒贵妃，“你是担心煜王如虎添翼还是担心他心有别属？”

　　云舒瞥过萧瑞几乎完全没在重华宫阴影中的身影，无情的声音让她顷刻愣在原地，阴冷地叫她背后袭来阵阵寒意。

　　舒贵妃的沉默好像正中萧瑞的软肋，他一下如同困兽般朝着舒贵妃冲了过来，“怎么？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叫朕说中了你的心思？他一个废了这么多年的瞎子，你心中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是吗？”

　　萧瑞双手牢牢锁住她的双臂狠狠晃了晃，力道之大差点将她甩出去，剧痛激得云舒彻底回过神来，她看了眼身前萧瑞越发狰狞的面容，艰难地开口道：“陛…下，若臣妾…真对煜王…余情未了，当年断天崖…我何必以自身…为饵！”

　　也许是断天崖三个字，让萧瑞一瞬清醒，他双眸中的狂暴之意慢慢褪去，盯着云舒的双瞳半晌，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着云舒双臂的手，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朕累了，爱妃也好好休息吧！”宫殿中沉寂不知多久，萧瑞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明黄龙袍，缓缓走出了重华宫。

　　萧瑞走后，秦嬷嬷从殿后立刻绕了出来。

　　她一把将仿佛失了神的云舒揽在了怀里，枯槁的手小心地撩起华丽的月白色宫裙，看见赫然青紫的掌印，声音都颤了一颤，“我的小姐！陛下怎么舍得？”

　　“舍得？”云舒闻言嗤笑一声，转眼看着身前的秦嬷嬷，“我以为萧瑞这辈子也就这点本事了，没想到他倒是聪明了一次！”

　　“娘娘，不可胡说！”秦嬷嬷的心都要叫云舒这句话吓得从胸膛里跳出来，她立刻抬手示意云舒不要再开口，谨慎地扫了眼四周，耳边却听到云舒毫不在意的声音，“我的重华宫，谁敢嚼舌？”

　　“萧珩在煜王府里当了十年的废人，却为她，先是对云家动用惊雷骑，再是今日御花园出手，真叫我不甘心啊！如果不是他，我何至于今日地步？”云舒说到这，她猛地挣开秦嬷嬷，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一瞬宣泄而出，将入眼的东西摔了个遍，“我哪里比不得她？我哪里比不得她？我哪里比不得她？”

　　重华宫中响彻尖锐的嘶喊，一地狼藉，云舒怔怔地站在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嘴中不停喃喃自语，“我还没输！”

　　秦嬷嬷望着状若疯癫的云舒，于心不忍，到嘴边的话又压了下去。

　　宫门前，当萧明泽有些落魄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守候多时的萧明淮眼中，他直起身，慢慢朝萧明泽走了过去。

　　“七弟今日，真是叫为兄大开眼界！”

　　萧明泽闻言脚步一顿，不用抬眸都知道是谁的声音，他犹豫了一刹终究还是抬起头，“六哥过誉了！”

　　“哼！”萧明淮直接毫不客气的一声冷哼，目光从上到下倨傲地将眼前的萧明泽打量了一遍，有些不屑地开口道：“我竟不知道，一直在我身侧鞍前马后的七弟，心胸之中也有如此大的志向！怎么？不怕胃口太大崩了你的牙吗？”

　　萧明泽站在原地，锦袍之中的双手叫他一句话就紧紧握成了拳头，可他依旧不动声色恭敬地开口道：“多谢六皇兄教导！”

　　萧明泽如此谦卑恭顺反叫萧明淮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使不出力，他扫了眼依旧沉默的萧明泽，只觉得从前在他身侧低眉顺目的萧明泽简直心思深沉地令人惊惧。

　　如果不是萧明泽自己忍不住露出了马脚，他恐怕最后都要折在这个弟弟身上。想到这，他心中寒意愈盛，一下没了和他纠缠的心思，抬脚转身。

　　“父皇圣旨已下，六皇兄切莫忘记，与月霜公主同游上京之事！只是可惜，本该是赏心悦目之事。如今，怕是要为难六皇兄了！”

　　萧明泽有些叹然的声音平静地在萧明淮身后响起，萧明淮骤然回身，正好看见对自己冷笑的萧明泽穿过他身侧之后扬长而去。

　　他看着萧明泽从容离去的背影，心下一凛，果然狼子野心。转念之间又想到萧明泽口中所言，他觉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

　　宫门外隐晦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阴影里竟没了一辆马车，而那辆马车的位置，正对着先前萧明淮和萧明泽所在的宫门，“我现在真是好奇，萧明泽之前跟在萧明淮身侧的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

　　马车之内，开口之人，赫然便是端坐在萧珩身侧的沈长曦。

　　沈长曦拿起身前茶盏浅啜了一口，以她和萧珩的耳力，方才萧明淮和萧明泽所说的话，自然一字不少尽数落进他们的耳朵中。

　　她言语消遣间，萧珩只微微一笑，将身前的桂花糕朝沈长曦的方向推了推，“隐忍，筹谋，不过都是为了那把椅子！失势，得势，这就是皇家！”

　　沈长曦看了眼身前清甜香气近在咫尺的桂花糕，心中无言一笑，她不过就在他面前吃过一次而已。从善如流拣起一块桂花糕，她咬了一口，从怀中掏出个两指宽的玉瓶，递给了萧珩。

　　“扶风那条巨蟒被月霜夸到了天上，一身鲜血药力驳杂，真正能入我眼的，也只有这一个剔透将化药晶的碧玉胆！王爷带回去交予季先生料理下，应该有所裨益！”

　　萧珩接过阴凉的玉瓶，心中却突然一怔，她竟然在那种境地下都还想着他。手中握着的玉瓶紧了紧，萧珩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今日御花园中，若萧明泽接下了惊龙鼓之约，你要如何？”

　　“萧明泽回过神来，或许会觉得我借惊龙鼓之势威慑于他！但当时境况下，他绝不会有纵身一搏的胆气！”沈长曦毫不犹豫地就否决了萧珩的设想，双眸之中陡然亮起一点难以言会的光，“再者，王爷如何知道我不是在等他应下惊龙鼓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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