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鸿门宴?
锦城一向多雨，重重云层遮住朗朗星空是常有的事。所以，每当明月姣姣，星辰漫天的时候，人们总喜欢坐在庭院里看着明月升起时。
西幽王宫的这座观星楼，便是为了赏月观星而建。楼外看着像是美人，杨柳细腰，高挑纤细，外贴有白色砖瓦，在一众古色古香的宫殿里倒显得鹤立鸡群，宛如锦城最明亮的一颗珍珠。
楼顶上摆着茶桌，棋盘，除了四周的砌墙并没有其它杂物。
十年前他误打误撞进了观星楼。进去才发现别有天地，九百九十九层阶梯，回旋反复，像极了舞女手中扔出的飘带，呈螺旋状一点点向着天空的尽头一点点延伸开来。反复交叠的阶梯，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能不能没有仇恨，没有怨怼，只属于自己的一个秘密世界？
他踏上台阶，一层层青砖，上面刻画着梅兰竹菊的花案，他数着，梅，兰，竹，菊，四个台阶，梅，兰，竹，菊，又是四个台阶。
十二岁的男孩，心里异常安静，他明白，九百九十九曾楼梯，只要这样数过两百五十下就会到了。他的心跳跟着走上楼梯的频率，一从未有过的宁静，这一刻，他只想去楼顶看看，那块地方能不能只属于他。
满眼都是星星，还有那透着暖暖金光的月亮，那是天地独有的美。样的满月，在锦城是很见到的。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捧住从指缝间溜走的月光。
此刻世界都是安静地，王宫里宫殿已经是一片昏暗，唯有天上的月亮与星星，依旧照射着璀璨不可直视的光芒。
他愿意在这样的安静与喜悦中死去，在那样的梦里，不会有母妃时而哀伤时而疯狂的举措，不会有蹲在洞里，冻到发麻也不敢走出来破坏别人的幸福……
毕竟那样的幸福，他是不配得到的，他能得到的，只有眼前的这月光。
伴着月光，就算身子坠落地狱，灵魂也能飘向天堂吧。
他闭上眼，少年淡薄的身子有些发抖，他攥紧拳头，一点点翻过护栏，就要…——
腰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露在外边的身子被扯了回来，江崇衍跌倒在地，抬眼看去，正是太医院院使刘善水。
老头子还在喘气，“世子啊，你在做什么呀。”
“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崇衍都做好必死的准备了，却被拽了回来，心里自然也是一惊。
刘善水年纪大了，一路上了九百九十九层台阶，身体也是累的，索性坐到地上喘会气。
他本来是进宫给江映雪看病，发现孩子有点着凉后开了点药便打算离开，路过观星楼发现楼顶上有个孩子的影子。
尽管年纪大了，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弯着老腰跟上来看看，等他刚爬上顶楼的时候，就见这孩子要往下跳，他赶紧给拽回来，才发现是江崇衍。
冲动只是一时，过了便没有义无反顾的勇气。江崇衍低着头不说话，很久刘善水才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世子，我也算活了好几十年的人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倒不如同我说说？”
或许是长久无人倾诉，江崇衍犹豫了会，便把庄婉反复无常的事说给刘善水听。
刘善水听后许久不说话，毕竟江崇衍的身世之谜，他也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当时这孩子死里逃生，留下了一命，之后便被庄婉抚养，而王爷说过不会过分关心他的事，这个孩子从今以后就是庄婉的，只是庄婉的。
可是眼前这情况怎么会这样？庄婉竟然会把怒气发泄到孩子身上？
“世子，不若我去同王爷说说”刘善水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崇衍摇摇头，“父王本来就不喜欢我和母妃，或者说我不如弟弟妹妹得父王的喜欢，母妃也得不到父王眷顾，这才对我不满意。你若是跟父王讲了，怕是母妃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刘善水在心里摇头，不是这样的啊孩子，这怎么也不是你的错！难得庄婉有时拿他出气，他还在顾虑她的处境，这孩子……
刘善水以为将事实告□□崇衍，会让他明白这其中的原委，这么大的孩子，不应当这么自弃。当他决定说出真相的那一刻，绝对不会想到，一个更可怕的错误，正在满满的酝酿。
那时月光照着男孩大大的眼睛，眼里满满的惊讶与恐慌，许久他才试着问道，“大人，你说，你说，我是姨娘，的孩子？“
刘善水点点头。
“那么，她为什么不要我？”少年攥紧手，大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刘善水很难评定庄仪当年早产为了给姐姐送子的行为到底能不能被理解，但是现在走到了这种地步，绝对是她当初没有想到的。
“世子，说句犯上的话，王爷和仪妃是有愧于你的……但是他们的决定，也也是在尽量挽回后果……”
刘善水的劝解在江崇衍耳朵里全都听不见，只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叫嚣着：原来我的父母选择抛弃我！他们抛弃了我！
为什么，他也是他们的孩子，看到他们面上的笑容，他却只能躲在洞里远远地看着，让那笑容狠狠地戳伤自己的心？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得不到宠爱才导致庄婉动辄发火，直到今天才明白，她只是把他当做是庄仪和江显的替身，她爱而不得的证明，她的耻辱，她所有的不甘心！
江显，庄仪，你们为了自己的错误，决定再也不接触我，然而，你们知道我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吗？
她不敢在我身上留下伤痕，便经常捂住我的嘴让我窒息，我总是以为这一次要死了，可是她又悄无声息地放开了我，抱着我哭泣，我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直到等到再一次的绝望……
他看着满天的星星，是你们把刘善水叫来，救我一命的吗？是我命不该绝吗？
