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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魔咒 (6)


  奇怪,今天的天气简直变幻莫测。刚才还艳阳高照,此刻却阴云密布。这天啊!就像是O2的脸说变就变,这么确切贴切的形容,我自己都不免笑出来。

  大概行驶出门不到一分钟,乌云密布变成了铅云低垂,黑压压的一片。有些不知名的雀鸟从黑暗的天空下飞过,伴随着一两声的嘶鸣,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慌。

  黑色的羽毛,微微泛红的嘴,头顶上似乎还有一缕象征不祥的白毛,不是乌鸦,却让我感到十分不安。

  我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暗示,即便看到乌鸦也是吉祥的兆头,大清朝就以乌鸦为吉祥鸟,因为它是象征着孝顺的鸟类。想到这里,我不免又有些后悔,刚才还说给家里打电话,怎么就没打了,以前没有打,忘了也就算了,可今天没有打电话回去,我心里却十分不踏实。

  虽然绕城高速这一长段蜿蜒二十公里,车辆稀少,但我还是严格遵守交通法规,没有打电话。

  “今天的天气真是奇怪。”我嘟囔了一下。

  “是啊,刚刚还晴空万里呢,不过城区面积大,再往前走,进了二环,天气就会好的。”卿澈接过我的话道。

  卿澈这么一说,我心里稍有安慰,这也是事实,北京城区大,东边下雨西边晴,也是常有的。

  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赶紧再加快了一点速度,想尽快离开这里。我今天心里很慌,却道不出所以。

  更令我惊慌的是,车速提到一定程度时,竟然就慢不下来了,而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我怀疑是不是我把车上哪个按钮按错了,还是踩油门的时候把哪个部件踩松了?

  由不得我思索再三,车速径自越来越快,一下就超过了高速路的限定时速,我心里不免有些恐慌了,一旁的卿澈也显然发现了异样,连忙问我:“你慢点,车子少也注意安全啊,别开那么快!”

  “我也很想停下来,可……好像出故障了。”我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车子不受控制,风驰电掣般,可更让我感到恐慌的是,现在这一段的车不多,可待会儿车流量就大了。之前心里还只是不安,此刻已经被放大了无数倍,心脏跳个不停。

  天空中,铅云低垂的局面有些减弱,却又换作了飓风旋动,这在阳春是不该有的。不一会儿,犹如盛夏才有的雷阵雨那般,大颗大颗的雨珠撞击着挡风玻璃,发出粉身碎骨的噼里啪啦声。

  我越来越恐慌,雨刷马不停蹄地擦拭着挡风玻璃,而我看那雨刷仿佛是失去了皮肉的骷髅手骨,诡异异常地令我不禁毛骨悚然。

  “怎么办,好像控制不住了,如果有个绿化带可以缓冲,我真想撞过去。”我吓得已经说胡话了。

  旁边的卿澈更是惊愕不已,作为记者,又是跑娱乐圈新闻的,见过大场面,可此时她的眼白也都已经布满了血丝,猩红一片。

  “别紧张,越紧张越乱。”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极力克制着。

  “我也想保持镇定,可我镇定不下来啊。”我的心猛烈地撞击着胸腔,让我说话的时候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卿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拿起手机打电话。

  她才说了第一个词,我就知道她是打给了阿中,她把我们这边的情况迅速告诉了阿中,并且告诉他,我们控制不住车速,阿中那边似乎在嘱托她什么,而卿澈在这一秒钟竟然哭了出来,刚才都哭不出来的她,现在在阿中面前只是一个电话便哭了出来,我只能想,阿中也许是太能给人安全感了吧,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依赖。

  我未作细想,此刻这么危急的情况,可不容许我儿女情长。好在车速没有再次加快了,可我又发现,我刹不了车。

  我想,难道今天,我就要命丧于此吗?这车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出现问题呢,我也有定期保养啊!

