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尨世界 1 末世告解
尸魂界的众死神刚刚撤离瀞灵庭不久，整个瀞灵庭就被突兀而起的黑幕笼罩，没人能闯入，也没人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山本立刻命人想办法探寻其中，至少要确定灵王的安危，却无济于事。
那里面的空间极度扭曲，不要说进入，一丝试探都会被击碎成粉尘。
而瀞灵庭上空，空间突然被大虚之手纷纷撕裂，山本刚要戒备，却见里面只出来一个人，而且形色匆忙。
是蓝染，他刚刚碰触到这黑色巨幕，神情就立刻冷凝，阴沉无比。
山本老头这时候也顾不得虚不虚的，谁让蓝染是惟一一个碰到后没变成烟的，立刻道：“蓝染，里面的情况你能知道吗？”
“不知道。”蓝染冷冷道：“我只知道这是眉纱放出来的，你们瀞灵庭这么多人护不住一个灵王，真不知道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本来在准备浑水摸鱼的行动，却突然感觉到眉纱力量的异常变化，让他胸口灼烧到当时差点没叫出声才匆匆赶来，没想到就看见这么一幕。对于尸魂界众人的怒视他视而不见，只是将手放在黑色光幕上，小心输入自己的灵压探寻。
如果眉纱有什么意外，瀞灵庭就等着陪葬吧！
场景突换，流年飞逝，日月的轮转在眼前一晃而过。
脚踏足地面，却突兀地踩到一片柔软。
这是一片芬芳的草地，开满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岸边栽着一排柳树，柳枝低垂到水面轻刮，漾起阵阵波澜。顺着宽宽的河流源头看过去，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一座高山，山体直插入云。而往另一边看去，河流愈远愈细，远远的却有惊涛拍岸，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平原两边都只能看到地平线，可见这里的广大辽阔。
朽木白哉看了一圈之后，确定在灵压感知之内的地域，只有自己一个人。
眉纱的世界……很不可思议，但若这里就是的话，眉纱应该可以感觉到他们每个人的存在。一只地狱蝶飞出，在空中探寻，漫无目的地四处飞舞。
给我个讯息，眉纱。
果然不一会儿，地狱蝶就有了反应，在他面前摇晃着指路。
他松了一口气，紧紧跟随。
而在另外一个地方，库洛洛站起身，对身边的人道：“至少可以确定这里的一切组成物质都是真实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再不找到路的话，真的有可能渴死在这里。”
他所处的地方除了黄沙就是黄沙，四面看过去，连棵仙人掌都没有。
“啊拉，这可怎么办？”市丸银袖手站在那里，不像是发愁倒像是看戏。
“这里没有地下水脉，先找地下水。”库洛洛笑呵呵地说：“不如我们分开找如何？这样更有效率。”
市丸银晃荡着脑袋：“还是不要这样，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研究，跟着你走比较放心。”
库洛洛淡淡扫他一眼，没说什么。
谁知道两个人刚走了几步，地面突然塌陷，塌陷幅度之大让人无法躲避。
等到塌陷结束，头上又是一片黑暗，地下反而有光照明。沙子流入地下后出现的是实地，还有台阶一磴磴向下。
库洛洛收起盗贼秘籍，闲适地顺着台阶向下走。这里是眉纱的世界，他们只要顺着安排好的路途走就好。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几乎都是在无食无水的地方，需要自己摸滚打爬先活下去。
朽木白哉跟着地狱蝶走到河流源头的那座山，登到半山腰，就看到山巅上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
本以为眉纱在那里，可是进去转了一圈，才发现东暖阁的乌尔奇奥拉，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询问的眼光看过去，却对上对方无神的眼。
看了一会儿之后，两人齐齐移开眼神。看来他也不知道，那么在这里等一会儿，或许眉纱就会来了。
而库洛洛和市丸银顺着台阶一直下行，却也来到一处美丽的宫殿，和朽木白哉他们那个宫殿没什么不同，只是一个光芒是金色，另一个是黑色。
“这个地方不错嘛。”市丸银随便找个舒适的地方坐：“就是没有人气。”
“眉纱不在这里。”
