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姐，我手好疼啊。”柴哥儿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姐姐紧紧攥着他的腕子都叫他感到疼了，忍不住撅了嘴叫嚷。

　　孙秀华一听，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还牢牢抓住自家小弟，醒过神来，赶紧松手，幸好只是手腕皮子红了一点，赶紧囫囵摸几下柴哥儿的小脑袋，像搓丸子似的：“姐姐摸摸，姐姐摸摸，柴哥儿不疼了。”

　　“……”我疼的不是脑袋好吧。柴哥儿诉苦不成反倒被好一顿揉搓，整个儿人都晕头转向的。

　　“去找虎子他们玩去吧！早点回家呀！”

　　“嗯嗯，我晓得了，嘿嘿。”柴哥儿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玩，怕自家姐姐说出口后再反悔，赶紧倒腾着短腿溜出去了。

　　打发走自家小弟，孙秀华才算是得了功夫好好理了理思绪。这出牛山虽是不高也不险，但林子也是很深的，这附近都没有人进过林子深处，胆子大的也是在外围晃晃，可能遇到的就是长在深林里村里人不曾见过的野兽吧。这样一想，孙秀华只想敲死那个傻大胆的自己。

　　暗自生了会闷气，看着天色不早了，阿娘必定要在外公外婆家住上一晚的，想着晚食也没个准备，赶紧推开了灶房的门。

　　如孙家一般的农家子弟，向来是只吃早晚两顿的，顶多早食做饭干一点，烙几个顶饿的大饼子，饿不饿的也是能熬到晚上的。

　　而且农家人也没什么可吃的，荤菜少见，顶多自家鸡下的蛋添补一下。因此，孙秀华就炒了盘婆婆丁，再炖个蛋，也算是有荤有素吃的不错了。

　　柴哥儿这小子正是贪吃的时候，往日里一到饭点都不需人去唤，自个儿踩着饭点就回来了，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到他回来的时候了，孙秀华就开始准备碗筷。

　　她刚刚摆好饭桌，果不其然就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一回头，不是柴哥儿是哪个。

　　“姐，姐，咱家大门边上好像蹲着个人，我不认得，姐你认得吗”柴小弟进了家门来不及喘气，就赶紧向姐通报了这个事儿。他刚才远远的就看见自己家大门旁边缩着一团人影，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紧闭着眼睛的男人，不知道姐姐知不知道。

　　“啥？咱家大门口有个人？！”孙秀华很震惊，赶紧拉着弟弟往外走，要知道，这一块可就住了几户人家，彼此之间虽说不够热络，但好歹还是相互认得的，现在出现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就杵在自家门口，想想这心里就发慌。更别提今天家里阿娘也不在，还在出牛山受了一个大惊，想想就觉着自己今天时运不济。

　　走到门口，看到自家大门还虚掩着，轻轻一推就能推开，恨不得现在就给柴哥儿一个脑崩儿。柴哥儿你个傻瓜娃子，知道是不认得的人，还贼心大的不关门，要是遇到坏人，直接冲进来可怎么办呀！要不是怕惊动了外面的人，孙秀华恨不得现在就让柴哥儿长长记性。

　　姐弟俩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的推开自家大门。孙秀华刚把脑袋探出去，冷不丁的就对上双眼睛，吓了一跳，七魂不见了三魂，扯着柴哥儿就往后面蹬蹬连退了几步。

　　柴哥儿还啥也没瞧见呢，被拉着退了好几步，来不及深究，只觉着今个儿自己的腕子都要叫姐姐扯秃噜了。

　　“你是谁呀，堵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孙秀华凝了神打量对面的陌生人，算是仔细瞧清楚了对方。他蹲在自家门前，看起来面目冷峻，只是一双利眼就叫人看了心下发颤，知道是个厉害人物。他还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长袍，衣服坠感很好，料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穿的起的，他绑了一条墨绿色的腰带，腰间还坠着一块玉佩，只一点，就是他一身都有些凌乱，头发上还沾着叶子。总而言之，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陌生人抿抿嘴，不说话。

　　“问你话呢？！”

　　“……”

　　孙秀华见他还是不说话，只一双眼睛牢牢的盯着她，叫她心里着慌。看他也不似一般人，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左右问不出话来便也懒得理会，不过还是存了堤防的心，想着自家墙高，门也结实，赶紧就锁了门，拉着小弟回了堂屋，便连堂屋的门也一并锁了。

　　想着门口的怪人估计会识趣的离开，孙秀华才招呼着柴哥儿用饭。说实话，跑了一天，受了许多惊吓，她早就饿的烧心了，赶紧捧了碗就夹了一筷子菜。柴哥儿也早就饿得不行，一听开饭，囫囵着就往嘴里塞了一大碗干饭。