  “阿中让我们不要慌张,尽量避开车辆,让我们拨打120。”卿澈此刻已经稳住了心神,不再哭了,言简意赅地说了要点。

  “为什么是120?”问出这个问题,我就后悔了,因为这是个极为不吉利的号码,至少在我心中是这么认为的,阿中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也是觉得我们今天必定有危险。我的心又一下跌落冰窖。

  “阿中也在这附近,我将定位跟他实时对接。”

  “阿中也在这附近?他怎么也来了?”问出这句话,我又有点想给自己一拳头,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在计较这些琐事。女人呐女人,真是不理智的生物,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看到那些情侣在生离死别的时候,还要互诉衷肠,我就冒火,可当我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作为女人,我也不免纠结这些情爱的东西,看来人性都是相通的,并不是作家捏造的。

  “因为我这次来伐木场,阿中说要来接我的,只是我刚才看到你有车,就想坐你的。我让他不要来了,可没想到他还是来了。”卿澈平常地回答道,似乎未假思索。

  卿澈告诉我,阿中来接她也是无心的。此刻她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和我发生任何争执,而我也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因为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辆同行的大卡车。

  我急忙打方向盘,由于幅度太大,速度太快,我的手被扯得一阵剧痛,虽然之前和梅素家人的撕/逼,导致了我骨折,只是骨折比较轻微,打了两天石膏也就拆了,只是医生叮嘱千万不能开车,也不能提重物,我却没有当真,此刻想来,早该听医生的话,我干嘛要自己开车?!真是自作孽。

  好在成功避开了第一辆车。

  我想让车身靠近绿化带护栏,凭借着绿化带护栏和车身的摩擦力,致使车停下来,可尝试了好几轮,都只是引得车内产生巨大的震动,反而好几次,都差点和转角处的绿化带撞上,引发车祸。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越来越密,由于车速很快,路面上又有积水,我感觉我的车像是在油上面漂移,其余的车辆都纷纷减速,只有我的车,风驰电掣。

  “小心。”卿澈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喊,将我的惊恐从灵魂深处唤醒。我这才看到正前方两辆拉着木材的车,几乎并行,占了整个路面,让我无法超越。

  我的瞳孔立时放大数倍,双脚也已经不住地哆嗦起来,难道就要这样撞上去了?这样撞上去,我必定当场殒命

  由不得我再细想,车子便飞速向前。我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只剩下一个念头。再试着向旁边的绿化带移动,希望摩擦力可以稍微为我减点速。

  说时迟那时快,我的手已经猛打了方向盘。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我们的车身和绿化带剧烈地摩擦着,我甚至能看到火花四溅的现场,终于,我的眼前出现了前面车的车尾。

  那车仿若魔兽巨大的腔隙,张着獠牙对我垂涎欲滴,闪烁的车尾灯仿佛魔兽的血瞳,正以死神的视角看着我,嗤笑着凡人不自量力的愚蠢。

  我闭上眼睛,车的左侧和绿化带的防护栏摩擦着,正前方却狠狠地与前面的大车撞上了,好在程度减轻了不少,不过威力依旧巨大。

  随着一阵巨大的震动,强烈的撞击将我甩向前方,我的脑袋撞向了安全气囊,安全带迅速收紧,我的身体还是免不了一阵剧痛。

  我能感觉到鲜血汩汩地流下,而更为恐怖的是,在我晃神的片刻,我分明抬眼看到,那卡车的后门因为强烈的撞击而松动,上面的数根木棒像是脱弦的箭一般,直直地向我们戳过来。大部分都定住了,唯有两根笔直地向我们插过来,我恍然看到一个慢镜头,其中的一根木条穿透了挡风玻璃,直直地插进卿澈的胸腔,而另一根则逼近我的面庞,离我的鼻尖不过十厘米处停了下来。

  疼痛感已经不那么剧烈了,可能我已经对来自外界的各种疼痛麻木了,而恐惧几乎使我窒息,就差一点点,我也将如卿澈一般,被巨大的木棒在身上插出一个血窟窿。

  卿澈怒目圆睁,瞳孔大睁,嘴巴还保持着惊恐,大大地张开着。下一秒,只见她七窍流血,仿佛中毒一般。

  她并没有立刻死去,那木棒只是穿透了她的身体,可她依旧粗粗地喘着气,浓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她的□□。