引他们到这里来，是让他们暂等一等，还是……？库洛洛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猜测最有可能：她不是打算自己去战斗吧？
“这里本来就不是活人的地方，当然没有人气。”采撷从后殿慢吞吞走出来：“你们两个活着的，来我的死神殿做什么？”
“你的死神殿？”
“是啊，这里和我的死神殿一模一样，就是小了点，害得我都有错觉了。”采撷靠在中央的大椅上，慵懒无比。
“你师父在这里不知道危险与否，你的心情不错。”库洛洛走过去，站在旁边看着他。
采撷伸展开自己的腿，却蜷缩着脚趾：“师父如果出什么问题，这个世界的精密处就会崩坏。比如说这个座椅，它的花纹就不会这么繁复精美。”
抚摸着镂空的精致雕刻，他一点也不担心。
“这就是一个小小的九界，师父的创物能力真是让我惊喜。”采撷笑道：“虽然借助了不少路西法的力量……这才是我最在意的。反正现在只能静观其变，在这个世界没有变动之前，没人走得出师父的布置。”
“那么，这个世界会如何变动？”库洛洛也没那么紧张，反正他紧张也没人能看出来。
“那就要看师父为何要把我们拉入这个世界了。”采撷轻轻抚唇：“最可怕莫过大自然，山崩地裂、洪水海啸，就算一条小溪的泛滥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就算这几位的力量再强，恐怕也强不过天地变迁。我想师父是这个打算的，否则你们不会进入死神殿。”
“这话怎么说？”
“世界上最安全的两个地方就是死神殿和轮回所，除非这个世界彻底损坏，否则没有什么能够伤到这两个地方。”采撷打个哈欠：“不如在师父有消息之前先好好休息，以后的战斗还有的我们麻烦。”
“眉纱会让我们参与战斗？”库洛洛的这句问话没有得到回答，采撷睡着了。
市丸银走过来，蹲下身在采撷脸上戳了戳，没有反应：“真的睡着了呐。”
“这证明很快就会面临危机。”库洛洛看了一圈，也找个舒服的大椅，往上一靠，闭目养神。他不可能在别人面前如此沉睡，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不知底细的哈迪斯，不过假寐也可以恢复精力，他已经习惯这么做。
市丸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溜达出去。他可没这么悠闲的心思睡觉，正无聊呢，不如在这个死神殿里到处转转，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他出去的瞬间，采撷睁开眼睛。
他难道就像可以在外人面前轻易沉眠的吗？就算知道对方不会伤害他也是如此。只不过他和路西法一样，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沉于识海最深处观察外界，表面看来自然就跟熟睡一样。
至于市丸银……算了，不管他，反正这只是眉纱重现的死神殿，不会有要人命的阴魂四处游荡，至于他不小心闯出去死掉，和自己无关。
阳族的四人中，只有耶和华落在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世界同样是有生命的，只不过生命体只存在于两个地方。
眼前一亮的时候，眼前还没看清东西，耳边先听见熟悉的歌声，从外至内洗涤心灵。
耶和华身体一震，不由得苦笑连连，眉纱到底动用了多少力量，竟然连他们也能造出来？
如他所想，眼前显现的是天神界的一切，天使在四处飞舞，笙歌处处，圣光盈满视野所见的每个角落，云层之上的殿阁楼台若隐若现，圣者挂着慈悲的笑容在其中缓缓行走。
耶和华的心沉了下去，他想到眉纱想做什么了。问题是，自己即将面对的是眉纱还是路西法？
想得再多也没有用，这是眉纱的世界，只能按照她的规则来。走回自己的主殿，看着殿下活生生的各大天使，他只能等待。虽然这是以眉纱+路西法的力量建造，天使等级和力量都差很多，但他缺乏神格，力量也不满，反而刚刚好相配。
只是看着这亘古以来曾经发生的事一幕幕重现，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路西法，如果我的对手是你的话，你现在又会是什么想法？
路西法是什么想法不知道，因为现在魔界做主的是眉纱。
在宫殿高高的王座上，眉纱抬头看着高高的穹顶，眼神深邃——她在发呆。
这时的眉纱如果不仔细看那张脸，就算连熟人都很难认出来。黑发黑眸已经彻底转变为路西法的样子，连面容也刚毅了许多。尤其她的背后，六翼翅膀漆黑如墨，平滑顺服，随着她的呼吸舒展。