　　等孙秀华哄睡了柴哥儿，门口还是没什么动静，估摸着那个怪人怕是已经离开了，索性丢开手不管了。

　　翌日清晨，霞光初照，万物初醒。

　　孙秀华一夜好眠。

　　待收拾完家里的一切杂事儿，柴哥儿也已经收拾好准备去村学晨读了。

　　“呀，阿姐，那个人还在我们家门口哎~”

　　“什么，还在吗？！”本来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孙秀华一出门就看到昨个儿的怪人紧闭着双眼，双臂抱紧，脸色苍白的蜷缩在自家门栏边上。整个人全没有了昨日的骇人气势，阖了眼连气场都弱了几分，白这张脸看起来好不可怜。

　　“柴哥儿，你先去学堂。”这人任他们站了这老久都没有睁开眼，孙秀华估摸着他估计冻了一夜病了，“经过大壮家的时候叫成寅叔过来一下。”

　　“哎，晓得啦~”柴小哥撒丫子而去。

　　留下孙秀华对着门口的病患发愁，算了，反正自己也搬不动，还是等大壮爹来了再说吧。

　　今个儿大壮打算叫上虎子、柴哥儿一起去捉斛虫，要知道这斛虫虽然小小一个，但是浇了油去那锅里过一遍，都不需任何调料，吃起来就和鸡肉一个味儿，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要知道，农家吃道肉菜有多难，不过年不过节，家里没那个闲钱去割肉，家里的鸡鸭啥的都要留着生蛋卖钱的，偶尔才会加个蛋，因着平日里要吃肉都靠额外的收获，虫子再小也是肉啊，多攒攒不就是一道大菜了吗，因着这个每年到这个时候大壮都特别热衷于捉虫子，当然其他小子也不例外，甚至汉子们闲来也回去捉来添菜的。

　　先生一迈出学堂，柴哥儿就旋风似的飞奔出去，大壮赶紧追着喊道：“柴哥儿——一起去捉斛虫——啊——”

　　“我家有事儿——先回了——”远远有声音传来。

　　眼见着柴哥儿的身影越来越小，大壮摸不着头脑，不过转眼也不管了，兴致勃勃的同虎子商量着捉斛虫的事儿。

　　柴哥儿跑得飞快，布包都飞到身后不管了，离家越近心里越是好奇，那个人好奇怪啊，他是谁啊，他还在家门口吗？

　　“姐姐，昨天那个怪人呢？”柴哥儿一进门就看到自家阿姐端着碗东西正要推开他屋子的门。

　　孙秀华也没停下脚步，推开门，走进屋子把药汁放在桌子上。“诺，不是在你屋子里躺着呢嘛。”她看了眼正躺在床上的身影，只觉得无奈，哪晓得昨个看着还挺壮实的人，今天一早就病倒在自家门口，原来只是个花架子。只是这个人倒在大门口，不理会的话也太无情了，虽说自己不是个热心肠，但总不好这样冷眼下去，幸好成寅叔搭把手，不然这个大个子自己这小胳膊小腿也是挪不动的。

　　“阿姐，他生病了？！怪不得我今早看他脸色就不对。”柴小弟这才看清碗里黑乎乎的药汁，不由回想起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不由打了个冷颤，同情的看了眼正昏迷不醒的某人。

　　“阿姐，他住了我的屋，我住哪啊？！”

　　“你今晚就在我屋子对付一晚算了，正好咱姐弟俩也好久没一起好好说说话了。”

　　“哦，好——姐，那这个人就一直让他待在咱家吗？”

　　“先让他待着，具体的还是等阿娘回来拿主意吧！”

　　“嗯嗯，我听阿姐的。”

　　姐弟俩好不容易手忙脚乱的给人喂了药，突然就听到那人“嗯哼”的□□了一下，知道人要醒了，赶紧凑到床边。

　　只见那人的睫毛颤了几下，下一刻眼皮才整个掀开。

　　好像哪里有点奇怪，孙秀华盯着他看了老一会儿，心里暗忖道。

　　“柴哥儿——”

　　“华姐儿——”

　　“阿娘回来了——”

　　恰好此时赵金花的声音传来，孙秀华压下心里的不妥，看了眼此人睁着眼备显凶煞的样子，疾步除了西房去迎阿娘。

　　“阿娘，阿娘，你可回来了~”柴小弟早就兴奋的迎上去，小狗似的围着阿娘不停的打转，还眼巴巴的瞅了瞅阿娘。

　　“真想阿娘啊~我看你是想你外婆做的栗子糕吧~”赵金花哪里不知道小儿子贪食，逗弄了两句，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掀开油纸，给柴哥儿塞了块黄灿灿的栗子糕，也给华姐也捻了块，才包好放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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