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末·非落
因为有志志雄真实在,这里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实际却守卫十分严密,她走出去没两步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
“如果是宗次郎的话就出来聊天,别人最好离我远点。”
“为什么你知道是我?”宗次郎笑着站出来,很不解的问。
“志志雄真实看待我如此特殊,怎么可能让普通人来监视?”眉纱脚步放慢一点,和他并排前进:“是你才正常,不是你我反而会吃惊。”
“志志雄先生说,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来监视你都会很不方便,而且不会得到真正的资料。”
“所以我才说他很聪明,完全正确。”眉纱侧头:“那么你呢?你从我身上得出什么可以给你的志志雄先生回复?”
宗次郎呵呵笑着:“好像也还是没有。”
“那你就要努力一点,找出来才可以。”眉纱仰头看着月色:“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身边发生的事情经常在夜晚,是因为我和夜特别有缘分呢?还是作者喜欢夜的缘故?”
“嗯?”
“没事啦,我是说月色很好,我们去树林里面走走?”眉纱自然的拉起宗次郎的手。她喜欢宗次郎身上的味道,因为除了‘喜’之外什么都不存在,他身上的气味就异常舒服。
“好呀。”宗次郎一扭手腕脱出来:“眉纱小姐先走。”
“……你这时候的样子还真像我徒弟。”眉纱很干脆的没试着再去接近他。
月色迷蒙,星光却显得尤其明亮。
“荧惑日。”眉纱喃喃说。
“嗯?”旁边的宗次郎歪过头。
“荧惑日。”眉纱指着上面又重复一遍:“火星异常明亮到可以影响周围其他行星,就被称为荧惑日。这种日子很难出现,通常是世界将要发生大动乱的前兆。”
“大动乱的前兆?”宗次郎非常好奇的寻找着眉纱说的最亮的火星:“如果照眉纱小姐那么说的话,难道我们做的一切都可以在天空显现吗?”
“理论上来讲是可以,但是我看不出。”眉纱摇头:“我只学了一点皮毛,如果那只狐狸在这里,一定能告诉你所有的前因后果。”
“狐狸?”宗次郎只觉得眉纱的每句话都很奇怪。
“啊,是一个神棍,不过是个很准的神棍。”眉纱轻笑:“不说她,就说说你吧——看到火星的时候,心里有什么想法?”
宗次郎一直仰头看着:“很奇怪啊,空洞洞的,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都没有?”
“啊,都没有。”连应该有的思想好像都不在了,什么都不想,只希望能这么看着,此刻的天好美。
眉纱皱眉,是被压抑的太深吗?荧惑日通常会让人直面自己,渗透到心底最深的角落。
“那么,如果回想一下呢?感情可以被压抑,记忆总不可以。”他既然无法主动想起,就只好用言语来试探。
“记忆?那是我绝对不会去思考的东西。”宗次郎对眉纱一笑:“我忘记了。”
“是吗?忘记的好,希望你不会记起,千万不要记起。”眉纱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她喜欢这个男孩子,但却又不想得到他。不……不是不想得到,而是方式不同。
想到这里,眉纱忽然笑开:“如果有一天你回顾过去,然后崩溃了……你要怎么办?”
“不可能的。”宗次郎立刻说:“我没有需要回忆的过去,我只要跟着志志雄先生就好。”
“嗯……你还记得我的话吗?”眉纱忽然问。
话?宗次郎愣了愣,不由得启唇:“说过的谎言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身上。”
“没错,就是这句。”眉纱点头道:“所以我不信你的保证,如果可以的话,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你是否会一直如此,你如果说会,我就赌你会改变。”
宗次郎默然,最后还是说:“不可能。”
“所以你和我赌,我可以将赌注提得很高。”眉纱想了想说:“不如这样,如果你赢的话,我就为志志雄真实效力直到你死。但如果我赢的话,我就要你。”
“要……我?”
