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娘，你总算是回来了~”孙秀华赶紧捉了阿娘的手拉着她到西屋去。

　　赵金花好脾气的跟着自家闺女进了西屋，一进门就发现有一个陌生男子坐在床上，直愣愣的朝门口看过来：“怎么有个陌生男人在咱家？！”别说，那星眉剑目的，倒是个俊俏后生，就是死瞅着人的样子怪唬人的，乍一看，差点把自个儿吓的心颤。

　　孙秀华赶紧把此人的事说个阿娘，赵金花这才惊疑不定的打量下床上之人，朝他问道：“这位公子姓甚名谁，来我家可有什么要事？”

　　“……”他抿了抿嘴，不说话。

　　“可是有么难言之隐不成？”

　　“……”他呆呆的坐着，还是保持一副死人脸。

　　一直不回话这话还怎么说下去，母女俩无奈，只能先退出西屋，在另行商议。

　　“华姐儿，你把他带回屋子可有什么人瞧见了？”自家华姐儿可还是个待嫁的姑娘家呢，可不能叫别人知道孤男孤女同处一室，这可不坏了名声，虽然自家心里问心无愧，可能少些风波也好，赵金花可懒得同村里那些眼皮子浅的长舌妇扯皮，见天的一双招子就知道盯了别人家的长短，在背后嚼舌根。

　　“就是叫了成寅叔帮着搬动，还叫了黄大夫来给他整治，不过我对他们说是咱爹的远方表亲来看望咱爹的，不巧路上丢了盘缠，一路饿过来，晕在家门口了。”

　　“这就好，咱们诚心救人是件好事，但万万不能把自个儿搭进去，我刚才瞧着这后生眼神呆滞，老半天没吱唔个声儿出来，怕是哪里有些不妥，你现在赶紧的去把黄大夫请过来，叫他来瞧瞧。”这黄大夫可是赵家村唯一的大夫，虽说是个乡野郎中，比不得县里坐堂的大夫，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平日里受些小伤，找他拿药，吃一剂也就好了。因着，黄大夫在赵家村也是有些名声的人。

　　“嗯，我这就去。”孙秀华立马往外走。

　　“我看这后生是伤着脑子了，痴了。”黄大夫本来还在家吃饭来着，刚拿起筷子这孙家的华姐儿就一阵风似的进来了，得，这饭是吃不成了，赶紧取了药箱随着孙秀华一道来了孙家。一看，果然是白日里那个年轻后生要看大夫。黄大夫诊了下脉，又掀了掀眼皮，只能叹息，唉，这人可不是傻了吗！“这痴症可不好治啊，虽说我的医术一般，但这痴症我还是见过的，这病啊就病在脑子那块儿，可不好治，少有听过治好的，那彭家大少爷知道吧，家里恁有钱，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没把人治好，我看呀，你们还是赶紧的把这表亲送家去吧——”

　　要知道这彭家可是附近有名的人家，和府城那边可是连着亲的，县令见了彭老爷都要招呼问好的。这彭家三代单传，到了彭老爷也只有彭大少爷这一个孩子，哪知道这孩子生下就得了痴症，有权有势的彭老爷还拖了府城里的人脉关系找了京里的圣手来看过，也是没能把人给治好。彭家大公子就一直痴傻的长到现在，三十好几的人力，连自己吃饭都不行。

　　黄大夫心里也是纳闷，这好端端的人，白日里还说是饿晕了，怎么没过多久人就傻了呢？而且，以前没听说老孙家有个这么阔的亲戚啊。算了算了，还是休要管人家闲事了，免得惹了一身骚。

　　这黄大夫问完诊坚持只收个出诊费就走了，留下母子三人彼此相顾苦笑。连有权势的黄老爷也治不好独子，跟别提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了。

　　柴小弟知道这人傻了，看着这人还板着张脸，和自己心目中的傻子形象一点也不像。“阿姐，那这个人就一直住在咱家吗？”偷偷伸出手指戳了下那人的脸，嗯，还是热乎的。

　　“那也没办法呀，总不好现在把人丢出去吧~”孙秀华无奈的说道。

　　“嗯，先留在咱家，免得他出事儿，咱这良心上也过不去，我明个就去县里找你们爹商量一下。”赵金花沉吟一下说道，“柴哥儿，你记好了，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孙家的表亲来了，其他的就说不知道，晓得了吗。”

　　“晓得了。”柴哥儿感觉到气氛有点凝重，一本正经的点头。突然，他感到一根手指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飞快的戳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又飞快的缩回去了。他抬头就看向罪魁祸首，居然那个傻蛋。

