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原来如此

　　

　　晨曦初露，城西渐渐闹了起来，热气腾腾的美食引人垂涎。不过此时，流苏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上面，她拎着篮子，在人群中穿梭。

　　街边小楼上，魏烟华冷眼打量下面排起的长龙，布施还没开始，就有无数人涌到了这里等待。

　　李世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满处熙熙的人群正翘首以待，“你怀疑这些食物有毒？”

　　他一语中的，魏烟华掩上窗，不禁埋怨道，“你能不能不那么聪明。”

　　“自从昨夜你说完那些话后，本王就立即着人调查，原来所有死者都曾领过这里的食物，都曾见过鬼船。”李世民踱回桌前，倒了两杯热茶，袅袅的茶香应衬着他锋芒毕露的笑颜，“本王这不是聪明，是谋略！”

　　说着，李世民把茶杯递给魏烟华，“你说是吗？”

　　魏烟华毫不客气的抢过茶杯，皱皱鼻子，“殿下谋略无双，可我觉得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靠谋略。”

　　“本王知道，就比如，”李世民饮了口茶，扬眉一笑，“你！”

　　魏烟华愣了片刻，不敢面对李世民明亮的目光，一个劲儿的盯着脚尖，“殿下卓尔不群，何必纠结于此。”李世民待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可是她心底已经有了那个人。

　　李世民笑了起来，声音中有说不出的讽刺，“而你却看不上这样的卓尔不群。”

　　魏烟华嗫嚅了一下，只觉得喉中干涩，“殿下，情不知何起，却一往而深，这是我无法控制的。”

　　“哪怕你知道三弟心中之人是嘉宜，也无法控制？”李世民眼眸明亮，而说出的话却很残忍，“三弟和嘉宜青梅竹马，三弟不会放弃嘉宜！”

　　魏烟华恼怒，霍地掷下杯子，“李世民！”

　　“你不是说查清了中毒的缘由吗？”魏烟华刚要发怒的时候，就见李玄霸带着满身的凉意进来，“怎么跑这儿来坐着？”

　　收敛了情绪，魏烟华瞪了一眼李世民，“再等等。”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披着红色的披风，纳兰明妍从李玄霸身后钻出来，“嘉宜见过秦王殿下。”

　　嘉宜的出现，直接让魏烟华心底那根刺疯狂生长。她脸色难看，掩去脸上的笑容，话也不说的坐在那儿。

　　李世民啜着香茗，冷淡道：“起吧。”

　　见惯了李世民这般样子，嘉宜只是一笑，对李玄霸道，“殿下，坐。”

　　李玄霸揽袍坐下，明妍言笑晏晏，从善如流的坐到到李玄霸身边。

　　这一幕看得魏烟华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而李玄霸却恍然未觉，接过明妍递过来的茶杯咕噜噜灌了一大口茶水。

　　明妍笑望着魏烟华，“听闻魏小姐查清了长安鬼船一事儿？”

　　“郡主这是误听。”说着魏烟华狠狠的踩了一脚桌下的人，看到李玄霸吃痛的样子，她若无其事道，“鬼船一事扑朔迷离，哪儿能是我一介女流能查清的。”

　　李玄霸被踩的莫名其妙，活动着桌下的脚腕看向魏烟华，却只得到对方的怒眼。他摸了摸鼻尖，分外奇怪。

　　“魏小姐太过自谦了。”明妍笑道。

　　魏烟华也不说话，直接去了窗边，只是一会儿，布施便进行的热闹非凡。看到魏烟华站在窗边，楼下的流苏遥遥对她点点头，魏烟华了然一笑，冲流苏招手。

　　不一会儿流苏提着一篮新鲜的瓜果出现在房门前，她推开房门放下篮子，凑到魏烟华耳边小声说话，顺手还递出令牌。

　　那枚金色的令牌，李世民看得清楚，上面的纹饰分明就是太子令！李世民忽的就想起了那次在东宫的情景，那日她明摆就是帮着太子的，她和太子究竟是何关系？

　　“这是作何？”对着桌上的瓜果，李玄霸问道。

　　“取罪证！”魏烟华言简意赅，李世民恍然大悟，“烟华聪慧。”首先取好了证据也不怕那些人销毁。

　　明妍一脸奇怪，“什么罪证？”