“没错,要你。”眉纱手一伸,一间半个人身大小的玩偶屋突然出现,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我要你的灵魂,就在这样一间屋子里,永远属于我。”这是一个很苛刻的条件,但她拿为志志雄真实几乎一生的效力来交换,却又显得很公平。
“为什么犹豫?你不敢和我赌吗?犹豫是不是就代表你怕自己会输?”眉纱轻笑:“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尽可以不赌没关系,我并不是一定要你不可。”
她不想得到这个少年的心或者身体,不想为他抚平伤痕。这深深的清新气味,让她只想困住这少年的灵魂,作为玩偶一般,豢养在自己纯净的小房子里,成为一朵温室的花。
“我赌。”宗次郎忽然说:“我和你赌,我们一言为定。只要我输了,我的命就是你的。”他无法不赌,不赌就是承认了自己的改变,他不可以改变的!
“傻小子,命和灵魂可不一样。”
眉纱捋起自己左边的袖子,露出洁白无暇的手臂,同样也捋起宗次郎的。
“嗯?”宗次郎的手往回缩了一下。
“乖,别乱动,这只是一个让彼此不会毁约的仪式。”眉纱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迹写下弯弯曲曲的字符,横跨两人的手臂。
“吾以此誓,契约成立。”眉纱握紧宗次郎的手,将手臂和手臂上鲜血的字符融在一起。
“契约成立。”宗次郎也不自觉吐出这样四个字。
“这样,你早晚就会是我的。”眉纱轻笑着,看鲜血引入手腕中消失。
宗次郎抬起头,却发现眉纱的脸在火星的照耀下,映出比白日面对志志雄先生时更加耀目的黑光。
“你……”
“啊呀?不小心让你看到了呢。”眉纱举袖挡住自己的脸,再放下时已经恢复莹白肤色。
“那是什么?”宗次郎立刻好奇地问,好像有可以告诉志志雄先生的东西了。
“那没有什么的,只不过是在荧惑日,所以你看到了错觉。”眉纱露出和他脸上一样不具任何意义的冰冷微笑:“今天我们的约定生效,他日你千万不要忘记。那么被火星照耀的虚幻游戏到此为止,到明天的时候,就将今天的记忆全部忘掉。”
她转身离开,嘴角仍是微微勾起的柔软弧度。那黑光不值一提,只是亡灵巫师在骗取人类灵魂时,流露出的破绽。
但已经可以了,这个男孩已经注定会成为自己的,那纯粹的灵魂会成为她最美的收藏品之一。
回去房屋那里,采撷就站在走廊看着这边,微微泛青的□□足背表示他已经等了很久,也许是从自己出去的时候就等在这里。
“师父,您似乎很高兴?”见她回来采撷放下心,语声轻柔的问。
“我当然很高兴,因为今天得到了一样好东西。”眉纱手指抚着唇,笑得温柔无比:“我在一个人被毁掉之前,就将他要来了呢。”
“是吗?”采撷也笑:“那么恭喜师父。”
“是该恭喜的,不管他将来选择的是什么道路,在他改变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就会永远属于我。”她几乎已经迫不及待,那属于她的灵魂将会和现在一样——纯粹、坚毅、永无止尽的美。
“采撷,以后我再出来你就不要跟着,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会让我心疼的。”
采撷抿唇笑道:“如果会让师父心疼的话,那我宁愿,自己以后每次都出来等。”
“死小子……又在说傻话。”不管遇到多少让她心动的人都好,始终还是自己的乖乖徒弟最可爱呢。
宗次郎对志志雄真实没有隐瞒,将昨天夜里自己和眉纱做的一切都告诉他。
不过很奇怪的,他隐瞒下了有关契约的事情。但就算只是这样,志志雄的不解也够多的了。
太过奇怪……这能算是人类的能力吗?这样一个忽然出现的女孩,这样特殊的力量,甚至还有未卜先知?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太多只凭人类的思想无法理解的事情,连他也猜不透。
或者一定要说,她并不是人才行得通?志志雄对自己这个想法嗤之以鼻: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有这些东西?如果有的话,他这种人不是早被抓去下地狱?
还是要先找出她的身份,才可以确定。
在他思考的时候,宗次郎已经出去转了一圈,然后又回来:“志志雄先生,又有客人到访。”
“哦?这回又是谁?”志志雄懒懒地说,他平素虽然喜欢思考很多事情,但不代表一件事情没完又来一件的焦头烂额他也喜欢。
“是御庭番众流浪在外的首领,四乃森苍紫。”宗次郎微笑说:“上次情报他从神□□场离开的时候还很好,不知道这次为什么只带着丑鬼一个人前来,而且两个人的神色都很差。”
“哦?这样的话,倒是应该见一见。”志志雄思索半晌:“大久保利通从绯村拔刀斋那里回来了?”
