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正式的合作伙伴
车是沈然开的，江城在城建，车辆限号，所以，晚上街道安静又通畅，很快就到了中心区域的老房区。
“我爷爷奶奶一直都住在这儿，高中那会儿，我爸妈工作忙，我就一直住我爷爷奶奶家。”
沈然毫无防备地跟王轻介绍着他的曾经，王轻只是敷衍点头，不走心地听着，她不知道今天晚上回家该怎么面对周泽演。
就不该让他住自己家的，如果张正知道了会怎么想？还有，自己现在对旧爱还没有处理到位，又凭什么毫无准备地接受新欢？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糟糕。
沈然把车子停在路边的黄线里，然后从后座上搬出一个红色的箱子。
“这么红，你给你奶奶买的大礼包？”王轻不解，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啊。
沈然非常不屑地嘲笑她，“你懂什么。跟好了，小区里黑。”
王轻发现自己现在完全能接受他冷冰冰的好心提醒。
果然，小区即使有路灯，也很暗，天寒地冻的，光雾这么一渲染，感觉鬼混就要从四周冒了出来。
“我靠，沉死我了。”沈然把那一包大礼箱放在楼东单元门口的石阶上，脸部扭曲，开始揉腰。
王轻摇头，暗自鄙视，年轻人，在家里肯定没有干过重活吧？
说不定沈然觉得端饭都很累呢？
“我来吧。”王轻不等沈然阻止，就弯腰去搬那箱神秘的礼包。
没有搬起来。
王轻觉得自己可能太轻敌，再次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箱子稳如泰山。
“你这里面搬的是什么啊？”王轻搜刮了自己见过的给爷爷奶奶买的礼物，没有一样能这么重。
沈然退后了几步，然后抬头看矗立的老房，四楼的屋灯亮着，她在家。
“书。”沈然回答。
“你真的要做不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的那种偶像？从看书做起？”王轻掀开了红色的盖子，两排新书整齐的排列着，她再定睛一看，那彩色的封面，霸道总裁邪魅狂狷的笑容，不就是言情小说么？
她惊奇地看着沈然，此男太难琢磨了，这不是一个男生应该拥有的兴趣爱好啊。
“不是我看的。”沈然解释。
“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不是你看的，难不成还要污染爷爷奶奶的眼睛？
沈然低声给王轻交代了几句，就重新搬起大礼包朝五楼进发。
“万一人问我是谁送的该怎么办。”王轻一说话，楼道里的声控灯就亮了。
沈然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低声吼道：“安静。”
沈然几乎是拿命搬那箱书的，然后轻轻放在那扇红色大门前面。门上贴着倒福，他突然想起来以前他来找她要作业抄，她没有在家，他又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便用双面胶在她家门上贴了个纸条：语数外理化生作业急求。
落款：你的前桌。
王轻拍了拍沈然的肩，低声说：“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你走吧。”
沈然表示相信地锤了捶自己的肩膀，然后没入楼下的黑暗之中，他躲在三楼的黑暗里，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王轻按响了门铃，在寂静的楼道里，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午夜来电的意思。
门开了一个缝，冷风有机可趁，便灌进了屋里，夏幽一个哆嗦，看着屋外穿杏色大衣的女生，很文气，一脸笑意。
“有事儿吗？”她试探地问，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战战兢兢像一只小兔子。让人想抱住她，沈然站在黑暗里继续听，感觉这么长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不越快全都烟消云散。
只要听一听她的声音，他的心就活泛起来。
“哦，有人给你送的生日礼物。”王轻看着眼前穿睡衣的女孩儿，披散着头发，白皙的脸上挂着一副眼睛，看起来很乖。
女生敞开了门，蹲下去打开那个红色大礼包，修长的手指划过书的侧封，无声笑了，眉眼一弯，惹人爱怜。
王轻没想到自己的老板喜欢这种女生，完全跟他不一个世界的女生。
“这是谁送的？”
“一个你的普通朋友，我只是替别人干活。”王轻按照沈然教的话解释。
果然，女生就不再继续问。
“谢谢你了。”说着，她就要弯腰去搬那箱书。
王轻赶紧帮她，“我帮你吧，这书这么沉。”
女孩子道了谢，便去搬箱子的另一侧。
“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你要不要吃点水果。”夏幽说着，就拿起盘子里的橙子给她。