外面的群魔乱舞她毫不介意，反而希望它们能增加更多，只是体内翻涌的热流让她苦恼，还有时不时突如其来冲击的意志，让她无时无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备。
这样的话，拖久战斗只会对她不利而已。眉纱看着不断在自己左肩上方旋转的小小光球，她想她该加快些速度才对，让这个世界的进程更加跳跃。
小心翼翼调集力量，探索路西法的记忆，天地大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识海中传来的压迫让她脸色苍白，越是借用路西法的记忆，就越无法抵抗。这条路有多危险她很清楚，但若让她一个个包括采撷、该隐的杀过去，她却真是做不到。
如果采撷背叛她的话，反而会容易决定一些吧？毕竟该隐……
心脏揪痛，为了那次血液的赠与、冰冷的拥抱和自己完全无法拥有的情感。
深呼一口气，她压下这种心情：“毕竟该隐的身份不同，或者早晚，我们要杀了彼此其中一个。”
“王，天界开始有异动。”
“是吗？那我们就准备迎战吧。”眉纱淡淡开口。
上次的天地大战在彼此都准备好的时候停止，因为太过破坏世界的地动天摇波及九界。不过这次，她会让它继续下去。
突然的一个震动，让采撷立刻睁开眼睛。库洛洛已经起身：“这是地动？”
“地震，而且是大幅度的，以至于能够动摇死神殿。”采撷很开心：“保护好自己，否则的话，就留在死神殿不要出去好了。”
死神殿的大门外，岩浆遍地流动，不停翻涌着向上喷发挤压，地壳纷纷裂开。
“我先走。”采撷直接踏着岩浆过去，寻一条稍微大些的裂缝就钻进去，顺着岩浆向上推进的力道扶摇直上。
这种走法……库洛洛皱眉，估计了一下岩浆的推力和热度，一个类似鸡蛋壳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脚下，也托着飞了上去。
最后出来的市丸银只看到库洛洛的蛋壳边儿，挑挑眉。他是有鬼道，可是鬼道这种东西没办法托人上去啊，他要怎么办？
手摸到腰上的刀，他耸肩。没办法啦，也不能就困在这里，来时的台阶已经没有，万一这里塌陷的话，他不是就死的不能再死？
“射杀它，神枪。”
一如天地大战之时，大地在震颤开裂，红色的大地之血上沾满黑衣的军将，云层远远分成两半，露出金黄色的天空，雪白羽毛的天使罗列成排。
眉纱飞在魔族大军的正上方，远远抬头看着在金色光芒中展翼的神界首领。
“路西法……”云彩中间传出耶和华的呼唤。
眉纱身体一震，紧紧咬住嘴唇。她不是路西法，冷静，压制，照自己的计划战斗。
“第一军到第十五军，在我的布置奏效之前，就算用你们的性命也要拖住天使军。”
“如果神界主先出手的话？”
“照我的计划将他引过去，埋伏圈没好时还有我在。”眉纱不在意地说。一切都按照天地大战的计划，但却无所谓时间的配合，在她的世界自然由她来掌控。
“既然上面不出击，就让我们去吧。”
“大人。”唯一五队堕落天使军跟在她身后，眼神透露出狂热。
“别急，我们很快就可以重归那个放逐我们的地方。”眉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隐约体内在共鸣。
于是更加深刻的压下：“我替你做了你想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好？”
【因为不是我亲手所作的！！】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上方又一次传来呼唤路西法的声音，眉纱只觉得头脑一昏，再没意识。
“女孩，当不是我的世界，也不是我亲自出手时，你要如何让我心甘情愿？”
手指一寸寸捏过身体，这具躯体非常完美，无论构造或是所蕴含的力量，全部都非常饱满，却仍有发展的空间。他突然很佩服这个女人，她的身体是从人类变化而来的，一步步修炼，一直到现如今这种程度。不过人类是怎么能修炼到可以承受魔神的力量的？就算原本她也很强，可和现在也同样不在一个层次。
“随便了，谢谢你的身体，为这个，就让你在里面看着吧，看着我如何将这个故事走到结局。”
不伤害这个强韧的灵魂，而只是将她封印在识海之内非常危险，或许路西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地之战，一个遗弃者和一个背叛者的战争，这场战争给大地带来的灾难不可估计，让九界的其他人称为最讽刺的两人进行的最不值得的战争。
但对他们自己来说，这却是一件不得不做、而且也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对放弃一切背离天界的路西法来说是如此，对另外一个人又怎会不是？