  我想要解开安全带对我的束缚,可车体已经严重变形,我根本动弹不得,完全被卡在里面了。

  大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愈加猖狂,似乎为这场惨剧助兴,不亦乐乎。冰冷的雨水透过完全破碎的挡风玻璃打在我的脸上,冷冷的,带着血腥气,更像恶魔看到了这人间悲剧,也留下了惺惺作态的眼泪。

  不到一分钟,卡车的司机过来了,急忙对我们进行援救。两分钟后,阿中的面庞竟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满脸焦急,眼睛也是一片猩红,和卿澈刚才的猩红程度如出一辙。

  他飞速地扫了我一眼,又看了卿澈一眼,连忙从车前方移到了卿澈的那一面,努力拉开车门,对清澈进行援救。

  我看着他全程把卿澈拉出去,拉得身体几乎都撕裂碎掉了,只拉出满手的血液也依旧没能救出她。阿中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依旧努力尝试着一遍又一遍的救援,嘴巴里还发出绝望的呼喊。

  我一直看着他们的方向,我的手机却响了,许是身边有司机在努力救援我,许是阿中救援卿澈的画面太震撼,这一切让我对危险麻木了,我便坦然地接起了电话。是陈诚打给我的。一开始,他说话还有些犹疑,吞吞吐吐的,但他听我没有说话,便觉得我这边肯定也出事了。

  我接电话,也只是不想再看到卿澈那惨烈的死状,也不想看到阿中那么痛苦,他那个样子我从未见过,而陈诚在电话里说什么,我几乎没听到,却只听到了那一句:“你爸妈现在在医院抢救。可能……呃……”

  抢救?

  我闻言便晕了过去。因为身体的疼痛,加上又恍惚听到了父母的“噩耗”。更或许此刻我的内心深处不愿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吧。

  综合因素吧!

  就像O2想害我,绝对不是因为单一的原因,一定是他所说的那个原因是最主要的而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醒来后,又看到同样惨白的墙壁,专属于医院的味道,凶神恶煞地向我迎面扑来,炸得我更加晕头转向。

  陈诚在我的床边。

  我的两眼应该在放空,思绪一片迷茫,可下一秒,我急得又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我醒来后,微小的抖动幅度让陈诚也跟着醒了过来,他看我苏醒了,脸上不禁露着浅浅的笑意,更多的却是疲倦。

  “我父母怎么了?”在他的干涩笑意呼之欲出的瞬间,我一把扯住他的臂膀,使劲地摇晃,要不是因为我的手肘再次被打上了石膏,此刻我可以晃得地动山摇。

  看我那么急迫,陈诚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忧伤。

  “快说,他们到底怎么了?”

  “他们……”

  “怎样?”我几乎是怒斥。

  “他们……他们走了。”

  “什么?”我兀自地瘫软下来,抓只陈诚的手也愈加失去了力量,我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天昏地暗,这接连的打击让我无法呼吸,粗粗地喘息起来。陈诚见状,俱是惊吓不已,连忙按响了床头的按铃,护士们应该会在几秒之内到达,而在这几秒之间,我隐忍好久的情绪,一泻千里,我大大地张开嘴吸着气,仿佛准备为我接下来的嚎啕大哭蓄积能量。

  悲痛的因子挤满了我整个胸腔,仿佛要把我胸中的氧气全都挤出去。我已经开始隐隐痛哭,可在短短的十秒间内,我都似乎在为那如火山般爆发的哭泣,做好前期的铺垫。

  在护士们进门的瞬间,我的哭声便如排山倒海般的浪潮,铺天盖地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呼吸都不均匀了,可这六个字还是清晰地砸了出来。

  陈诚见状眼圈也红了起来,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环抱住了我。

  我怎么这么敏感呢?我觉得我全身都痛,每一寸肌肤都痛,而他力气不大的环抱,却让这接触变得更加疼痛不堪。

  我大哭不已,也许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医生们的态度倒还淡然。只是,冷着面做他们想做的检查,我像个牵线木偶般,任由他们摆布,我的内心却被悲愤填充,充满了“能量”,我觉得下一秒我就要爆炸了。

  我的哭声惊动了隔壁病房的人,他们中有的病人家属趁路过的间隙探过头看看热闹。毕竟不是肿瘤科,也不是重症监护室,只是一个骨科,这样嚎啕的哭声已经足以引起不小的震动了吧!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问陈诚:“他们怎么去世的?”