王轻本想拒绝的，但想到楼下苦苦等待的某人，接住了，她看女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微博界面，她看到了女生的微博名字。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瓣儿，我喜欢吃橙子。”王轻冲女孩子笑了笑。
女生毫不犹豫的给她，出门的时候还要去送她。
“小区很黑，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你不也是女孩子，你就不害怕么？”王轻看着比她稍微矮点的女孩子，她年纪轻，但一举一动都很成熟，她很成熟，但脸上又保留着一份纯真。
这个女孩子的眼睛很干净，就像没有污染过的星空。
“我习惯了。”
沈然听到这句有些低沉的声音，眼睛微微酸涩，他不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但失意的时候，她就徘徊在自己的脑海里，久久挥散不去，没想到仅仅是她的这句话，就能唤醒他曾经的记忆。
他记得那次借作业，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夏幽回家的动静，但时间不等人，再不抄，天就亮了。
谁知道就在漆黑的楼道里撞上了夏幽，她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作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靠，你走路怎么就不出声呢，难怪我在家听不到你回来的声音。”
“不许骂人。”夏幽淡淡地说。
“好好好，不骂，回头我一定好好谢谢你。”沈然不由分说的接过那摞作业，由于时间紧张，他也不准备打招呼就走。
“今天晚上抄的完么？”
沈然起了坏心，便可怜巴巴地说：“抄不完也要抄啊。唉，明天还要早起，今晚是不能睡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夏幽肚子里的蛔虫，她怎么想他全部知道。
“我帮你抄吧，现在七点，我帮你抄一会儿。”
“那去我家？”沈然得逞，立刻准备邀请夏幽。
谁知道夏幽摇头，说：“对面不是有家肯德基么，咱们去那儿吧。反正是抄作业，吵点没关系。”
沈然笑嘻嘻地说：“你想怎样都成，我听你的。”尽管沈然的语气里充满示好，但夏幽却不为所动。
那时的天色也很暗。沈然和夏幽并排走着，她走路很轻，不发出一丁点声音，沈然没话找话道：“你这人，走路不发声音，像个幽灵，还真巧，你的名字里还有个幽字。”
夏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你不害怕么？沈然继续跪求夏幽搭理他。
“我习惯了。”她说话很轻，一如现在。
沈然听到夏幽回答他就如获至宝一般，赶紧讨好，“你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不搭理我？”
沈然记得，好像是从上次生日之后，她就一直躲着他，他跟她开玩笑，她也不笑。
“我没有。”夏幽否认。
“那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只要你不生我气就好。”
夏幽无奈的笑了，说：“我没有生气，可能，我天生就这个样子，你不要在意。”
“那你为什么这一段时间在学校看到我也不打招呼？”
“我不跟男生打招呼。”
“胡说，放假前我还看到你跟马洋洋说再见呢！”沈然想起来就来气，马洋洋那种人是怎么能跟夏幽玩儿一起的，长得又不帅，看起来还猥琐。
夏幽瞪了他一眼，说：“沈然，我们是朋友么？”
“是。”沈然毫不犹豫地认真的回答。
“那你是我的朋友么？”沈然问。
夏幽点了点头。
两人在肯的德基疯狂补作业到凌晨两点。城市的喧嚣沉淀了下来，所有的建筑都断了电，冷风扑鼻，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在街道上行走。
沈然很开心，说：“我还没有这么晚跟别人在大街上不回家过呢。”冬日沉醉的夜晚，让沈然的话开始升温，似乎有些暧昧，他不知道，也不想多想。
“沈然，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抄作业，以后，作业你自己写。”说完便加快步伐回家了，沈然小跑上前，追了过去。
他也没有说话，只觉得她难搞，无论他怎么示好。
有的时候，他觉得他很了解她，有的时候，又觉得她离他很远。
自从送书给张月松之后，她就开始冷淡起来。
沈然陷在回忆中不可自拔。那句“我习惯了。”只有四个字，却从那时穿透时间的阻碍飘到面前，他才觉得，她曾经就很孤单，现在只是习惯了孤单。
三楼的灯一下子被吼亮了，沈然惊慌的抬起头，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开始冒冷汗，直到看清楚眼前人是王轻，那颗跳到嗓子眼儿的心才落了下去。