天使大军与魔族冲撞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眸却好像从来没分开过，互相凝视，互相憎恨。恨意达到顶点的时候，却只有一份浓到无法放开的悲哀。
“为什么……眉纱的未来只到了天地大战之前呢？”耶和华轻声说：“如果再往前一些，我们就可以回到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或许可以再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就算是再短也值得。”
“我却不这么想。”路西法也低声回答：“过去的美好只是虚幻，我背弃的不是天界，而是你。过去既然已经背弃，就没有再捡回来的价值。对于我来说，背叛才是最真实的，离开才是最真实的，我们割断一切才是对我来说，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真是无情的回答。”耶和华笑得苦涩无比。
“这是我们两人都该有的回答，死而复生之后，你却变得软弱了吧？”
“你还是那么倔强。”耶和华笑着摇头：“我想并非软弱，只是我和你不同。你的灵魂一直在这个女孩的体内温养，随她经历世间的一切，而我却真的从躯体到灵魂都轮回。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丝毫意义。”
“是啊，没有丝毫意义。”
“是的，没有丝毫意义。”
耶和华转头对身边的大天使颔首：“去吧，不需要保留兵力了。”
路西法拍拍四翼堕天使的翅膀：“全面攻击，此次便是终结。”
采撷踏足大地上时，已经几乎看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山崩地裂、海枯石烂，这听起来美丽的誓言放在现实，便是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
“我们下来的时候是沙漠，上去却变成大海，真有趣。”库洛洛也被冲出来，保持着平衡，伸手给飞在半空的采撷：“搭把手吧？能力有时限在，我可不会飞啊。”
采撷轻哼一声，手一挥让他浮在空中：“老实一点，掉下去一次我都不会救你。要不是这时候不能给师父添麻烦，我肯定一个都不放过，死了才好。”
他甩袖飞向高空，打算看看现在的状况。
一道白光从地下窜出，市丸银站在自己的神枪上，一边甩着袖子一边高呼：“好烫好烫！”他倒是不用飞了，这斩魄刀真有用，可惜不能偷。
库洛洛笑道：“我突然发现，哈迪斯其实有时候很像个小孩子。”
说有时候，也就是涉及到眉纱事的时候，平常倒是绝得很。
“和我无关。”市丸银在神神枪上转悠着，欣赏外面的惊涛骇浪。因为水面降低的关系，再加上岸上有岩浆流，海啸不会给他们造成影响，还真漂亮。
“和你无关？”库洛洛挑眉，他冷眼旁观，市丸银可不像完全没心思的样子。
“嗯……与我无关啊。”市丸银慢吞吞地说：“眉纱是很好玩，可是很麻烦，要不是蓝染队长的命令，我肯定不来这里体验世界末日。”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明白了。”库洛洛竟然径直移开眼睛，也不再问，调整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观察四周，找寻其他生命体的踪迹。
“喂？”
没动静。
“喂……”
还是没动静。
市丸银郁闷了，自己是对眉纱没有肖想，顶多喜欢逗逗乐，他也不用就这么把自己当透明，完全没威胁？早知道这样，他应该想办法去逗弄逗弄眉纱，哪儿这么便宜？
反正他就是看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不顺眼。
“你看到什么？”采撷落下来。
“你那么高都看不见，我怎么可能看得见？”库洛洛道：“不过我的确看到一点东西，虽然不是眉纱。”
“看到什——是你们。”采撷不着痕迹瞪了库洛洛一眼。该看的不看，不该看的倒是眼睛尖。
库洛洛还是保持着飞行的姿势，他发现借助采撷的力量飞真的轻松无比，才懒得自己用死神的灵力浮空。
“白哉，乌尔奇奥拉。”他对朽木白哉更亲切一点，因为这个聪明却倔强的男人更好掌控。
“眉纱呢？”白哉第一句就问。
“不在这里。”库洛洛忧心道：“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但今日这种状况应该是因为她的关系，恐怕在什么地方和人打起来了。”
