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找你姐姐吧
溪水边，木木无聊地望着天空。周围的一切都静静地，偶尔飞过的候鸟发出一两声嘶鸣，才让她觉得她还活着。
“木木，回家了。”阿爹沧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由于太突然，木木不自觉抖落了一下身体。她转过头来，“阿爹干完活了？”接着，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安静乖巧地任由阿爹牵着手，慢慢走在乡间的羊肠道路。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木木时不时闻到阿爹烟杆子飘过来的烟味，经过自己的呼吸道，然后进入身体。小时候她特别纳闷，这吸进去的烟，阿爹又把他吐出来是为什么？
“木木啊，”阿爹突然低低的叫唤，一双枯槁的大手摸上她黑亮的头发，“出山吧！出去找你姐姐，阿爹不想让你陪着我在大山里就这么一辈子……”
木木最喜欢阿爹用心疼的口吻叫自己的名字，虽然沧桑，但她却总能读出其中的溺爱。
可是今天，阿爹却是想让自己离开。
木木感觉眼睛有些干涩，“阿爹，水水已经不在你身边了，我也出山的话，谁陪着你聊天谈心？”
眼睛干涩的感觉被眼眶里一种湿热的液体弥补。木木紧紧地抓着裤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着什么。
“傻孩子，”阿爹揽过木木瘦小的身体，一脸疼惜的哄着，“阿爹是大人，不想让你在大山里一辈子没出息，况且水水是一个人在陌生环境中拼搏，她更需要亲人。”
阿爹替木木抹去了挂下来的清泪，“这山里我过了大半辈子，所以我不希望你和水水走我的老路。孩子听话，出去闯闯。”
木木扑在阿爹的怀里，拼命吸着阿爹身上独有的烟草味。头顶上，再次传来阿爹轻柔的抚摸，让她一直想微笑，也一直想哭。
三天后，木木揣着几十块钱和几件衣服，就坐上了到镇里的客车。
她是一路看着变化的：从大山到镇上，一路的市井繁华；再从镇上到W市，一路的车水马龙。木木从没有出大山，她承认，当她看到W市满街的轿车飞驰，有些手足无措。
“原来老师说的没错，真的有500米高的大楼啊……那是电视机么？怎么可以挂在墙壁上？”
看到那个硕大无比的LED显示屏，木木彻底被震住了。山里只有村长家买了一台电视机，信号不好时根本收不到几个频道，可这丝毫不影响村民对它的喜爱。村长不看电视的时候，总是拿块暗红的布，将电视机小心翼翼地盖好。
“要是村长看到这里的人这么糟蹋电视机，估计得高血压吧。”木木被突然爬上脑袋的想法给逗乐了，不好意思地捂着嘴巴偷笑。
“木木！”水水特殊的细嗓音冲进她的耳膜，木木激动地向右抬头，可是……天，这是自己的姐姐么？一件鲜红的短袖扎的人眼晃，衣长卡到肚脐就没了，下身套着一条和裤衩差不多长度的牛仔热裤，白花花的大腿肉让路人一览无遗。
“水水……”在辛苦的挣扎之后，木木弱弱地开口叫唤了一句。她实在很难将以前清水出芙蓉般的水水和眼前的摩登女郎联系在一起。
“小丫头，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水水的热情和她的内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一把握住木木的肩膀，漂亮的丹凤眼仔细打量着矮自己半个头的妹妹。“哇，真不错！才两三年没见，木木竟然长这么水灵了。”
这一说，木木的脸“腾”一下全红了。“这可是自己的亲姐姐，不要害羞不要害羞。”木木拼命在心里对自己进行暗示。
“哎哟哎哟，怎么还脸红了？”水水调皮地开起玩笑，“阿汉你快过来，我妹妹是不是很漂亮？”
阿汉？木木在脑袋里罗列了一遍熟悉的人名，确定查无此人之后，疑惑地抬头看向水水。
不知什么时候，水水身边冒出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让木木有些疲惫，所以此时她呆呆地盯着他看，直到水水的声音打断这场凝视。
“阿汉，妹妹没让你失望吧？”水水撒娇地挽上身旁的男子，一脸甜蜜。
木木咽了口口水，也像等待判决似的，等待他的回答。
被称为阿汉的男子微微轻笑，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头顶的阳光，让木木有些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嗯，你妹妹很出色。”
木木松了口气，努力地扯出她乖巧的微笑。还好，自己不招人厌。
“呵呵，我就知道！”水水乐呵地就像自己被表扬，她兴奋地跳到木木旁边，“这个大哥哥就是你的姐夫啦！木木，你喜欢他么？”
姐夫？木木再次看他，漂亮的额头，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难怪姐姐这么在乎他。
木木不自觉地又抓紧了裤腿，大方地展露了一个笑容，轻轻开口说到：“恩，喜欢。”