  “煤气中毒。”

  我的眼睛微微地张大了一些,难以置信,接着我已经问不出来任何问题了,只觉得那疼痛感填满了我整个身体。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想要缓冲一下,因为这内心的疼痛竟比身体的疼痛更强烈百倍,我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了解事情的原委。如果我不极力克制自己,冷静下来,我身体的疼痛感就会马上吞噬我。

  “家里的保姆打电话找你,打不通,就打到了公司,刚好我得知了,所以……。”陈诚的声音越来越低下去,一脸悲戚。期间他应该也陪着我流下了眼泪吧,因为此刻他的双眼也一样红肿着。他肯定一直在医院陪着我,因此此刻的憔悴和悲痛,让他眼角的沟壑皱纹更深刻了。仿佛有人用无情的刻刀,将那紧致的皮肤划出难看的疤痕。

  “把那保姆电话给我,我要告他。”我一边说一边哭泣,声音断断续续,语句词不达意,可我想表达什么,陈诚已经了然于心了。

  “海兰,你现在必须振作起来,你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其他的我们先不讲,我先陪你回老家好吗?”

  陈诚说完,坚定地看着我,又紧了紧握住我的手。

  医生做完了常规检查,又做了一些笔录,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便退出去了,有个护士过来切切地叮嘱我们小声点,也转身走了。

  “海兰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放心。”陈诚永远都让我放心,之前每一次我都可以放心,可是这次,叫我如何放心,只怕从此以后,我的心也不过浮萍飘零,无从寻觅落脚的根基了。

  “我昏迷了多久?”

  “小半天。”

  “我父母走了多久?”

  “差不多同样的时间。”

  我不追问了。

  “好,我们回老家。”说完,我又痛哭了起来,我没有注意到,我说的是“我们”回老家,此刻我无比脆弱,也许我潜意识里,也已经开始依赖陈诚了吧!

  陈诚很慎重地点点头,每一寸微表情里都写着坚定和坚不可摧的定力。

  我知道,陈诚让我快点回老家的意思,因为我的父母这样离去,肯定要马上进行火化。他想让我再去送他们一程,如果晚了一点的话,亲戚们便会先行将他们火化掉。

  这一次来得太突然了,我没想到这次决定回家,而且这么归心似箭地想回家,只是为了最终送别。刚才我和陈诚的这番对话,包括我的哭声,我都觉得有些恍惚,这一切偶然发生得太快了,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剧情奇幻到让我感到如此不真实。我真希望它只是像从前所做的梦,就算恐怖,也还可以醒来,醒来之后,照样是阳光璀璨。

  可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容不得我不相信。

  思绪停顿了,但是行动不能停。再难以置信,行动却不能迟缓分毫。

  我必须赶紧回家。

  “你放心,我已经联系到了你那边的亲戚,让他们等你回去,机票我已经买好了,我们可以马上出发,时间就在三个小时后。”

  我恍惚地点点头,我很累,毕竟刚才所有的情绪耗尽了我的力气。

  起床穿鞋之前,我闭上眼睛停滞了十秒钟,深呼吸,吸进了一大口专属于医院这种我讨厌的气味,我希望再也不要来了,每次来这里,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睁眼的时候,我问道:“卿澈她是不是……已经……?就是坐在我车上那个记者,她也……”我难以把这个残忍的问题问得完整,其实答案我已经知道了,那天的惨况我全程目睹。

  “是的。”