　　柴哥儿很生气，抬手轻拍了那个傻蛋，还来不及得意，就感觉自个儿脑袋被拍了，赶紧戳了下对方，还没收回手，自己又被戳了下。不甘心，再戳回去~

　　孙秀华傻眼的看着自己小弟和那个傻子你来我往的互戳了好几下，看着柴小弟气红的小脸，忍不住叹息，唉，自己家的柴小傻蛋啊，连个真·傻蛋都打不过，好替他捉急。不过这个傻子模仿能力还挺强的。

　　孙秀华想到自己除了早食还一粒米没有下肚，看着桌上的药也没喝，赶紧给那傻子灌下去。那人倒还乖巧，虽说是蹙紧了眉头，倒也没有拒绝，乖乖喝了药。她心想，没想到还挺乖的。

　　孙秀华想着耗了这么久，菜都凉了，自己也饿的不行，赶紧招呼柴哥儿和阿娘去用饭。想着快点吃，还要给个傻大个喂饭。

　　赵金花把爹娘塞的木耳等干货收拾到谷仓，边拾掇边叹气，这回回娘家，眼见着爹娘两个人又黑又瘦，日子过得可不好。那个杀千刀的徐林把老两口当成牲口在使不说，还整日里鼻子不是眼睛的。还有小妹，人也黑瘦了不少，好像有股子怨气，见天的埋怨爹娘。也就外甥德玉还有几分担当，晓得去抄书挣几个子儿为爷奶分担分担。又想到自己家里还多出来个人，不知道怎么办好，这一大摊子糟心事儿，没一个省心的。

　　听到华姐儿喊着用饭，赵金花索性先压下这股气，还是明个儿叫老孙从拿主意吧，她我也不管了。就放下东西去吃饭去了。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赵金花早早的就去了县城，嘱托了附近的婶子帮着看下家里的情况，终归留个大后生在家心里不踏实。

　　柴哥儿上学去了，孙秀华还是处理家里的杂务。

　　往鸡笼子里丢些烂菜叶子，也给兔子丢些，想着兔子抱窝厉害，一生就是好几只，生了小兔子就宰一只大兔子，给家里舔舔油腥。看了一会，孙秀华就腾开手去煮猪食了。猪食是米糠和猪草和在一起的，煮好了倒进猪食盆，三只猪就争着把头戳进去，哼哼唧唧的吃着还不时有猪食溅出来。她看着眼热，吃吧~吃吧~你们吃的越肥我越高兴。

　　神思放飞了一会儿，孙秀华拎着水桶去后院浇菜地，活儿做到一半想起来西屋还躺着个没吃饭的傻子，赶紧加速，囫囵浇完水，端了碗饭到西屋。

　　一进屋，那人果然睁着眼巴巴的瞅着门口，虽说还是一副冷峻的面孔，可孙秀华分明从中看出了委屈。这世间万象，想必也有人生来就是一副骇人面孔，即使面无表情，也别有一分威仪。

　　这样一想，孙秀华倒是对这人心生了几分同情。眼里那张充满煞气的脸倒变得傻气起来。她端起米粥，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他嘴前。这粥平日里不耐饿，不过很是养人。

　　那傻蛋盯着送到眼前的一勺粥，还是紧抿着嘴，只是牢牢盯着，目光如炬。

　　今天喂粥可不能像昨个儿似的直接灌。孙秀华看着这人只盯着不下嘴，估计他已经傻得连饭都不会吃了，这可傻大发了，可真愁死个人~

　　思索了一下，孙秀华当着他的面，舀了粥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把勺子和粥强塞进那人手里，又虚做了一个要东西喂嘴里的动作，然后就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傻蛋。他茫然的捧着碗，只是学着孙秀华的动作给自己一舀一塞，还真就吃上了今天的第一口粥。可能是热粥下肚引起来饥饿，他的动作急切起来，没一会就吃完了一碗粥。

　　孙秀华见此，微微一笑，果然，这人虽然傻了，但是模仿能力超强，这样看来只要稍加训练一下，肯定比那个彭大公子强。

　　那人虽眼巴巴的盯着碗，很有再来一碗的意思，不过，孙秀华并不打算给他添，大夫说了，可不能病一好就多吃，于身体康复不利。她收拾碗筷准备出去，定睛一看碗里的勺子，突然想起来刚刚那把勺子自己用过，一想到那人用沾了自己口水的勺子吃完了一碗粥，顿时感觉自己吞了个苍蝇，堵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突然有点庆幸，那人得了痴症，不然场面一定特别尴尬。

　　孙秀华赶紧疾步走出西屋，洗了碗筷就去屋里做针线儿，给自己分分神。下次可再不能这么孟浪了。

　　独自被留在西屋的某人，还是冷着一张俊脸木木的看着门口，嘴角轻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想什么大事。嗯，还想再来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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