　　魏烟华一脸神秘，伸手指着下面。明妍凑到窗前，只见一行士兵远远而来，不一会儿就将布施的帐篷团团围住。

　　“上头有令，你们这儿发放的食物有毒，即刻查封！”为首的士兵举起手里的刀，义正言辞。

　　百姓顿时惶恐了，推推搡搡的往后退。布施的几人对视一眼，顿时大呼冤枉，“这位官爷我们冤枉啊！乡亲们，着些食物你们都领了好久，也没见有什么毒！官爷，冤枉啊！”

　　“乡亲们，你么可要为我们作证，我们老爷可是个大善人，怎么能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刹那间，惶恐后退的百姓又冲了回来，吵吵嚷嚷的闹作一团，场面十分混乱。不是的几人笑了笑，乘乱命手下偷偷搬走了一些瓜果。

　　“安静安静！”

　　“凭什么要查封，这些东西没毒！”

　　“对，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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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民怨四起，这么多的士兵几乎无法维持秩序。

　　“这就是你查出的结果？”明妍气愤难当，“魏烟华，你这样做几乎是断了这些百姓的生路，动摇我大唐的根基！你这么做是何居心，你是想要叛国吗？”

　　魏烟华沉了脸，语气也不客气起来，“郡主字字句句的都是在指责烟华叛国，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况且，烟华是奉太子爷命令查清此事，郡主如此说，不就是在指责太子爷识人不清？”

　　上次马场太子爷的责怪还历历在目，太子爷字里行间无一不是对魏烟华的维护。此时她搬出太子爷来，明妍顿时无语。

　　“明妍说的对，烟华这做法是否太过了？”李玄霸也不甚赞同，就算怀疑，也不能如此激起民怨。

　　李玄霸帮着明妍的话，登时让魏烟华怒了，心里那根刺扎得她生疼，“卫王若是不对，就亲自去和太子爷说！”魏烟华还是那一句话，脸上更是冷冰冰的。

　　“烟华你怎么这样？”李玄霸不明白得很，今天得魏烟华就跟吃了炸药一般，谁点炸谁。

　　“烟华的做法甚合本王心意。”李世民按住怒容满面的魏烟华，“你们可有想过若是无毒，这些唾手可得的粮食会对我大唐有何影响？”李世民显然看得更加长远，“我们的子民将会无所事事，终日等待这些粮食，而这些所谓的善行之举，从此就会毁了我大唐百姓的灵魂！”

　　“如果有毒，鬼船夺命，就能动摇我大唐民心舆论！”

　　李世民的这些话，犹如醍醐灌顶，李玄霸登时清醒过来。

　　“这些毒十分少见，下的方式又十分巧妙。”魏烟华回身，检查桌上的瓜果，“如若不查清，死的就不是个别人。况且这些食物一旦流出去，造成的后果，无法想象。”

　　霂蕊一村人死于黑铅一事，李世民印象非常深刻，“黑铅。”

　　魏烟华道，“《周易参同契》中说‘胡粉投火中，色坏还为铅。’我曾经在第一个死者家中发现了黑铅，我怀疑他们是中了此毒而死。验尸之后，我十分所有人都是死于黑铅。我一直在想这些毒到底下在哪里，直到昨天夜里，我终于想明白了。”

　　她指着桌上的瓜果，“毒就是下在这里！”

　　“可是这些食物，不都没毒吗？”明妍插嘴道。

　　“端木家医典记载过一种现象，以含有毒素的水灌溉农作物，在将此农作物喂食家禽，家禽又被人长时间食用，那么这个人身体里就会堆积这种毒素，直到死亡！而这一系列的食物中因为毒素过少，根本无法察觉！”

　　李世民眉眼冷冽，“真没想到既然是用这种方式下的毒。”

　　见魏烟华说的头头是道，而李玄霸又是一脸赞赏，明妍忍不住道，“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想。”

　　“死者家中时常出现一只偷食的猫，昨日它却同样死于黑铅。”流苏上前道，“小姐命我查过，我发现这只猫最近只吃过死者领来的鱼粮。”