“哇塞，木木你前三年的时候还是一个飞机场，现在发育的这么好了？”浴室里，水水看着木木富有曲线感的身材，不禁赞叹，“你的身材，要让学美术的那帮小伙子看到，肯定都没心思画画。”
木木没好气地甩开了水水那双贼溜溜的手，“别闹了，我正洗澡呢！”
“不嘛，木木，在那些男孩子之前，先让我吃吃你豆腐好不好？怎么着也不能让肥水流了外人田。”水水摸着妹妹的胴体，开玩笑地打趣。
“姐！”木木叫嚷，“不如在姐夫吃你豆腐之前，让我先吃饱喝足。”说完，放下手里的毛巾，就冲水水的胳肢窝下挠痒痒。
“哈哈哈哈……不许闹，小坏蛋！”水水一把抱住木木，“哎哟，你发育的真不错。等过段时间，肯定也是惹麻烦的妖精。”
“你还说！”木木不禁羞红了脸。“可是水水，你刚才说‘给美术那帮小子看’是什么意思？干嘛要给别人看自己的身体？”
水水愣了一下，接着重重拍了一下她的头，“因为他们需要欣赏美啊。”
木木冷哼，“水水，你这是什么逻辑？”说完便转过身去继续洗澡，“警告你，不许再碰我！”
身后的水水在听完这句话后，嘴角挂上一丝无奈。
水水租的房子很宽敞，但木木却坚持只睡原来做储藏室用的、不足15平米的小房间。她怕房间太空，自己会想阿爹。
而且水水和姐夫就住在房间对面，如果害怕了，大喊一声就有救援。
木木晚上有上厕所的习惯。她开门路过水水房间，听到房间里面还有刻意压低的谈话声。“隔音效果这么差？”木木昏昏的，可脑子居然还有场地思考这个问题。
“阿汉，我的职业……就先别告诉妹妹了。”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刻意偷听的，只是水水细尖的声音，在夜晚太容易辨认。她原本往厕所走的步伐，静静收缩在原地。
房间里，阿汉目光似水。他回忆起白天，自己在木木身上，可以看到山泉，看到白云，看到炊烟。这样纯朴的人，肯定不会理解自己姐姐职业的含义。
“知道了。”阿汉会心地朝水水一笑。
水水感激地搂住他的肩膀，“就知道你最好了！”
房间外，木木的脚丫发凉。她很平静，可是越平静，越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水水的工作是自己不方便知道的……是自己不方便知道的……
回到房间，木木才发现自己还没去过厕所。她轻轻地卷缩到被窝里，心脏上有个地方，很凉很凉。
第二天早上，木木很早就起床做饭。她睡不着，城市的喧嚣比公鸡打鸣的时间还早。
“呀，木木你怎么不多睡一会？”水水打开房门，惊讶地发现饭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筷子，“你几点起的？还能有时间准备早餐？”
木木淡淡扫过水水的脸，“给阿爹准备习惯了。你洗完脸快来吃吧，不是要赶时间上班么？”
说到上班时，木木是带着怨气的。她讨厌水水的不坦诚。
“哦，上班啊，不急不急。”说完，故作从容地钻进洗手间，一阵乒乒乓乓。
“木木，这是给你配的房门钥匙。记得要放好，别丢了！”水水将一串钥匙放在桌上，麻利地擦擦嘴巴便起身，“那我先去上班了，你和阿汉两个人乖乖等我回来吃饭。”
“姐夫……和我么？”木木有些不自然。
水水站在玄关，边穿鞋边回答，“是啊，阿汉爱睡懒觉，不会妨碍到你的。”就在快要关门离开的刹那，水水又蹦出半个脑袋，“对了木木，房间里有一件我的短袖，麻烦你帮我洗一下，谢谢啦！”
木木无奈地摇了摇头，安静地收拾了碗筷。
木木轻轻推门，进到水水和阿汉的卧室。可是兜了一圈，根本没发现水水说的短袖。
而此时，阿汉还做着一个他不想醒来的梦。
那个透明到可以看穿的女孩，虽然一动不动，可任阿汉拼命地追，都触不到她丝毫。甚至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到底是谁？”
这个无瑕的少女，只给他微笑。
“你认识我么？”
少女微笑的弧度更大，但依旧没有回答。
“那……你喜欢我么？”问出口后，阿汉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紧张害怕的时刻。
透明如空气的少女，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而在自己倒数十秒后，他分明听到了答案：“恩，喜欢。”
喜欢……喜欢！
他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平静地看着木木像个无头苍蝇般，在房间内找寻什么。
两张脸慢慢重叠在一起，耳边还一直回荡着那句：“恩，喜欢！”
阿汉有些困惑，到底木木就是那个透明的女子，还是梦中那个透明的女子就是木木？庄周梦蝶的困惑，如今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让阿汉自己有点无措，他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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