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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硬币的正反面


  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她进入单元门,经过一楼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小张。

  一个中年男人正和小张推搡,小张的头发蓬而乱,脸上是红红的巴掌印迹,一看就知道被打过。

  小张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嘴里绝望地说着:“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卡里就只有这些钱了。”她极尽压低自己的声音,似乎怕邻居们听到。

  “你干什么?”王轻皱着眉去看揪着小张领子的老男人,那个男人挺着大肚腩,满脸的油腻,胡子也不刮,身上隐隐飘来一股馊味儿。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动,审视着王轻。

  “要我报警么?”王轻瞪着那男人,并没有询问小张的意见。倒是里面赶忙出来一个中年妇女,不算老,但几乎白发苍苍,弓着腰,唯唯诺诺的,说:“姑娘,你赶快回家吧,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妇人说完,还打算掩门。

  “你不知道吧,我爸是公安局的局长,要我现在叫人么?”她噙着笑撒谎,似乎对那男人很不屑。

  小张慢慢挣脱了男人粗糙的手,赶忙躲到王轻身后,她能觉察出小张颤抖的气息。

  “你上去叫一个人试试,要是叫不下来,我外头那帮兄弟可不放过你。”老男人掐着腰,单手捏着下巴,对着王轻笑的色兮兮。

  “是么?那现在你叫你那帮兄弟来,看看今晚你们能不能走出这个院,我们老房区,邻里之间可是十几年的好朋友,每家出来一个人,一人吐一口唾沫,你看看你那帮朋友还能不能出去。你不就欺负他们母女俩无依无靠么?但我可不是。”

  王轻风轻云淡低说着,似乎是行走江湖的老手,很有经验一般,手开始翻包,准备拿个盖有国徽封皮的小本本吓吓他,谁知道那人外强中干,竟然冲王轻狗腿子低笑了笑,说:“美女别生气,我刚刚开了个玩笑,现在就走!”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根本没有看小张母女一眼。

  “谢谢你啊,轻姐。”小张低着头。

  也是,这种事情被人撞破,是个人都很难堪。

  “你怎么样?”王轻看着小张脸上的拇指印,突然想到了自己打自己巴掌的那一天,她觉得自己实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进来说吧。”小张拉王轻进屋。王轻才发现,一楼是个隔断房,主人因为是独身老人,自己住一半,剩下一半出租,她们是最近才租过来的。

  小张一进屋,就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她抽噎着说:“我从高中的时候,我爸就开始赌博,欠债不还,每天我回家都要绕路走,我劝我妈跟我爸离婚,她也不愿意,因为她没什么能挣钱的,不知道该怎么养活我和她自己。没办法,我只能靠自己,高中的时候我就一直自己赚钱,大学更是不断兼职,只求多赚一点钱摆脱这样的生活,可是没想到我爸一直赌,我带着我妈悄无声息逃出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个地方,但收债的人总是会找到我们,想尽办法逼我们·····”小张似乎是受不了这样颠沛流离,暗无天日的生活,说着说着就抽泣起来。

  “再换个地方吧,你住这儿下次他们还是会找来的。”

  小张知道王轻说的是要债的人,只是点头。

  “对了,轻姐,我能不能先把我银行卡里的五万块钱先转给你,我怕那些人硬拿我的钱,等到风头过了,您再转给我,我会给您报酬。”

  “行。”王轻一口答应,“不过,我不要报酬,现在赚钱难,你先找到房子再说,尽快离开这里,趁着我撒的谎还能压制他一段时间,你赶快准备。”

  小张的妈妈握住王轻的手,一直弯着腰感谢,王轻看着那双粗糙的手,和自己白皙的双手对比,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女人这把年纪还要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生活打压她的姿态,也许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和她一样的女孩子,现在却变成这样,要不断在夹缝中求生,要点头哈腰,无论她的帮助有多么微不足道。

  人各有路,实在走不下去的时候,往下看,会看到蝼蚁般更渺小的人类,强大的求生意志,而自己竟然说要放弃,那双白皙的手,竟然要松开命运的绳索。

  人生对她也许不公平,但对小张和小张的妈妈手下留情过么?她的人生,也许是小张梦寐以求的,失去一个爱人又怎样,爸妈不理解她又怎么样,她至少还掌握着选择权啊。

  王轻不想多逗留,再加上时间晚,便回了家。

  王轻乘电梯上楼,叉腰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才把刚刚酸涩的情绪丢掉。她看了看手机,快十二点,不知道周泽演睡了没有。

  烦恼真是一波接一波,丝毫不间断。

  他说他从来不这么早睡觉。

  王轻在家门外徘徊,迟迟没把钥匙插进锁眼,她生怕进去之后,看到的是那张苍白的脸。以前在单位加班的时候,大晚上,他对着电脑屏幕工作,清幽的光照在他不苟言笑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王轻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那张严肃的脸。

