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质问
“王爷,不能去!”陈月想也不想就拒绝。看星星,用晚膳?鸿门宴还差不多!去了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江崇衍那变态会怎么折腾!
赵子翎犹豫了下,还是摸了摸陈月的头发,“不行,小月,我得去。”
“你!”陈月拉着他。
“没事的,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对我怎么样。如果我不去,事情一旦败露,清泽一旦从北门进攻,难保他气急会对映雪下手。”
“放心,他无非是想像我炫耀,他有信心击败我的军队。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挺身而出,还要怎么面对楚湘人民的信任?”
“教主,你们不要做无所谓的牺牲,尤其是小月,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管好她。”
赵子翎心意已决,陈月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薛大人,替我谢谢王爷的好意,他是我最可怕的敌人,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帮助,请他也要多多保重。”
说完他已经离开,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还是沉夜先发了话,我们还是得尽可能的保护他的安全。
薛山点头,最好是暗中保护王爷,真遇到了危险,就一定得出手。
陈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去打探一番,以□□为标记,如果有需要,主人请务必支援我。”
“你的手不行,还是我跟去吧。”沉夜犹豫道。
“你带着的面纱太惹眼,除非你肯把它摘下来。”陈月本是无心提提一句,却见沉夜那双晶莹黑瞳垂下去,似乎在仔细思索。
他,会不会,真的把面纱给摘下来?事实证明陈月想多了,最后沉夜低下眼说了句:“那你先去,我带人在外边等消息。”
那声音不似往常那般随意,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三人出了宫殿,薛山想起上回带江映雪和陈月出宫时还换有两套婢女服,拿来给陈月换上,薛山同沉夜去接引雪影门的其他人。
“千万小心。”临别时沉夜还再三嘱咐,陈月点点头,便朝着观影楼的方向跑去。
此时繁星月上枝头,启明星的周围也已经陆续出现更多的星星。
晚霞已经尽数褪去,夜幕给天空戴上黑色的斗笠,罩住锦城的最后一丝光芒。
被人待到观星楼下,他才发现,西幽王宫竟然还有这么出世的一座楼阁。外间楼阁呈白色,里间螺旋式台阶,皆用青砖铺就,依次刻着梅兰竹菊的花纹。
走在九百九十九层阶梯上,赵子翎很是吃惊,在这样一个箭在弦上的时刻,还能感受到这样的宁静,实在是难得。
第一百层,心里全是焦躁不安,这条路该有多漫长,第二百层,百无聊赖,心却不得不安静下来,第三百层,人声渐远,心里转向沉静,第四百层,心中再无喧哗声,只余脚下轻快声,第五百层,忘却烦恼,只念脚下青云,头顶明月,第六百层,身体不累反而更轻快,第七百层,忘我之境,无忧无喜,第八百层,突胜不舍,路程漫漫,尽头却在眼前,九百层,星云朗月,豁然开朗。
江崇衍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既然能在这样的地方找回心中的宁静,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等决绝的事情来?
“王爷,你来了。”
赵子翎伸出手,不畏浮云遮望眼,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一张棋盘,一张茶桌,两张座椅,剩下的便只有满天星,头顶月。
江崇衍凭栏御风,衣袂飘扬,翩然离世。赵子翎走上前去,见他正在擦拭一直银箭,银箭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寒冰一般的冷光。
他拿出一瓶小小药瓶,往箭头上抹去,有几滴落在地上,地面马上出现几个黑点。
赵子翎冷冷问道,“世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崇衍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答反问道:“王爷当时走进锦城时,可说过不干涉我西幽的内政?”
“现在借兵给江清泽可算是违背诺言?”
赵子翎冷眼瞥他,“你毒害自己的父亲,毁诏书,杀害大臣,甚至连自己的弟妹都不放过,违背诺言的,应当是你。”
江崇衍不生气,只是笑,“当然,事已至此追究对错也没有意义,毕竟王爷的军队应该已经在城门,就等着突破城门拿下王宫。不过王爷有没有兴趣与我打个赌?”
