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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珍重


蕤雅至此仍不愿相信,方才她看到的那个躺在床上已然全无生息的人,是书墨。

        明明白天时,他还哄着她帮忙找书。可现在连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在她看清书墨身上那处穿心而过的可怖剑伤后,顷刻间,眼泪止不住决了堤,一串串泪珠顺着脸庞簌簌而下。

        嘴里先是嚎啕,到后面嗓子都变得嘶哑,吸入一口冷气就像是有千万个细小针尖密密扎过她的喉咙,她这才捂上嘴,堵住自己的哭声。

        她哭了很久,哭到后边感觉整个身体都是冰凉的,像是只身立在茫茫风雪中许久,失去了能够温暖她的东西。

        蕤雅眼前始终被泪水晕染的模糊,她此时行路间,只是麻木地跟着卿山。

        她再一次抬手抹去脸上的泪,虽无多大用处,但眼前好歹多了一分清晰。她侧首,借着月光去瞧被卿山抱在怀里的人。

        书墨半边脸暴露在月光下,另一半掩在卿山的白袍里。

        清寒月光显得他的脸愈发苍白。

        他上半身尽是依赖之态,另一半却是晃悠在外边,像是想要逃离卿山的怀抱。

        虽然这副模样,并不是书墨所愿。

        卿山察觉到书墨的姿势不妥帖,伸手将他半边身子捞了回来,往怀里拢了拢。

        说来,他们师徒还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

        书墨身上有一处衣角在他动作间被捻成皱巴巴的样子,卿山一个人顾及不到那么多,还是跟在他身旁的山栀察觉到这一处,她无声将衣角拽了出来,又小心抚平。

        三人在太子住处向无关紧要之人道过别,便一路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也没有人问卿山此行目的为何。

        蕤雅已经哭到麻木做不出多余思虑了,而山栀只是听话跟着卿山,她定然不会阻止先生去做想做的事情。

        至于还有一个,已经不能问了。

        ……

        三人登上城墙时,带路的人是将士。

        他先一步接到李朔安的指示,早早在城墙候着了。

        卿山还添了一个要求。

        他带着人上城墙时,不可留有太多士兵。

        这还是李朔安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答应下来的。也亏是越武军察觉到不对劲,近几日都没有再来叨扰临州城,李朔安才下令撤了一部分士兵。

        再说,他相信若是有敌军来犯,卿山先生定会出手相助。

        不是为了帮他,而是因为卿山身边还带着诸多弱小。

        他不能不帮。

        ……

        直到卿山轻轻将书墨放下,让他平躺在城墙冰冷的地上时,蕤雅才有所反应,似乎是从麻木中挣脱出了一点清明。

        “先生?”蕤雅一出声,喉咙便是一阵撕扯的难受,但她还是坚持说:“您这是做什么?”

        她上前两步,来到卿山跟前,想出手阻止卿山的动作,想把书墨扶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温度了,地面又那么冷,这样对他不好。

        蕤雅才伸出手,就被卿山抬手拦住。

        虽然眼前的画面不清晰,但她能分辨出来,卿山此时手里拿着的,是她做的绣花荷包。

        这是从前,书墨从她手里讨要过去的那个荷包。

        卿山瞧着荷包上毛躁的绣花,轻声问:“蕤雅,这荷包是你的吧?”

        蕤雅愣愣道:“是我做的。”

        也不算是她的了,早就被送出去了。

        “这荷包我有用处,就不还给你了。”卿山将荷包收回手心圈紧,“你先退后。”

        “先生,还是还给我吧。”蕤雅碎步上前,手臂虚晃一下,像是要去抢夺。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该对先生不敬。于是转头去找平日里常随身携着的荷包,打算跟卿山换一换,“若是先生有用处,我这里还有其他的。”

        卿山说话间毫无起伏:“不是我不还给你,而是书墨选择了这荷包随他一同离去。”

        蕤雅瞬间停下翻找的动作。

        似乎过了良久,她的手臂缓缓垂落于身侧,缓声道:“那就,那就不还了。”