  很难想象,头儿这么正经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她,她长得不出众,性格并不算好,怎么看怎么都配不上他年轻有为的形象。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在他手底下工作了近5年,其实并没有怎么关心他是怎样一个人,因为记者工作强度大,他要求高,生活中有一个张正就够她操心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周泽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她而言,周泽演是领导,是老师,是值得信任的人,这就够了。

  王轻靠在家门口的墙上,黑眼圈已经开始从眼皮下浸染开来,她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

  抛硬币吧,她是有选择权,如果不想选择,不至于像曾经那样极端的选择去死,一了百了。那就就交给所谓的命运,她想。硬币的正面就代表张正,硬币的反面就代表周泽演。

  王轻往上一抛,硬币在空中翻了几番,又稳稳落入她的掌心。王轻看了看那枚硬币,是正面,命运指示她单纯地恨张正。

  王轻心里并没有任何起伏,欣然的接受这种决定。她还是习惯十年如一日的在心里放着张正,尽管煎熬。

  她很久主动想张正了,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多,喝水,走路,具体而微的动作都会引起她对张正的回忆,但是她从不主动,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去想他。刚刚分手的时候,她死活不能接受,就觉得张正还会回来,像以往很多次他们冷战一样,他只要在乎,他就会回来。

  可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王轻知道。她想过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变成这样,可是她想不通,他们一起走过十年的风风雨雨,一起看过很多的大风大浪,日常的相处就像融入了一杯水一样,他们知晓彼此的缺点喜好,知道对方的眼神和心情,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会分开。

  王轻想不通的是这一点,难道张正不爱她了么?她想要稳定的生活,她想要跟他结婚,就是束缚他,逼死他么?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他们可是在一起十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想到这里,王轻的心就被狠狠扎了一针。

  从自杀以来,她就克制自己不再想他,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就可以忽略内心对他的想念,就会抑制住见他的心情,可是思念就像大海那么深,她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她就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等待她的摆渡人。

  专家说,一件事情如果可以保持21天,就会成为习惯,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张正了,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再这样坚持下去,是不是思念就会变冷淡,沧海变桑田,然后他们会忘记十年里的种种,彼此都过上崭新的生活。

  他不爱她,也会忘了她。

  王轻眼睛发酸,她半蹲在门前,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张正跟她求婚时的照片,出院那天,她本来是要一鼓作气,删除他们所有的回忆的,但是还是懦弱地保留了这一张照片。

  是小易拍的,当时还定了她当半娘,手捧花也要抛向她的。

  手机在黑暗中发着幽微的光,照片上张正从身后抱着王轻,两个人手缠着伸向镜头,王轻手指上是钻戒。

  那天是什么场景来着,王轻要回想,竟然有点不记得。

  哦,对了,是他们在冷战,两个人一个星期都没有说话。但王轻没有回家,即使冷战,也要陪着他,因为她知道张正在情绪的边缘,她要陪着他。

  小易一个电话就约她出去,王轻觉得出去散散心也好,等心情好,回家给张正做好吃的。

  谁知道,回家的时候,眼前就是用蜡烛摆成的心形,烛光摇曳着,张正就站在中间,小易推着王轻过去,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个场景她幻想过很多次,但为了不给张正增添负担,她从来没有说过,连暗示都没有,她知道那都是早晚的事情,她愿意奉陪到底。

  张正在烛光中单膝下跪,问:“轻轻,你愿意嫁给我吗?”

  王轻毫不犹豫,使劲点头,她想嫁给他都想疯了,愿望都要实现了么?幸福就要降临了么?她终于等到了么?

  她激动地都忘了一切,只是抱着张正一直跳。

  那天所有的心情一点点的回升了过来,王轻蹲在角落里,依然能感受到当时的美好的心跳。

  越是美好的回忆就越像倾盆的冷水,兜头浇下。

  王轻擦了擦眼角的泪,自我鼓励道:“好了好了,今天就想你到这里。”

  她说完便深呼吸,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去开门。

  家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客厅倾泻过来的月光,清冷的映在地板上。王轻蹑手蹑脚的在玄关处换鞋,却发现,周泽演的鞋并没有放在这里。

  换好鞋之后,王轻悄悄打开客房的门,床上铺的很整齐,屋子就像没有人住过一般,还是曾经的样子,物品都归置到原位。

  周泽演走了。

  王轻懒得发短信去问话,她的心一天支付不了这么多烦心事儿,她现在只想倒在她温暖的床铺中,什么都不用想,一觉睡到天亮,谁都不要打扰她的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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