　　“就算如此。”明妍还是觉得不服气，“那为何偏得在鬼船出现时候丧命？”

　　魏烟华瞥了一眼纳兰明妍，“这就是我昨夜为何突然明白之处。偷鱼的猫之前还精神奕奕的从房檐上跃下，而走至门口时突然身亡。这一点，卫王可以作证吧？”

　　“的确，当时在门边还发现一些黑铅。”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李玄霸恍然大悟，“你是说……”

　　魏烟华点头，“昨夜，鬼船惊现，船上洒落的出了冥纸、冰片做的花瓣以外还有一种东西，而这种东西就是真正夺人命的鬼！”

　　明妍越听越糊涂，“不是没有鬼吗？”

　　“不！”李世民将前后的事情串联起来，十分肯定的说，“有鬼，而这鬼就在下面！”说完李世民指着下方被围困的帐篷。

　　“果然计划周密！先是登记城中百姓住址，然后将米粮布施给他们，连续几月的悄无声息的下毒。”李世民俊朗的脸上布满寒冰，“接着命令鬼船出现，在冥纸和冰片的掩盖下，接着夜色从空中洒下黑铅，诱使毒发，让人查无可查！”

　　李世民所说分毫不差，魏烟华也无从补充。而明妍却听得舌挢不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

　　“而这样的事儿就发生在我天子脚下！”李世民冷声道，“宵小之徒竟然敢肆意凌虐我大唐子民！”

　　魏烟华抿着嘴，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殿下，鬼船一事至今仍未查明。”

　　“不是查清了鬼船夺命的原因吗？”明妍道，“魏小姐为何还这样说。”

　　想到了什么，李玄霸猛地道，“鬼船一事儿还没完！比如它从何而来，又为何能在天上划行。”

　　考虑到这一点，气氛顿时沉了下来。望着外面被控制住的场面，魏烟华转身背对着窗子，笑道，“其实也不是那么差，至少我们找到了中毒的原因。”

　　魏烟华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就像窗外明媚的阳光，直接照射到心底的黑暗处。这样的温暖美丽，李世民不觉扬手想拂过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让李玄霸沉了眼，几乎是想上前责问。

　　李世民很快也意识到这样的不妥，正想放下手时，一抹明亮的光芒刺激了他的眼睛。李世民眯着眼，对面小楼上，一直箭正悄悄对向魏烟华。

　　电光火石，李世民来不及多想，瞬间揽住魏烟华，躲往一边。

　　泛着蓝光的箭离弦而出，没想到扑了个空，竟直直插到地上！望着黑了一大片的地板，魏烟华惊出一身冷汗。

　　李玄霸扑倒窗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处，可惜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到底是什么人。”李世民握紧拳头，眼神冷的可怕。

　　太极宫，三两个道士捧着一盒盒丹药穿过层层守卫，最后来到皇西内院。踏过最后一道守卫，他们推门进了侧室。

　　侧室中烟雾自丹炉中袅袅而出，缭绕在这件狭窄的房间中。在这片飘渺的雨雾里，静坐着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他双目紧闭，一吐一纳间祥和安静。

　　“王爷。”其中一位道士俯身道。

　　打坐中的人忽的睁开眼，厉声道：“季平，这里是长安！”

　　那个叫季平的人猛地跪下，“杜太保饶命。”

　　杜伏威闭上眼，调整着呼吸，重新恢复到方才的祥和，“有何事？”

　　“太保。”季平凑近杜伏威，在他耳边小声说话，“黑铅……已经查明……卫王、秦王……”

　　杜伏威睁开眼，满脸诧异，“长安城中居然有人知道？”他在房中来回踱步，最后久久在老子画像前驻足，他眼望着老子的像，下定了决心，“季平，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是。”季平躬身道，“太保，李家的那两位如何办？”

　　杜伏威沉吟，“此事我自会处理，季平你切不可擅自做主。”最后杜伏威警告道。

　　“请太保放心。”说完，季平便放下手中丹药，领着人出了侧室。

　　朱雀街魏烟华惊魂未定，明妍和流苏的目光让她回神，她从李世民怀中挣脱出来。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李世民有些失望，方才掌心温暖和柔软仿佛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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