“是的,而且准备要去第二次。”
“那么,你带着眉纱去杀死他。”志志雄命令道:“想个理由将她带去,她在这里会妨碍我和这位密探头头的交流。”
“是的,我立刻去办。”宗次郎转身出去,和阴森森迎面过来的苍紫擦肩而过。
真是奇怪……他回头看看苍紫身边的丑鬼,竟然也是一样愤恨的表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睡到一半莫名其妙被宗次郎拉起来,莫名其妙离开新月村,莫名其妙走在回东京的路上,眉纱终于忍不住打个哈欠。
“我说宗次郎,你也知道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干吗拉我出来?这才中午……”她打算再一次睡到月正当空呢。
“就算只是中午,时间也快要来不及。”宗次郎笑道:“既然眉纱小姐已经清醒,我们可以加快速度了?我知道,你跟得上我的超神速‘缩地’。”
“啊?”
眉纱还没反应过来,宗次郎已经拉着她,开始猛地加快速度。
“喂……”急速下的冷风一吹,眉纱才算是真的清醒过来:“你要杀人自己去杀,干吗非的拉着我?手疼。”
连跑都要拉着她,怕她不去吗?等等——眉纱立刻加力甩开他的手:“你怕我不去?志志雄那边有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
“我只是想带着你。”宗次郎乖乖照出门的时候由美教他的话说。
“哦?只是想带着我?”眉纱立刻笑盈盈的问。
宗次郎点点头,由美姐告诉他这一句话就够,但他怎么没听出这句话有什么玄机?
“嘻嘻,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眉纱干脆的答应。志志雄那边有什么事情她还真不放在心里,这个小孩现在这么可爱乖巧,自己怎么能不好好玩玩?
还真的好使!宗次郎的眼睛立刻亮了,这一回也不拉着眉纱的手,只是对她一笑示意,领先向前飞奔。
眉纱几乎是腿脚不动,就随着他的速度一点儿也不落后。
宗次郎看她脚下:“这是什么功夫?”
声音被风吹的模糊不清,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于是眉纱回答:“是瞬步,不过我把它和法术融合了一下,是不是比跑着好看不少?”
“嗯,确实很好。”御风而行,就像是飞在半空中一样,美丽的不似人类。
“而且这样也比较省力,可以让我跑很久,也可以应用在战斗上。”眉纱突然对他说:“我教你这种行气的法门如何?‘缩地’很浪费体力吧?”
“是很浪费。”宗次郎再次点头:“可是我不打算接受眉纱小姐的恩惠,谢谢你的好意。”
“你还真难搞,不过也无所谓。”眉纱飞给他一个媚眼:“我要的,是你死后的乐趣。”
宗次郎万年不变的笑脸从耳朵开始染上绯红色,最后红艳艳跟个苹果似的。不是他忽然对眉纱有了什么想法,但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突然抛给自己的神采,实在让他没有办法不神眩。
“以我们这种速度,应该快到了吧?”眉纱忽然问。
“是,应该还有——”宗次郎左右看看,忽然上了旁边那座山。
眉纱也跟上去,看到下面远远的大路上,一辆马车带着烟尘滚滚正飞驰而去。
宗次郎笑得灿烂:“我们并没有错过呢。”刚刚过去而已,完全可以追的上。
“他是要去找剑心的,也就是说,你们的前路已经要有一名前辈来阻绝。”
“志志雄先生是无敌的。”宗次郎低下头,轻柔浅笑,然后忽然直接跃下山去。
“没有人是无敌的,但却有人是常胜的,志志雄胜在他的头脑和执着,你又怎么会不懂?”眉纱嘟囔几句后跟在后面,心乱了就是心乱了,八成是在知道绯村剑心存在时就如此,还装?