“什么?”
“我命映雪写信给江清泽,要他于今晚从南门进攻,届时张易之的军队会接应他。不过,我对我这妹子很不放心,我总担心她会背弃我,王爷不如和我赌一赌,江清泽他到底会按照原计划从南门进攻,还是临时改变变卦,改从北门进攻?”
赵子翎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江崇衍没有那么好对付,绝对不会完全信任江映雪。
“王爷,怎么样?就拿江映雪的性命来赌,怎么样?”
月色下的江崇衍显得极度乖张邪魅。
“如果江清泽顺利落入我的陷阱里,她依旧是灵慧公主,如果江清泽从北门进攻,就让他进城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便是江映雪的尸体,如何?”
“你想要做什么,映雪若是遭你毒手,本王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楚湘不踏平西幽不罢休。”
赵子翎的眼里星光熠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奇怪?怎么观星楼没有护卫看守?陈月来不及多想,沿着观星楼的青石阶梯一路小跑上去。
她躲在黑暗处,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一惊,江崇衍果然要置江映雪于死地!他们现在保护赵子翎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要怎么才能救江映雪呢?
“王爷可别生气,我怀疑映雪背叛我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看–”
黑色的背影在一点向楼梯口接近,陈月惊觉,自己的影子就落在了地面上,不好–
陈月一把被江崇衍拽了出来,没能忍住叫了出来–
“王爷,本来是该死了的人,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你说是不是映雪走漏了风声?”
赵子翎推掉江崇衍拉着陈月的手,索性问道,“说吧,怎样才肯放过她们?”
“我只是请王爷来看戏而已,王爷只要配合我,这个女人生与死,其实都没什么要紧。”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小小的药瓶来,陈月叫到:“王爷,不要理睬他!”
没别的办法了,陈月想要拿出□□找沉夜帮忙,到底是手脚不灵活被江崇衍一掌打翻在地,气的陈月张嘴便咬。
很自然德被江崇衍推倒在地上,赵子翎倒是出奇地安静,低下身子来给陈月擦了擦唇角的血,陈月拉着他手腕,小声道:“王爷不要这么做,他太阴险了。”
“相信我,每次我们都能化险为夷,这一次也一定能行。”
赵子翎站起身来,接过江崇衍手里的药瓶打开来,吃下了一颗药丸。
“江崇衍你是疯了吗?你敢对王爷有任何不利,别说楚湘人民不会放过你,靖安王也不会放过你!”
江崇衍收回瓶子,低头看着陈月,“我只是请王爷看戏而已,你这个本就该死了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从前的你还算是个武功高强的女杀手,现在的你也只能是个废物了!”
“不要再找陈月的麻烦,当然,你应该放了映雪,本王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
江崇衍将淬了毒的箭放在茶桌上,坐到了桌上。
“王爷,好戏才刚刚开始,不要着急嘛!”
赵子翎坐到另一侧,眼睛直视着宫门外,隐隐为江映雪担心。
这时,脚步声又出现在了楼梯口。
陈月第一个看到,来人依旧穿着一身丧服,形容消瘦,面色憔悴,只剩下一双眼睛依旧明亮照人,竟是仪妃。
“姨娘果然来了。”江崇衍站起身来,将自己的位子让给庄仪,牵了她的手,却被她狠狠打开。
“说吧,你想要怎么样!”庄仪很是气愤,言语里再不留情。
江崇衍将她按在了座位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道诏书,深紫绣云纹,正是江显留给她的诏书。
庄仪大惊失色,拽住了他的手,“诏书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陈月瘫坐在地上,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庄仪这才后知后觉地叫道:“难怪映雪一直不来找我,原来,原来早就被你控制。你,你——”
妇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姨娘不就是将这封诏书交给张易之,让他联合你的儿子来对付我吗?”江崇衍笑的肆意,“可惜啊,现在张易之已经死了,你的儿子弄不好也会死在你请来的友军手上——”
庄仪狠狠地给了面前人一个耳光,气的身子发抖,“你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就算他苟且偷生远走他乡,你也会处之而后快吧。”
江崇衍一步步逼向庄仪,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观星楼里哭泣的少年了,他的身影将庄仪小小的影子完全罩住,庄仪觉得心里很是压抑,心头涌起浓烈的不安与恐惧让她止不住后退。
“因为,”江崇衍的目光追寻着妇人的,庄仪终于不负压力愤恨地撇开了头。
“因为,他们是我的亲弟妹是不是!”