朽木白哉神色冷凝，转身就走。
市丸银突然拉住他：“乌尔奇奥拉？”
“我认为还好，起码这个世界除了天崩地裂之外，没什么大变化。”乌尔奇奥拉倒是冷静无比：“如果她有什么事情，就算世界不起别的变化，我们也会被送走。”
“说的是呢，毕竟这是师父的世界，就算伤得再重，想做的事也一样能做到。”采撷转着发丝：“不如你们往一面找，我往另一面找如何？”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双眼直勾勾看他，眼神里全部韵味深长。
采撷不慌不忙：“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按力量分配嘛，你们四个……嗯，也能顶上我一个了。”没等他们对采撷的话做出什么反应，他已经笑着飞远，顺便解了库洛洛身上的法术。看到市丸银他就想起来死神能够立于空中了，才懒得给他当脚垫。
“真的一点亏也不肯吃。”库洛洛苦笑，眉纱的这个死神徒弟还真极品。
“他是死神？”乌尔奇奥拉看着采撷远去的背影。
“真正的死神，和你们不同。”库洛洛站得高些：“我跟着采撷去，你们随便。”
市丸银耸耸肩，随便找一个方向飞，不过绕了一圈，也是顺着采撷离开的方向走。
他们又不是笨蛋，当然知道采撷走的方向才是最有可能的。只不过以他们的性子，能和平共处一段时间已经很不简单，更不要提在一起合作。
只有朽木白哉和乌尔奇奥拉对视一眼，默默掠向同一方向。
好吧，面瘫和面瘫还是可能有共同语言的。
他们走的是海路，虽然飞的很高，脚下的巨浪还是时不时能够打到脚面，大力带的他们一个摇晃。
但是慢慢的，水已经够不到他们，再过一会儿，连水汽也不会沾染身体，最后，他们的衣服都已经干了，海里还有水，那水却是滚烫的，在不断的沸腾。
五个人齐齐低头，某些状况是会让几近干涸的小溪或湖泊沸腾，火山爆发就是这样一个状况，但是大海……这速度也太快了一些。
采撷忽然停止，他愣愣看着海的那边，那是一整片绿地，一望无际的草原，虽然现在焦糊了很多地方，却也可以想象出原貌的美丽。
草原在慢慢蔓延，覆盖了本来是大海的地方。
采撷立刻攥拳，刚刚那个还是正常现象，现在的绝对不是，而且自己闻到鲜血的气味，虽然其中有一些奇怪，但绝对是眉纱的。
几个人的速度瞬间加快，很快便到了那片草地上。
草地上的不只是焦黑，反而被鲜血染红的地方更多。到处都是尸体，白色的和黑色的，天使和恶魔交织在一起。
采撷闭了闭眼睛，身形微晃，别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这是天地之战，末世之战……”采撷的嘴唇颤抖。身为九界之王，他最清楚末世之战的后果。
那边突然一声凄厉的呼唤，采撷猛地就冲了过去，那是眉纱的呼声！！
眉纱抱着身体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痛苦不堪。
她的眼神已经恢复紫色，太过借助路西法的力量的后遗症，如果不是路西法占据了她的身体，也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耶和华已经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站在她面前。
远去可以隐隐约约听见一些轰鸣的声音，远到以耶和华的目力也看不见，但是可以猜到，这个世界因为眉纱力量的崩溃开始倾塌。
他叹息：“你又何必如此？路西法很快就可以战胜我，你只要再等一等。你知道我们的愿望，只要这件事情结束，他自然会愿意把身体还给你。”
“还……给我？”眉纱冷笑着努力仰起头，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当然要、还给我……毕竟……这是我的……我的……世界，如果……他就这样……占、占了我的……身体，他也会死在世界的毁灭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一口血从她口中直喷出来，是漆黑的。
耶和华怜悯地摇头：“就算如此，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纵使是眉纱，这时候也免不得透出绝望的神色。她很清楚自己体内已经完全腐坏，和路西法的融合、后来的取代、路西法和耶和华的战斗还有自己的挣扎，每一个都让身体承受了无法恢复的创伤。可是她不想，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摆脱这一切！！