        “好。”

        卿山越过低眉垂首的蕤雅,看向站在她身后,始终与局外人一般平静的山栀。

        见到书墨的死状时,她与蕤雅的反应算是天差地别,一个痛哭难掩,一个则是静默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

        她最多的动作,只是将手抬起来,抚上心口的位置。

        像是在细细感受什么。

        现在也是如此。

        山栀双手交握按在心口,呼吸有些急促,肉眼可见胸前的起起落落。

        “你们退后,不要上前。”卿山沉声道。

        山栀忽地抬眼,两人视线相交,她瞬时读懂了卿山的眼神示意。

        山栀放下手臂,心口蓦地涌上来一阵刺疼,令她不禁皱眉抿唇。

        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像是属于自身的痛,只片刻就抽离去大半。

        山栀呼出一口气,慢慢小步上前,将蕤雅一点一点往后挪。

        挪到城墙阶梯的最上一层。

        蕤雅似乎又回到了麻木的状态,任她动作,全无反抗。

        确保将人挪到了安全的地方,山栀隔着不远的距离冲卿山点了点头。

        卿山见此,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书墨。

        他注视着那张脸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

        手掌升起的瞬间,书墨的身下浮现出一个金色法阵。

        法阵的形状与今晚出现在临州城上空的那个一模一样。

        层层金色光圈包裹着中心盛放的莲花。

        是守阵。

        多年来鲜少有人使用守阵,其中一个原因是守阵复杂,它分为布阵和施阵两步。

        首先一步难处,便是布阵需要多种珍稀材料。

        君见山曾经也是繁荣仙门,纵然如今没落,也留下了许多奇珍异宝,只是无人使用罢了。

        若是卿山有意查看藏书阁的暗柜,就会发现,那里已经被书墨掏空了一小部分。

        但那时,卿山只是站在门外,匆匆瞧了一眼。

        材料齐全之后,需将所有材料融汇至一处,而后灌注大量布阵者的鲜血,情意融于血,血铸成法阵。

        书墨选择的材料融汇处,就是绣花荷包。

        小小的一团,也不知他用了多少秘法才将材料塞了进去。

        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然后就是施阵。

        布阵和施阵可由不同的人来完成。中间相隔的时间不论,施阵之人有多少仙力,也不论。

        不过多往守阵中注入仙力,可延长守阵的存在时间。

        ……

        施阵的技法简单,卿山曾见过,也曾学过,如今眼前的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情景相对。

        唯独躺着法阵中央的那人,是他不想看见的。

        这守阵尽数算来,道是:交付一人所有,换取一方安宁。

        随着卿山释放出道道仙力,金色的光圈慢慢升起,浮于临州上空,又慢慢扩散至完全包裹住临州城,整座城都陷入光芒。

        城中百姓大多已经休憩,他们在安睡中得到梦寐以求的安宁。

        还有少数清醒着的,亲眼见证这光辉时刻。

        不明光芒从何而来,仍旧心生向往。

        光圈逐渐凋零下零零散散的流光,彰显着阵法已开启。

        “这是怎么回事!”守在城墙下的士兵很快发现了这一异动,急声呼道。

        士兵偏头去看将士,还不等禀报,就见将士已经冲向城墙。

        登上城墙后,第一个进入将士眼中的人,不是卿山,而是蕤雅。

        将士跑上来的动静不小,蕤雅和山栀听见背后有声响,一齐回头瞧了一眼,正巧撞上将士。

        “你……”

        将士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想说什么,却思及眼前还有其他要紧的事,越过两个女孩,直接往阵中的卿山冲过去。

        却被拦住。

        “不许过去!”蕤雅一声呵斥,疾步上前挡住将士的去路。

        将士凶狠盯着面前的女孩,暴声说:“卿山大人这是做什么!殿下好意让你们登上城墙,你们却做出此等不义之事!”