她运起全速的时候要比宗次郎快,于是先一步跳上了车子,丝毫没惊动车夫。
“你是什么人?”大久保利通立刻说。
眉纱嘘了一声:“你声音再大一点的话,就要吵到赶车的人。我不知道剑心他们有没有和你提过我的名字,但你若调查过的话该知道我,我叫做眉纱,眉纱?御寇。”
“是那个借住在神□□场的外国人?”大久保立刻说:“我是调查过,你是哪里最神秘的一个。”
“外国人?我被传成外国人了?”眉纱摸摸自己的黑发和暗紫黑色的眸:“好吧,本来我也就是个外国人……神秘不神秘我不管,但你还真倒霉。”
大久保一愣:“怎么说?”
“在正史里你被刺杀身亡,在野史里还是被刺杀身亡,你的人气还真差。”她在胸口划了一个倒十字,作为他的哀悼。
“你……?”
又一道人影出现在门边,伸手已经将他的嘴巴堵住。
“历史的发展不需要死人去担心,这个国家我要定了——这是志志雄先生让我带给你的话。”宗次郎下手很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捂住嘴巴的手下渗出丝丝血迹。
他将自己的手连带刀子在大久保的衣服上擦干净:“任务结束。”
“你下手这么快,怕我告诉他不该告诉的呀?反正都是个死人。”眉纱嘟着嘴巴,和宗次郎一起跳下马车,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看着那车夫一无所知的驾着马车继续跑远,眉纱挥了挥空中灰尘:“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带你在外面转转。”宗次郎算计着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也许四乃森苍紫还没有走。
“你不用拖着我,拖着也没用。”看看时间差不多基本上他已经无法赶回去补救,眉纱立刻笑得得意:“你没有发现我身边缺了点什么东西吗?”
“缺?采撷?”经她一提醒,宗次郎立刻发现。
“呵呵,采撷很多事情都不用我教,实在是很不错。”眉纱笑道:“他平时一直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是我的命令绝对不会主动出手,就是为了在某些特定时刻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宗次郎没说话,确实起到了作用,他很容易被人忽视,自己也就忘了将他一起带出来。
“所以志志雄哪里发生什么事情瞒不过我,你还不肯说吗?”
“好,我告诉你。”宗次郎笑容不变,反正吃亏的又不是自己:“四乃森苍紫到了志志雄先生那里,带了丑鬼,不知道什么事情。”
眉纱一愣:“只带了丑鬼一个人吗?”
“没错,再也没有其他人,我的暗哨不会有错。”宗次郎对自己布置的人很放心,因为他和志志雄先生不一样,在他手下犯过一次错的人都不会留着。
“还是出事了……”
难道其他人死了吗?不可能不跟着苍紫的,如果出事的话会出什么事?她摇摇头:“不管啦不管啦,真麻烦,怎么样都会出事!”
“怎么样?”
“和你没关系!”眉纱没好气的顶撞他:“回去啦!”
“你是在担心四乃森苍紫?”宗次郎试探着问,她似乎对神□□场里的人没有这么关心,这算是她的弱点吗?
想找自己的弱点?眉纱转过头去看他,然后一步步的靠近,直到他忍不住想向后退,两个人鼻尖碰鼻尖为止。
“小帅哥~你弄错了哟。”眉纱伸出纤纤五指,指尖在他胸膛上轻划,似乎要滑进和服里面去:“能够吸引我目光的人很少很少,如果一定要我选的话,我会选你哦……好可爱呢。”
宗次郎的脸色再一次变红,忙不迭推开她:“既然你都已经知道,那就回去吧。”
“等等——”眉纱又拉回他:“你的笑容呢?我刚才好像只看到一张大红脸,没看到你上勾的嘴角啊。”
这句话让宗次郎想起他和这女孩打的赌,于是立刻恢复正常。
“没意思。”眉纱放开他,找准方向回去。
宗次郎跟上:“四乃森苍紫可能是去和志志雄大人结盟。”
“我知道。”
“那就没有你插手的余地。”
“我知道,我也没想插手,但我要知道前因后果。”毕竟是她改变了丑鬼四人的命运,而现在却又出问题,怎么能不引起她的好奇心?
他们回去的时候,采撷站在门口,脸上很意外的没有任何笑容。
“采撷,怎样?”她立刻问。
“都死了。”采撷低声说:“除了丑鬼先生和苍紫先生外,其他人都死在大海上,无一生还。”
“海难吗?”