庄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的惊恐,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崇衍。
“你,你,在,说什……”
“我在说,我的姨娘,就是把我早产生下来送给别人的母亲!我,不过就是你和父王随随便便就可以放弃的孩子罢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知道这件事人只有三个人,她和江显自然不会再提,刘善水早在十多年前就过世了,他怎么会知道?!
“母妃,你有想过被抛弃的孩子心里的不甘吗?没关系,这些年我的痛苦都由你的宝贝儿子来偿还——”
他举起拿起手上的箭,站在了观星楼的栏杆前,俯瞰着整个锦城,“即使他攻进来也没关系,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箭穿心的时候,就是我这些年对你们的报复!”
天空是墨染的,可他的眼里却是一片鲜红色,带血的,带着十多年愤恨不平的,仿佛被那梅花林染红的一片片梅花,破碎而妖艳——
他的身姿依旧矫捷,风卷起他的衣摆,像是一朵朵魔爪,那支箭迎着月光,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城北,刀戈起,战马鸣,月色下的队伍似汹涌浪潮不可阻挡。
铁骑银枪,江清泽的队伍一路势如破竹,锦城的卫队一点点往后撤退,炽热的鲜血将这个寒冷的冬夜点燃。
城门如同擂鼓,巨大的青铜门发出古老的嘶吼,仿佛下一秒,这颗庞大的心脏就会应声倒地。
夜晚的风吹过江映雪有些僵硬的脸颊,她衣衫单薄,在风口从清晨一直被吊到晚上。
她从前的日子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而今把她举在头顶的父王已经葬在冰冷的王陵,母妃和赵子翎也受人控制,不得自由,陈月受她拖累,尽管能捡回一条命,手指也几乎是废了……
她的脸被冻得惨白,嘴唇也要干裂开来。
她努力提神,似乎是听到一阵叫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一阵一阵,撕扯着她的心肺。
是哥哥吗?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混沌,只能隐约在心里计算着:哥哥这是要冲破南门了吗?
还好还好,拜托宋明远的事情还算成功。在她做砸了所有的事情后,总算用自己的性命给他换来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江崇衍是真的恶毒啊,她想过事情败露后她会遭到的所有惩罚。可能会是□□,可能会是直接把她掐死,可是她实在想不到,他会给她这样的惩罚,让哥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她的尸体。
且不说妹妹死在眼前,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那义无反顾,誓不回头的气势就被削去一半。
哎,从前的傲雪红梅,如今也即将败落。
城门在一点点被推动,城门上的铁索被一点点往外拉着,江映雪感到脚下的石头也在一点点被推移着。
城内的侍卫战成两排,依旧死死地看着她,脖子上被系上了绳子,死死地等着她,只等着石头被移走,便狠狠地将她绞死。
呼叫声越来越大,她终于闭上眼睛,等待着——
充满希望却也绝望到底的那一刻——
脚底的石头在快速移动着——
豁然间如奔涌倒海的潮流,满地的铠甲弃兵,城门终于不堪重负,向着门外的士兵做最后的退让,向两旁散开去。
那块石头完全被移开去,吊绳再也无所忌惮,像是地狱中伸出的手,狠狠地掐紧江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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