        蕤雅觉得这人说的全是胡扯,厉声道:“你胡说什么,又懂什么!我们登上城墙,难道不是先生用条件换来的吗?这么一说倒像是你们太子殿下的一片好心了。真是虚伪作假,净惹人恶心。”

        虽说她也不太清楚先生是在做什么,但君见山的人皆是信任先生的。

        “让开!”将士直接对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孩抽出重剑。

        身后忽有一道极其平缓的声音,在此情此景中格格不入。

        山栀问道:“什么是不义?”

        将士拿剑的手蓦地一沉,他转过身,望向那张平静的脸庞。

        山栀也正望向他,眼中确实是不解的意思。

        她又问:“什么是不义?”

        “是……”将士一时答不上来,“不管是什么,你们也不能伤害临州!”

        “我们没有伤害临州。”蕤雅讽刺道。

        “你们这些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却看什么都像是要害自己的。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你们自身就会给别人带去伤害。”

        “不义的人,瞧什么都是不义的。”

        “胡言乱语。”

        李朔安携着身后重重兵甲的啷声而来。这么大的变动,自然躲不过他的眼睛。

        李朔安:“不用多说废话,直接将她们拿下。”

        蕤雅:“我看这才是真正的不义,趁着先生如今分不开神,来对我们动手。”

        李朔安眉眼一沉,冷声道:“直接拿下。”

        “是!”

        士兵才说完,正要迈步,突然白色流光闪动,止住了他们身上的一切动作。

        不是他们想停住,是不得不停住。

        这一招,山栀算是熟悉的。

        这是山栀初见书墨时,卿山用在书墨身上的定身诀。

        人与仙,到底是相差甚多。

        凡人哪能清楚知道神仙的本事。

        李朔安见身后众人都不动了,顿时明白这是卿山动用了仙法。他气到发笑,指着一切的来源,“你果然还是……”

        卿山收了周身阵势,说:“你终究还是未如我所愿。”

        说话间,光芒愈发明亮,逐渐将城墙这一处照的如白昼。

        卿山在这虚假的天光中对李朔安说:“我曾教过你许多道义礼法。如今看来,你没记住许多。朝堂是污浊之地,人人都怀疑对方,反而让人忘记了朝堂存在的根本。你倒是清楚明白这目的,为民着想,总是不会错的。”

        “我只是有些难过你到现在仍怀疑我,疑心一经出现,就很难消散了。”

        “你也不用在意这份难过。”

        卿山顿了顿,又说:“方才的阵法,名为守阵。此阵一出,可守临州百年太平,不必再担心敌国来犯。”

        “这是我徒弟翟容安布下的阵法。”

        他在为他徒弟解释。

        李朔安张了张嘴,却是语塞。

        能说什么呢,说他只是怀疑错了人。可这份怀疑好像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眼前的这个人,比他早很多年就做了守护秦周这桩事。

        那时,也是在他眼前。

        ……

        最后一步,卿山将书墨曾握着的荷包执于掌心,催动仙力,使其源源不断流入荷包中。

        荷包在催使下发出金色光芒,像是从中透出来的一样。

        随后又幻化成无数道金色丝线,涌向天空一处,又在那一处四散开来。

        丝线的尽头落在临州城四周。

        整片天空,像是绽开了一朵璀璨的金色烟花。

        丝线终于断开,沉入地底,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星星点点的零碎流光,表明曾有一场盛大。

        山栀伸手接住一点流光,看着流光慢慢在她手心失去光彩。

        卿山从上往下俯视着她,扬手一挥,流光又恢复溢彩。

        山栀抬头去瞧,他的脸上是一片浅淡笑意。

        “此次过后,太子殿下就要回京都了。”卿山说话间看都不看李朔安一眼,声音也柔和,“京都与君见山相隔万里,山高水远,我们不会再见了。”

        “还望殿下珍重。”

        尽是柔情的道别。

        李朔安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挤不出只言片语。

        卿山终于抬眼,看向李朔安,眼中或许是存在希冀,隐隐在闪动什么,“好好当你的太子,愿我不会看见你手中的秦周变得更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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