  我心里虽悲痛万分,但我明显感到它咯噔了一下。现在恐怕我和阿中是彻底回不去了。

  我愈发讨厌医院,瑶瑶那次,我也来到这里,瑶瑶自杀,给我和阿中的误会播下了种子,虽然阿中应该也知道瑶瑶的死与我没多大的关系,可瑶瑶毕竟是死了!毕竟死了一个人!后来梅素到这里成了植物人,我虽然没有来看她,可我与她家人的撕/逼大战也让我受了重伤,阿中也并没有来看望我。我心里明白,瑶瑶的帐和梅素的帐全都记在了我头上,而这次,卿澈去世,我再次来到医院,阿中不仅没有来,而且在救援的时候,救的也是卿澈。

  “是阿中把她送到医院来的。”陈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因为伤势过重,因此没有抢救过来,在车里就已经去世了,不知你有没有看到她的伤势,简直惨不忍睹。”

  我摇摇头,谎称自己没看到,我摇摇头也表示自己不想听,我不想去回忆。

  “那么是谁把我拖出车子的?”

  “是前面那辆车的司机,据我所知是这样,还有旁边一些停下来帮忙的路人。”

  我内心一阵嘲笑,阿中到底是没有来,当时我也看到了卿澈的情况,恐怕是救不活了,但我还活着,阿中却还是没有选择救我,我也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救人都是下意识的,可即便是下意识的,阿中也已然做出了选择,救她而不是救我,不是吗?

  想到这儿,我突然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惊得陈诚目瞪口呆,冷不防地,我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陈诚连忙用双手握住我那只稍微完好的手,生怕我再继续打自己。

  此情此景之下,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我居然还在想着阿中,我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被扇两个巴掌吗?

  我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想清除关于阿中的记忆,至少暂时不要想,我扶着陈诚,催促他:“咱们赶快出发。”

  一路上,我都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包围,其中更多的是,是父母和我之间的往事,它们像恐/怖分/子洒下的□□,让我呼吸困难,眼泪一波接一波,如辣椒塞进了鼻子里,如同芥末呛进了喉咙中。

  到了机场,我让陈诚给我买了好几个红牛,我一齐喝下,我不想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倒下,虽然哭泣,疼痛,重创,让我此刻头脑晕眩,可我不能在此倒下!

  回到老家,一切按部就班,曾经沿途美丽的风景此刻完全都吸引不到我了,那些树木,即便是在这春天里散发出勃勃生机,可我却少了看风景的心情,那些满目苍绿,不过是一片又一片的华丽装饰罢了,张牙舞爪的树枝,像恶魔之爪。

  家里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回到家,我如同所有遭受变故的儿女一样,嚎啕大哭,数次晕厥,然后又醒来,就这般浑浑噩噩地挨到了父母火化的那一天。

  这期间,我仿佛漫步云端,云里雾里,时而悲恸不已,时而大声傻笑,笑完后又呈癫狂状,陈诚至始至终都陪在我身边。以前听到一个传说,如果父母离婚,小孩会在短暂的时间内出现幻觉,那是因为一个家庭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磁场,这个磁场一旦被破坏,人会瞬间神情恍惚,而此刻父母离去,这磁场彻底消失,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发射向任何一个角落的电波都得不到磁场的回应。这个家仿佛不属于我了,那么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恰逢接连的阴雨天,我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陈诚陪着我,虽然并没有绞尽脑汁地说些笑话逗我笑,可操办父母后事的一切程序都被他打理得游刃有余,这倒是我从没看到过的属于他的一面。他比我小,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小男生,只会想着法儿变着浪漫心思逗我开心,甚至沁稚还给他打上了“不成熟稳重没担当”的标签,可真正到这些大是大非面前,他担当的一面便呈现了出来。

  从这一刻起,我才开始认真地认识了这个男孩子,之前他在我心中的形象都是片段化的,都是以简短画面呈现的,要么是小男生行为,要么是不够成熟的表现,关于他的记忆竟然很少,实际上他陪我的时间却并不短。

  抛开这些刻板的标签印象,再看这次他的种种表现,不禁让我心下十分踏实,父母走了,这毕竟是事实,而我在这云里雾里之间,他却脚踏实地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一切,不禁让我刮目相看,至少觉得欣慰。