“不,是人为。”采撷摇头:“刀法很高超的日本人,但看来不像是回国的船。”
“外海域?”那边也有刀法很高超的日本人吗?可是会是什么人呢?
“是偶遇,还是冲着他们去的?”
“是为了对付苍紫先生,或者说——是为了对付剑心先生。”采撷语出惊人:“杀死疾见三人的那个人曾对苍紫先生说过,只要是和绯村剑心有关,全都要毁灭。”
“剑心?剑术高超的……日本人吗?”眉纱突然看向宗次郎:“看来是你们的熟人哦。”
“熟人?可是我不认识像采撷口中的人。”宗次郎说话让人看不清真假。
“你不认识?但你的志志雄先生一定认识。”眉纱走进里面:“他在泡温泉吗?我要见他。”
“苍紫先生还没有离开,师父要先见他吗?”采撷跟住眉纱的脚步,没有在意宗次郎向另一个方向离开。
“你留住他了?”
“不,是志志雄先生,说有一样东西要提供给苍紫先生,所以他暂时留下。”采撷为眉纱引路:“庆幸的是他并没有告诉苍紫先生我们在这里,否则,现在的苍紫先生恐怕不会愿意见我们。”
“他现在怎么样?算了……我自己去看自然会知道。”已经到那房间门口,眉纱忽然将房间门拉开,连事先的招呼都没有,然后定睛看着屋内静坐的人。
“你……眉纱?”出声的是丑鬼,他刚刚失去全身功夫的时候看上去还很健康,现在却憔悴的只剩下一张皮和骨。
“丑鬼,你减肥吗?”明明是非常悲哀严肃的气氛,她偏要问出这么一句话。
丑鬼张了张口,望向苍紫,突然将自己的头垂下。
“我说苍紫,你给丑鬼下禁令不许和我说话?”眉纱坐在苍紫身边,采撷立刻端茶过来。
苍紫看她,黑黑的眼睛中空洞洞的:“疾见、式尉和大口死了。”
“喔。”眉纱点头:“那他们的尸体?”
苍紫仍然直勾勾看着她:“海底。”
连尸体都没有保住吗?难怪他的神色这么颓靡。眉纱看向采撷,再转过头去看着丑鬼。
采撷点头,拉住丑鬼的手:“你不觉得这里很闷吗?是因为人多的关系。和我出去透透气吧,在这里久了会窒息。”
没有给丑鬼拒绝的机会,他拉着他走出去。
“你将丑鬼留在身边,还是他不想离开?”
“这种时候,他不放心我一个人。”
“想他走?”
“是。”
眉纱定睛看了他的神色一会儿,然后点头:“好啊,他会走。”
“多谢。”苍紫郑重其事地说。他走的复仇之路不需要、也不可以让丑鬼参与进来。
“不用谢,我有条件。”眉纱立刻说:“我要参与这件事,也就是说,我要知道你的全部计划。而知道了之后,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
“这就是你的条件?”苍紫的神色立刻冷下来。
“没错,你不答应?”
“不答应。”他闭上眼睛不看眉纱,表示这件事情完全没有转圜余地。
“哦?那你就要害死跟着你的最后一个?你该知道无论怎么说丑鬼都不可能离开你,就算你扔下他自己跑掉,他也会在后面追着——不管多艰难。结果你无论怎么做,都会更快害死他。”
苍紫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眉纱,那双眼中通红的血丝充斥,几乎无法承受。
眉纱放柔了声音,手覆在他手背上:“别担心啊,你该知道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他,只是希望他能够安全,毕竟丑鬼已经不再是个武士,不对吗?”