“没有用的。”耶和华微微蹲下身：“你始终和他们一样，都是九界命运的牺牲品。太多人都变成了牺牲品，这却是历史的必然变迁。普通人或许根本无法察觉，卷入其中的我们却必须要接受。”
“接受……？”眉纱似乎又要说什么讽刺的话语，却被呛咳打断，一口接一口的黑血吐出来，似乎要吐尽身体所有的血液。
耶和华露出不忍的神色，但还是慢慢伸出手去碰触眉纱，他需要从这个世界离开，否则只有给眉纱陪葬。
手即将碰触她的额头，眉纱却突然抬起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几乎掐进他肉里。
耶和华愕然看着她，却对上一双喷发着仇恨的双眸。
“我……不可能认输！我要你们死，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这才是我的愿望！”眉纱猛地跳起来，耶和华根本想不到她体内还蕴藏这种力量。
“你……恨我们？”
“我谢谢你们，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真正恨！”眉纱抛出银针：“荧惑·夙陨。”
惑儿从次元空间内跳出来，身体瞬间变大：“眉纱，你怎么样了？”
“这是最后一战了，我的最后一战。”
“我帮你。”惑儿立刻说，眉纱现在这个样子，让它从未有过的恐慌。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眉纱道：“太阳、太阴、辰星、太白、荧惑、岁星、镇星、罗睺、计都、月孛、紫气……”
惑儿一惊：“不可以用十一曜星辰！眉纱……”
“日月星轮，大聚魔结界！”
力量疯狂涌入，迅速填补身体上下，眉纱各处都爆出血来，身形却仍然站立。此刻支撑她的只是一股意志力，在承受过路西法之后，还有什么受不起？
“眉纱，你疯了！”惑儿立刻放出自己一直积攒的灵魂，想帮助眉纱修补身体。
眉纱伸手拉住它的尾巴阻止它的灵魂释放，弯下腰在它额头上温柔一吻：“傻瓜，没用的，我的身体……已经废了。”
“眉纱？”
“呵，谢谢你，一直伴着我的惑儿，我最爱的惑儿。”手微微一抬，根本无法反抗，惑儿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她又顺手封闭了次元空间：“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耶和华看着她的举动：“你想死吗？”
“我创造这个世界，发动天地大战，本来就没想活着出去，但不拉着你们陪葬，我怎么舍得死？”眉纱眼中放着光，湛紫湛紫的光芒：“只剩下你和路西法，九界的王，就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那哈迪斯和该隐呢？你不杀？”耶和华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我？我舍不得杀呢。”眉纱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松动，然后立刻冷凝：“我不客气了。”
眉纱的力量已经无法对付耶和华，但并非绝对没有办法。一层层的结界出现在身边，将她笼罩，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最后化为五光十色的异彩聚拢在手边。
“序章——”低喃的咒语钻入耶和华耳中：“泰阿斯·泰弗斯、涅斯特·涅摩斯特，——冥府的双子星，请你们为逃脱的罪人打开深渊大门，刻耳柏洛斯睡去了，它的血盆大口与六只眼睛全部闭合，为你们开启被诅咒的通道！终极召唤——秽物本源·七宗罪！”
最原始的罪缠住耶和华，眉纱忍住一口顶到喉咙的血，继续念诵：“初章——庇卡迪亚的女神，倾听死亡的呼唤，流出最纯洁的泪之宝石，掉落罪衍之海，恶魔带着贪婪爬起，尸墙浇注的城堡崩塌倾颓。爱·罪·罚——葬讨之城！”
耶和华刚刚以祈祷之力祛掉最后的七宗罪，丧尸之海便如潮涌来，身后黑压压跟着夜魅女妖，魔族除堕落天使外最强的兵种。
眉纱的第三次念祷已经开始：“愿众神之血激流成海，愿众魔之灵遍布天空，愿众生之躯支离破碎，愿瀚海阑干一切成空，染黑羽翼的生命，燃烧、破碎、崩裂、毁灭……群魔乱舞！”
耶和华眼中放出光芒，身体发出的强光震碎身周的一切，他无视堕落天使的袭击，以最快速度冲到眉纱面前：“到此为止了！”
身体被重重踢飞，第四幕的祷告卡在嗓子里，化作血液喷涌。
耶和华的下一击如影随形，他清楚末世告解带来的后果，绝对不可能让眉纱完成。