他擦去眼泪，眼里一片澄澈。既然他已经是被老天抛弃的孩子，一个抛弃的孩子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一无所有，所以我无所畏惧。
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这里，独揽锦城，甚至是西幽的风光，我会告诉你们，，你们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注定被抛弃！
他告诉刘善水，事已至此，他会好好处理和庄婉的关系，再也不会做傻事。刘善水点了点头，可惜只过了半年，刘善水就老死了，至此，那夜观星楼的秘密再无人知晓。
那个秘密，庄仪早产将亲生子送给亲姊的秘密，都有观星阁上的星星知道。
伴随着他长大，庄婉再也不能随意拿他出气，她好像也沉寂了许多，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一点点接近自己的目标，笼络朝臣，拖累父王的身体，施压江映雪，然而，那样的噩梦依旧伴随着他。
而他最惬意的时光，只是走在那九百九十九层台阶上，只要数过两百五十下，便可以见到夜幕下的璀璨星河，那个世界是他的，什么都不用想，吹吹夜风而已。
这一天终于到来。他没有亲自在城门守着，看看江清泽到底会从哪边进攻。因为对他来说，他更想要的答案，在这里就能找到答案。
十年了，他走过这台阶多少次？不记得了，他笑着踏上那蜿蜒而上的楼梯，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上了？
不知道，但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没有回头的权力。
沉夜猜测，这个时候，江崇衍不会对赵子翎怎么样，但是很有可能会控制他的行动。
陈月一拍桌子，机会不来，我们便硬闯好了，不然等到什么时候。
沉夜难得同意一回陈月的莽撞，因为最后一丝晚霞就要散去，江清泽随时都有可能攻城，江崇衍肯定会有所回应，等待下去，他们不就白来一场了。
陈月带着沉夜去赵子翎临时的寝殿，遇见几个巡视的守卫。沉夜懒得废话，正要出手，却被人喊住。
“等一下！”陈月看来人，正是薛山，便暗示沉夜停手。
薛山早已认出了陈月，故意说道，“今夜灵堂的事情可部署好了？我托王爷的命令前来问问，西幽王的头七不能由丝毫怠慢。”
陈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差不多吧。”
薛山有点懵逼，但还是强行入戏，“好了，你们领路，我去查看一番。”
几个侍卫见薛山带着他们离开，只当是宫廷请来的乐师，便走过去了。
“你们想要干什么？”
陈月赶紧给沉夜介绍：“主人，这是靖安王的侍卫薛大人，是我们的人。大人，我们担心江崇衍会对楚湘王不利，想先一步送他出城。”
“楚湘王此次孤身进王宫，对外称绝不干涉西幽的事，出了事西幽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江崇衍会傻到对他不利？”
“凡事无绝对，”沉夜冷冷答道，“江清泽的军队都是从赵子翎那借来的，江崇衍肯定怀恨在心。更何况，是你家主人请我们去保护楚湘王，你还不带路吗？”
薛山听到宋明远的消息，赶紧问道，“王爷现下在哪里？”
“他不在宫里，在做些别的事。”沉夜答道。
既然是宋明远的意思，薛山自然不会反对。
“乐师没理由去见楚湘王，你们在此等一下。”
薛山很快寻来两套侍卫服给两人换上。
“这是王府影卫的衣服，你们跟上我。“
赵子翎住的地方确实有护卫看管，薛山说是宋明远有话要他代为传达，几个侍卫知道靖安王代表的是什么，这才迟疑地放了他们进去。
赵子翎正在写字，却发现心神不灵，只得费作一团扔向门口，被沉夜稳稳接住。
赵子翎瞧见陈月，愣了一会，仿佛是放下心头一桩事，有了点笑容。
陈月死里逃生没想到还能再见，刚想和他挨个招呼，已经先一步被他搂进怀里。
耳畔传来了他的吐息。
“他们跟我说你还活着，我都不敢相信，直到此刻，这颗心才能稍稍放下来。”
陈月想要拍拍他的背，无意中伤了自己的手指。
赵子翎一惊，“怎么会这样？可有看过了还能好起来吗？你干嘛又回来这里很危险啊！’
所谓关心则乱，陈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沉夜帮了一把。
“王爷，问题太多了，以后再慢慢问吧。我们受靖安王所托，为了保准你的安全，想要带你出宫。”
“带本王出宫去？”赵子翎反问。
沉夜解释道，“门口这些侍卫，我们三个可以解决，我们还有七十个帮手也在宫里，我召集她们我们可以强行突破宫门。”
“不，这太危险了，”赵子翎摇头，“江崇衍威胁映雪，便是要江清泽今晚攻城，宫门作为最后一道堡垒，他怎么可能不加强把手？”
“雪影门确实是一众好手，到底是太危险了，绝对会引起更多的死伤。”
沉夜无法辩驳，这个时候想要带赵子翎离开别无他法，只能撕开一条血路，他可会心疼呢？
那肯定是心疼的，这些是雪影门的顶级高手，也是沉夜一直生死与共的朋友，在这个时候，赵子翎还能顾虑到这些人的生死，沉夜的心，不得不感动。
赵子翎望着陈月，神色有些为难。
“王爷，怎么了？”很少见他这般样子。
赵子翎这才缓缓说道：“小月，我知道你的手，映雪也有逃不开的责任。“
陈月摇摇头，赵子翎摸了摸她的手，“可是当时，她也确实有自己的不得已，更何况现在她走漏了消息，我，真的，很担心她的安危。”
“如果我在这里，或许还可以给江崇衍施压，尽量保她一命，如果我也走了映雪怕是——”
陈月垂目。是啊，江映雪在决定出卖江崇衍的那一刻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而赵子翎，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无路可退。
当然，她陈月也不能。
几人正在纠结，门外侍卫敲了敲门，几个人精神一振。
“王爷可在？”
“怎么？”赵子翎问道。
门外答道：“世子请王爷前去观星楼一起观星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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