苍紫的神色渐渐缓和,终于轻嗯了一声,表明他的妥协。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这对任何人都是一件好事。”眉纱柔柔笑道:“安心吧,我已经传音入密告知采撷,让他直接将丑鬼带走,送到葵屋由他们照顾。而且以采撷的口才,绝对会说服他安心等待。”
苍紫仍然只是嗯一声当做回答,倔强的冷着脸,绝对不许自己的疲惫透出来。
“心若累了,人就再也无法站起。”眉纱仍然握着他的手,此刻闭上眼睛,将一股气息传导过去:“受伤之后,所需要的不是另外一次千疮百孔,而是重复的治疗和坚定。”
冰冷的气息,进入身体后却化作暖流,一层层将他的疲累缠绕、激发,然后不停修复着。苍紫的身体微微晃了下,终于垂下头:“你的话一语成谶,他们的命终究无法救回来。”
“每个人的命都是注定的,这是我强求,却是你的必经。”虽然眉纱在安慰他,但这是自己第一次强求而不得,而且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天意弄人,心中不免闪过一丝不详预兆。
“我的必经?哈……我必经的事情还真多。”苍紫的笑声中满是辛酸和恨意:“昔日同伴一个接一个离开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是好事,可是疾见他们任劳任怨跟在我身边……”
他也知道做这一行随时可能死去,但到最后这样的结局,怎能让他心平气和的只听一句必经?
“所以我并没有劝你不要报仇什么的,那些只是傻话。”眉纱握住他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我只是要你的计划,难道现在你还不肯告诉我吗?”
虽然这是志志雄的地方,但采撷刚才出去时肯定顺手将所有耳朵都抹掉了,苍紫还在拖来拖去的拖什么?
苍紫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刚刚传过来的温暖余韵尚在,让他胸怀暖洋洋的,那些被藏着的话不吐不快。
“你真聪明,能够让人没办法拒绝你的要求。”先是用丑鬼打开自己心防,然后借由这种特殊能力让他连隐瞒都不想,本来只是没有联系的举动,在她手中却都变成一连串的伏笔。
“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想安慰你,刚刚那股力量很舒服不是吗?我的力量都是纯黑的,难得能分出一股没有伤害的力呢。”眉纱侧头打量他,笑意吟吟。虽然自己也有算计的意味在里面,但归根究底也是为他好,现在苍紫头脑清醒,不会想不明白。
“唉……我和你说,我来找志志雄是因为——”
没办法,只能告诉眉纱他计划的一切。
本来他是来找志志雄真实打听消息,因为听说这个在海上袭击他们的人和他有联系。但因为无法从他口中掏出话来,所以干脆和他结盟,自己帮助他得到这个国家,而他帮助自己为丑鬼复仇,将那个曾经战胜自己的男人杀死!
“所以你就答应了?”眉纱摇头:“还真是又差点儿走上老路。”
仇恨令他无法看清,复仇的火焰令他目光狭窄。
“那么葵屋呢?”眉纱忽然问:“你也知道志志雄真实要发起动乱的中心地点是京都,那么一直守卫着京都的葵屋众人不可能不出手,到时候你是坐看他们被杀死?还是只为了那三人的仇恨将一切放弃?苍紫,一直跟随的的疾见他们给你留下的伤口太深没错,但真的深到让你变成修罗了吗?”
眉纱可以保证,自己本来没有想说这么多废话的。但看到苍紫现在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看他一点更生动的神色,而不是木然如雕的样子。
“修罗?”胸臆中充斥的温暖渐渐消失,苍紫的神色也一点一点冷下来:“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但若舍弃人性才可以为他们复仇,我就会舍弃!”
一直跟着自己的他们对自己来说是谁也无法替代的重要,就算是葵屋的那些人也一样无法和他们相提并论。所以为他们复仇是自己惟一要做的事情,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就算是——他抬头看着眉纱,脑海中的思绪突然停顿一下,忘记自己接下来的想法。
眉纱正用自己那双暗紫色眼眸看他,没有掩饰和遮蔽,晶莹剔透的可以一径看进心底。
苍紫张口,发现自己和方才相比,更无法吐出违心字句。
“我……不知道。”他只能缓缓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但是为了他们的仇恨,我可以……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东西,这点绝对不是假的。”
“所以我才说你实在是很傻,因为你为失去的抛弃拥有的。”眉纱意有所指:“失去的已失去,拥有的再一次丧失,你真的想要自己一步步万劫不复?当然……我并不介意看到这种情况,但只怕有人会为你伤心——包括幸存下来的丑鬼在内。”
苍紫身体猛地一震。他终于明白眉纱的意思:为了死去的人葬送活着的人,是值还是不值?