  火化结束了,火葬场的师傅把妈妈手上的戒指给我送了过来,却微微有些变形了。他告诉我,银戒指是彻底坏掉了,因为火葬的温度有九百多摄氏度,刚好可以融化银戒指,我表示没关系,我还完好地保存着金戒指,另外还有一小截金属物质,火葬场的师傅也交给了我。

  我把那东西拿在手上,不知是什么东西,想了半天才想到,那可能是我妈前几天兴高采烈告诉我的,她去矫正牙齿的东西,是个牙箍。

  一想到她那天兴高采烈,捡到便宜的语气,我就不禁泪眼婆娑。陈诚搂着我,我并不排斥,此刻他一定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想给我一个依靠罢了,我明白,也让我依靠一下他吧,纵使再多红牛,我的精神也变得颓糜了不少。

  陈诚看我拿在手上的这个牙箍,不禁有些好奇地说道:“我以前也箍过牙齿,也是这种局部的,但是是同一种金属的,怎么这个牙箍看起来那么奇怪,仿佛……是用两种金属拼在了一起的。”

  陈诚对着着牙箍连声说了三遍“奇怪”,可是他也“奇怪”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跟他以前的牙箍不一样。

  我知道,他是想找个话题转移下我的注意力,不想我泪流满面,我最近经常哭,脸变得非常干燥,容易脱皮,甚至还起了痘痘。我的双眼肿得像桃子一样,卧蚕都已经不是卧蚕,而是两支要飞天的蚕,高高地凸起,形容枯槁,似骷髅。

  我也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走,我不想自己沉浸在悲伤中,便仔细看着牙箍,确实是两种不同的金属,一种呈银白色,另一种虽也是银白色,可也许经不住这高温的炙烤,便微微有些发黑了,银白色有些暗泽,可依旧看得出是金属。

  若不经过这大火的炙烤让这两种金属的色泽变异,我还分不清楚这是两种金属拼接而成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些遗物装进自己的荷包,轻轻地拍了拍荷包的表面,就像小时候妈妈给了我糖果,我会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藏起来,放在包包里,就算不吃,每每拍一拍,都会觉得心里踏实不少。

  陈诚陪着我抱着骨灰盒,走向火葬场外面,陈诚已经联系好了墓地,那边儿的相关负责人过来接我们。

  我和陈诚上了他们公司的车,待会儿去这个小城市最贵的一片墓园。

  父母常年舍不得花钱,买什么都嫌贵,这时给他们买了最贵最奢华的墓地,希望他们不要责怪我,这是我最后一次尽孝了,以后每一年,就只能买些花,聊表孝心,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便是这样了。

  “那个保姆呢?她现在在哪里?”我恶狠狠地说道。

  陈诚摇了摇头:“保姆每个月有休假日,‘那天’刚好是她的休息时间,所以,叔叔阿姨的事与她的关联性不大,跟他们保姆公司家政公司的关系也不大。”陈诚据实以告,虽然我还是心有不甘,但情况确实也只能如此了。

  我本想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在保姆身上,看来现在也只能生吞回去,其实说实在的,真要纠结起来,家政公司也脱不了干系,至少要赔一定的金额,可那些钱赔了过来,父母又不能复活,又有什么意义呢?反而还会致使这十多年来一直陪伴父母的保姆陷入困境。

  我选择不那样做,毕竟,我现在也没有精力去做什么。

  “保姆说,叔叔阿姨本来都好好的,只是阿姨的头一直很晕,特别是在出事那天,晕厥异常,所以才致使煮面的水沸腾出来,把正在燃烧着的煤气灶的火焰给扑灭了,致使煤气释放不少,最终两人中毒。”

  “那她知道我妈脑袋晕,她还离开干嘛?”说完,我心里的怒火又漫上来了,好似潮涨潮落。我心里越是生气,大脑便更是晕沉。愤怒也要耗费不少的精力,我此刻真的觉得累极了,不禁深呼吸几口,然后仰在靠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件事发生后,我心里一直有所狐疑,我妈身体很好,怎会突然大脑晕厥?而且神情恍惚,水沸腾出来都不知道,她可是个很谨慎的人。