身体在空中被连续击打，连下落都不可能。手脚像灌了铅的沉重，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意识逐渐迷离。
她觉得……冷……难道就这样结束了？真的再也没有力气，她终于感觉到失败的绝望。
死亡横在面前，镰刀已经刺入胸口，再也没有办法了……
她不甘心啊！
突然身体被一样东西禁锢，硬硬的硌着身体，却让她有了疼痛和迷离之外的其他感觉。意识逐渐恢复，看到的却是自己意料之外的——亚萨。
“你……亚萨？”
“主人忘记了吗？身为您的仆从，可以进入您的世界。”亚萨的身体不断嘎吱作响，他将眉纱远远推离耶和华，自身却承受了所有攻击。
“你……”眉纱身体颤抖：“我对你并不怎么样。”
“你是我的主人，不需要对我多好，反正，我只是亡灵，并不一定需要活着，死亡也无关紧要。”亚萨猛地回转身体，看着耶和华。
耶和华的目光尽赤，已经几近疯狂：“连你一个小小的亡灵法师也想要我死？”
“既然主人要你死，为什么我不能？”亚萨已经重新变成骷髅的样子，身体几近破碎，却挣扎着拿出法杖：“出来吧，我匐虏的仆人，将眼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一个个出现的，是深埋在地下的那三千禁咒法师，甫现身形就纷纷举起法杖，高高低低的咒文接连响起，禁咒特有的光芒充斥天地，顷刻间天昏地暗。
耶和华神色阴冷：“雕虫小技！”
禁咒对付普通的天使军有用，拿来对付他？
但这须臾的机会对眉纱来说已经足够，第四幕的咒文脱口而出：“请将这天地重生，末世之战。”
闪光之后，静寂无声，眉纱倒在血泊中，没有呼吸和心跳。
刚刚到达的采撷呆呆停在半空中，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似的冰冷：“眉……纱？”
再睁开的眼睛已经变成黑色，坚毅的面孔完全属于路西法，身体的腐坏已经从表面都能看到，微微泛出青黑色的皮肤，再不似眉纱应有的雪白。
耶和华已经怔忪，再没有出手的必要……
“原来这才是结局，我们只有死而已。”路西法微笑：“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我曾经的主，你可愿给我陪葬？”
“给你陪葬？真是……笑话。”讥讽归讥讽，当路西法再次被末世告解召唤出来时，他们已经注定要走上灭亡这条路。
“我真不明白，你当初发明了末世告解的咒文，难道就是为了让其他人出手，令你我同归于尽？你就没有想过打赢我吗？”
“没有。”路西法回答的干脆：“从一开始，我只是想和你同归于尽而已，一起死才有意义，哪个活着都只是痛苦而已。”
“是吗？也对……我们，不可能一起活下去。”末世告解作用在两人身上，身体终于开始分崩离析，身边连一名真正的魔族或天使都没有，连转移伤害都无法。
“这场天地之战打的真讽刺，路西法，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早就预料到？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哈迪斯。”
“说的……也是。”
破碎成灰，吹散，然后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采撷跪倒地上，神色呆滞：“死了？就这样……眉纱、眉纱、眉纱……”
其后赶来的众人都停下脚步，呆呆看着。
没有人的相信眉纱的死亡，就算亲眼所见。她应该马上就会突兀的跳出来，对他们露出明媚的笑容说：“瞧，胜利的果然是我吧？”
“不可能的……不可能！”采撷突然疯了一样，用力挖掘身下的土地：“师父，这个玩笑不好笑，你出来……你出来！！”
泥土纷纷翻到一边，指甲缝中沁出血迹，采撷却若无所觉，他不停挖着，仿佛眉纱就被埋在土里，只要自己挖透泥土，她就可以蹦出来。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缓缓摇头。
“放开我！”采撷根本不看朽木白哉。
那只手更紧了一些，抓的他隐隐作痛，采撷愤怒地回首，却对上他眼中隐含的泪。
白哉脸色惨白，唇角已经渗出血迹，隐忍着。
不可以流泪，在绯真死后长久以来的时间流逝中，他几乎已经忘记泪珠划过脸颊的感觉。不可以……哭泣只是弱者的表现！
他从没想过，会这么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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