他立时又恢复往常不可一世的样子，下了楼。
“给，这是她送的橙子。”王轻觉得小学弟一定会喜欢的，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别扭的喜欢人。
沈然果然接过，大冷天，就那样迎着风吃了。
“ 那个也给我。”沈然伸手要王轻手里的另外一瓣儿橙子。
“这个是我吃的。我是厚着脸皮要的。”王轻逗沈然。
“你也配吃。”沈然不由分说拿了过来，一口吃掉。
王轻撇撇嘴，逗他他都当真。不过他的占有欲还挺强，可是这么强的占有欲，为什么不亲自上去给她送生日礼物呢？非要搞这么神秘，难道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浪漫？
“她收到书是什么表情？”沈然问，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着头，好像是笑了。”王轻一直站着，也没有看清。
“笑了？她笑了？”沈然跟个傻子一样竟然也傻傻的笑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痴汉笑？
“学弟，喜欢她？”王轻觉得这么安静的夜色，很适合谈心，剖开老板的过去，探秘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沈然没有否认，但也不承认，只是傲娇地说：“你管的着么？”
“她就是你口中总提起的普通朋友吧，学习成绩好，有自己的坚守和原则，你一直在模仿她。”王轻分析着，这些都是猜的，她在看到那个女生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沈然身上有她的影子。
沈然没说话，看了王轻一眼。
“女生生日，你最起码也送束花吧，一箱子书，太干巴巴了。”王轻看沈然没有回答，便转移话题，谁知道沈然特别护食的说：“她才不跟你们这些女生一样庸俗呢！”
“她看言情小说就不庸俗？”王轻反击。
“她喜欢，我送她喜欢的东西，这叫投其所好，投其所好的东西才叫礼物。”
“你知道她喜欢？”王轻以为沈然是标标准准自以为是的直男，完全以自己的喜好为标准。
“当然了，是她跟我说的。”沈然把曾经在夏幽生日那天给张月松送小说的事情跟王轻简单交代了一下。
“早知道那天我就去书店给她买同样一本书就好了。”沈然自言自语，沉浸在曾经的懊悔中，也许买完那本书，她就会开心地看完，就不生他的气了，也不会一直跟他闹别扭。
王轻一下子笑出了声，她的老板可别是个智障。
“ 你送同样一本书给她，她会更生气。”
“为什么？”
“你就没想过，她在乎的不是那本书吗？”
沈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往前走，问：“什么意思。”
“她喜欢你啊，你送她喜欢的东西给别的女生，她不生气才怪。”
沈然突然冲了过来，晃着王轻的肩膀说：“你再说一遍！”
王轻以为戳中了沈然的什么痛点，毕竟他明明喜欢人家，却不敢面对她，一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所以赶紧承认错误，“你别激动，我不说了成么？你别激动。”
沈然果然平下心来，冷静地说：“我要你说，我想听。”
“她喜欢你啊，你送她喜欢的东西别的女生，她才会生气的，不是因为你没有送她最喜欢的东西。”
沈然低着头，蔫蔫的，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喜欢他，但是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啊，而且他也看不出来啊。不过这样一说，夏幽事后的冷淡，他都完全可以理解了。
他希望她喜欢他，又害怕是这样。
“ 下一次你加一束花试一试，她虽然没跟你说她喜欢花，但是我可以肯定的跟你说，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喜欢花。”王轻给沈然支招，她本以为他是个花花公子，谈了很多恋爱，不然也不会惹上庄溯这样的事儿，但是他的反应完全不是，好像他从小到大，就喜欢过这样一个人。
“你男朋友生日会送你花么？”
沈然的话让王轻一愣，回道：“嗯。他每次都送我花，我都很喜欢。”
可是他们再也不在一起了。
“那你不早说。”沈然喃喃道。
王轻眼看着要出小区，便问：“你不去看你奶奶了？”
“我奶奶这个时候都睡觉了，现在去是打扰她。”
沈然送王轻回家，一路上脑海里都回荡着王轻的话，又激动又难过。
“哦，对了，我不小心瞄到了她的微博界面，她的微博名叫你大爷。你的小乖猫可是有点野。”
王轻准备下车，却听到沈然的声音从车窗处传过来。
“你试用期结束，我们是正式的合作伙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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