“你实在不像是知道这些的人。”苍紫苦笑摇头,他现在哪里还有装酷的心?这女人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打击人的。
“不像是知道不代表不会知道,别看我说的头头是道,自己也不一定会这么做的。”眉纱手托腮笑道:“所以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可以不这么去做,但你不能不知道。至于知道之后该如何,就像我说的——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她才没兴趣救苦救难,说这些已经是多事。
“已经想到,就不可能不在意,这世界上能似你的人少之又少。”苍紫缓缓说:“有的时候我真忍不住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这世界上的人?或者真如那些教会的人所说,有的人是可以从最深的地底爬上来,然后伪装成人类的身份。”
“有那么说的教会吗?那算它说对了一半。”眉纱笑道:“我不是爬上来的,我是被众多黑色的花朵和瘦骨嶙峋的手臂托上来,迷惑世人。”
迷惑世人?苍紫看着她的眼,真的太容易被迷惑。
“和我出去转转如何?”眉纱忽然邀请:“不是要带你去哪里,随意走走总是可以的?”
“好。”苍紫点头,在眉纱和他说了这么多之后,没有理由不答应只是散步的邀请。
结果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眉纱和苍紫走出屋子,慢慢悠悠去散步,没有半点颓丧。
“这回您该放心了。”采撷转头对丑鬼微笑:“葵屋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人一定会和您相处愉快,为什么不让我送您一程?”
“你送我吗?那你师父怎么办?”见眉纱可以打开苍紫的心结,丑鬼真的在没有半丝担心。
“师父有师父要做的事,采撷有采撷的任务,自然不可常常伴在师父身边。”采撷引丑鬼和自己一同出去:“在采撷将您送去葵屋之后,还要借用葵屋的情报网。”
“情报网?你要查什么人?”
“查一个与您或我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却是师父想找的人。”采撷想了想道:“他的名字是比古清十郎。”
结果带着苍紫在外面转了一大圈,眉纱才告诉他采撷已经带走丑鬼并会送他安全去葵屋的消息。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眉纱善意的耍弄,苍紫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无论如何,他欠了眉纱一次人情。这个人情很难还,因为眉纱从来不会说些知恩不望报的鬼话,她不让你两倍还已经是你的福气。
所以当眉纱大方地说要与苍紫同行去京都时,苍紫连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如果陪她去京都就能还她的人情,自己十分愿意。
但他们要走,也要看对方让不让他们走。志志雄真实不是省油的灯,他的地盘也不是什么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观光圣地。
苍紫是与他结盟的自然没问题,但眉纱要走,他就不得不出来阻拦。
“眉纱小姐为什么不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呢?志志雄先生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京都。”宗次郎笑着挽留。在眉纱的身份明朗之前,她不被允许去任何地方。
“可是我比较喜欢和苍紫一同前去,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上路符合我脑海中的诗情画意,就不需要大部队那么一群群的伺候了。”眉纱一副小女儿样,没有平常半点儿精明的样子,而且还挽着苍紫的手,红润了一张可爱的脸颊。
苍紫暗暗好笑,这时候她才像个普通的小女人。
“这……”宗次郎不停的笑,就是不肯乖乖让开路。志志雄大人有严令,所以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放的。
“她和我走。”苍紫忽然冷冷说:“志志雄若要人,让他来找我。”
宗次郎摇摇头:“这话除非和志志雄先生当面说,我不能做主。”也就是说,除非志志雄亲口答应,否则就算打起来,他也不能让眉纱?御寇离开。
“看来有人舍不得我呢,不想放我和你走。”眉纱松开苍紫:“这样的话也没办法啦,谁让我惹人喜欢呢。”
苍紫看她:“你确定?”
留在志志雄这里,下次见面的时候是生是死就不一定了。
眉纱眨眼睛:“你是在担心我吗?”
那是一副好笑的神情,于是苍紫摇头:“不,你不需要任何人担心。”话虽这么说,他却忽然离开,明摆着刚刚是在担心自己。
眉纱柔柔笑开,被人挂怀这总是会很窝心。
宗次郎看着她不出声,还说苍紫不是她在意的人?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眉纱突然回头,脸上又变成似笑非笑的邪魅:“不是说志志雄要留我吗?那怎么可以不让我见见他?”
“当然可以,跟我来。”宗次郎带她走回屋内,却不时瞟向她的眼。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却偏偏在苍紫离开之后,被遮盖在长长睫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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