  陈诚不忍我再细想,只安慰我,可能是她年龄大了,年龄大的人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陈诚还告诉我,他妈之前也是常常头晕,直到后来脑溢血了才送去医院,可他也一直以为她没什么毛病,后来才知道她妈妈只是怕他在外面工作担心,才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头晕的事情。

  ————————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把这句话郑重地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写这句话的时候,距离父母去世已经二十天过去了,而此刻我已经回到了北京,当然,我并没有离开蜗牛,原因很多,其一是因为我不可能在像之前那么任性地离开EMCC那般一走了之。跳槽能来到蜗牛这样级别的经纪公司,已经算是很偶然了,是我运气很好。但老天爷不可能再让我运气好一次,而且在蜗牛的这一年以来,我也积累了一定的资源和人脉,更加上刘萌和我都在蜗牛,有合约在手,我不能轻易离开,给自己找来法律官司的麻烦。

  虽然在蜗牛我肯定会遭到误解和白眼,甚至打压,可这一切都需要我自己想办法去解决。逃避根本不是最好的方法,就拿最简单的一点来说,蜗牛毕竟是我已经工作得比较稳定的一个地方,再跳一个公司,我又得从零开始,重新开始为艺人打基础、为自己建立根基,耗时耗精力不说,失败也是很有可能的,虽然现在我算不得成功,但至少收入还算稳定,于现在的我而言,收入是头等大事。

  梅素还在医院躺着,我必须付钱,付赔偿金。卿澈去世,也让我赔付了一大笔赔偿金,不过这两者也只是让我赔了钱,我并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也算是安慰了吧。而且,我也没有触犯法律,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要还有自由,我便能挣钱还钱,大不了多耗费些时间,多努力点罢了。

  此刻我不得不站起来,因为我几乎是孤立无援了。阿中和我决绝,即便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我也懒得去处理了。毕竟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有两条人命了,血淋淋,黏糊糊的,怎么也都会有牵扯吧。父母的离开,让我内心深处唯一的温床崩塌,沁稚与我虽只有短暂交集,可是她的离开,也同样让我的事业失去一只有力的臂膀,再加上O2的背叛,又狼狈为奸,肯定会对我多加打压。身边的同事即便能看清楚事物的本质,知道那些与我无关,可流言蜚语终究会让他们对我有偏见,至少会觉得我很不祥,舆论和谣言传得久了,也不是不能变成真实的可能。

  很多很多事,很多很多压力,算一算,那么多年一路走来,唯一留下的就只有一个陈诚了,虽然他中途离开了一阵子,我却从未问过原因。此刻,我只记得他告诉我的那三个字——你放心。

  这短短的二十天以来,唯一支撑着我努力走下去没有崩溃的根本原因便是陈诚在身边的悉心照料,而至于具体的细节,我竟全都忘记了,就像他之前跟我相处时,其实发生了很多事,可我全然忘记了,我不知是不是我忘恩负义,可我就是记不真切,只是潜意识里,我对陈诚有了更多的好感,虽然他年龄比我小,可他的担当,却更因为这份反差而被放大。

  第21天,我走到公司的天台上,呆呆地眺望着远方。此刻的天气和二十多天前的那天一样,铅云密布,黑云乌泱泱一片,几只鸟顶着残破的喉咙,嘶哑地鸣叫着,发出震撼人心的恐怖,我仿佛站着的地方不是天台,而是在一片礁石之上,四面乌黑的海水向我翻涌而来,时而如闪电雷鸣,时而有飓风惊涛骇浪。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以凡胎肉体准备与即将来的暴风雨搏斗。我不知赢的胜算有多大,但我知道,如果离开了这块礁石,那我注定沉入黑色的海里,窒息而亡。

  看着那乌压压的云天,我不经意地一摸荷包,摸到了我最近一直随身携带的,在母亲火化后遗留下来的东西。其中那个牙箍,尤为引起我的注意。我看着那两种金属交接在一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我却说不上来,也许是第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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