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五阴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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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楼下几人说着这样话的时候，李世民突然出现，他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众人，“这话的确不是你说的！”
“那‘李花将落’的话也不是我说的啊。”
那人脸色尴尬，搓了搓手，“我这不是也不知道，再说那鬼船的事儿也是真的，我可没骗人……”
有人拐了怪那人，“你真是的干嘛吓人家小姑娘啊。”
“居然，”萧昉目瞪口呆，“这么就输了……”
李世民最后落下一子，在萧昉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从容的站起来开门走出去。
房玄龄噗嗤笑出了声，别人没看见，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这魏烟华跑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怎么也掩不住。
等到魏烟华跑得不见人影后，流苏双手叉腰，一脸不忿的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我家小姐胆子小，你们安得什么心，居然这么吓唬我家小姐！”
“哎，小姐！”霂蕊赶紧放下些碎银，拿着帷帽追了上去。
魏烟华一听脸色煞白，连帷帽也来不及那就吓得跑了出去。听着身后哄堂大笑的声音，她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那几人一脸神秘的摇摇头，“小姑娘，那可是实打实鬼神勾魂啊！俗话说啊，这国之将亡妖孽横行，说不准这些鬼神那一日就找上你了！”
魏烟华朝翠玉使了眼色，流苏好像明白了什么似得，满脸笑意的点头。得到答复，魏烟华掩嘴笑了笑，随即调整了面部表情，她脸色紧张，紧紧抓着桌上的帷帽，“几位大哥这话了不能乱说啊。”
几人呵呵的笑着，“天子脚下？鬼船都说了了‘李花将落’的预言吗？”他们四处张望，然后小声说道，“这长安恐怕就快不是天子脚下了吧！”
魏烟华白了小脸，连桌上的茶水洒了也不自觉，“天子脚下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还有啊，那天船上飘下了好多黑白相间的花瓣，落在身上啊，”那人不禁抖了抖，“冰凉冰凉的，就像，那来自地府的鬼在你耳边吹着冷气……”
“黑白无常？”魏烟华真的吃惊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那人得意道，然后他面带神秘的低声说：“那是。听说啊，那鬼船上面坐着无数面青舌长的女鬼，无头鬼……还有黑白无常啊！”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魏烟华满脸惊奇。
房玄龄自讨没趣，也不再说什么，饶有兴致的观察楼下那人儿的一举一动。
萧昉不敢再分心，低头全力以赴的应对。
听到这个名字，萧昉反射条件的看向李世民，只见李世民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就恍若未闻般的又落下一子，这一子几乎是断了萧昉所有的后路。
“殿下，是魏小姐！”往外看了一眼，房玄龄就认出楼下坐着的魏烟华，他迫不及待的回头说道。
棋盘上黑白两子势如水火，分毫不让。萧昉捏着白子，考虑了许久才落下。
许是下面太过吵闹，二楼雅间里的客人忍不住推开了窗子。从窗中看去，里面坐着两名华衣青年，此时两人正专心致志的博弈。
“对了对了，秦王殿下就是在这里看见那船的。”
“谁说没有！”有人插嘴道，“前些日子，不是出现了鬼船吗？”
小二思索一番，摇摇头，“特别的倒是没有。”
魏烟华叫住对方，“对了小二哥，我初到长安，想打听一下长安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呀？”
“这位小姐您的茶！”小二端着茶和点心上来。
流苏只当没看见，一扭头就看向外面。霂蕊也不好在说些什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流苏。
霂蕊伺候着魏烟华拿下头上的帷帽，然后也不落座，略略退了几步站定。不过看着流苏大大咧咧的与小姐同坐一桌，她心里终觉不妥，于是用眼神向流苏示意。
“当然是好打探消息啊。”魏烟华嬉笑着回答，流苏似懂非懂的点头。
流苏一脸嫌弃，手里的帕子是擦了又擦，才愿意坐下，“干嘛要做在这儿，人多眼杂的。”
“好咧，小姐稍等！”
“不了。”魏烟华随意找了个窗边的位置，笑道：“就这儿吧，热闹些。劳烦给我来壶茶，再来些点心。”
说做就做，魏烟华领着两婢就近前往街边的某家茶楼。刚进茶楼，就有小二笑着上前，“二楼有雅间，还请小姐移步。”
魏烟华停下了步子，“你说什么？休息？”突然间灵光一闪，魏烟华登时笑道，“对，我们去休息一下！”
“小姐！”走了一路流苏抱怨道，“我们休息一下啊，真的好累。”
“不可能啊。”魏烟华一路走一路喃喃，“那种东西少见得很，不可能出现在平民百姓家里的。”
再次回到闹市，喧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渐渐将她包裹。朱雀街上，魏烟华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她脚步缓慢，游荡在繁华之中。
魏烟华笑笑，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老人家，谢谢你，我有事儿就先走了。”
老者恍然大悟，“原来那人竟然是秦王殿下，难怪那身上的气度，吓得我老头子心肝儿颤的哟！”
魏烟华瞥了一眼对方，流苏的大嗓门让霂蕊也有些无奈，流苏自知失言，尴尬的站回原地，局促万分。
“是秦王殿下！”流苏脱口而出。
黑衣？难道是秦王殿下？魏烟华心中思量，秦王怎么会突然来查这件事。依照他的性格，可不像是会做这种对他毫无利益事情的人。
“前几天来了个黑衣服的小伙子。”老者描述着他的样貌，“俊倒是俊的很，就是老冷着一张脸，不过那双眼睛啊又黑又犀利。”
说得神乎其神的，魏烟华倒是不太相信，她笑笑，不漏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老伯伯，你说也来查，还有谁来过这儿？”
“小女娃，你这就看得浅了。”老者感慨起来，“这早些时候，有个游方道士就说大顺家的房子不合适，大顺不听。可大顺媳妇儿信了，收了那老道送的符，这不大顺媳妇儿才侥幸逃过一切。不过也再不敢回来了，就去娘家住了。”
魏烟华这才发现后门高大的杨树，虽然正值秋季，树叶全掉逛了，但是也不难看出它春夏枝繁叶茂的样子，“杨树枝叶繁多，是多子多福的象征，怎么会……”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先说这五木，分别是说松树、槐树、柳树、桑树、杨树。这五种树木，都喜阴不喜阳。你看门口那颗桑树，还有门后的的杨树……”老者叹气，“桑和丧同音，杨树又叫鬼拍手，阳宅里种上这种阴树，大顺不死都不可能啊。”
五阴之木？魏烟华来了兴趣，也坐到老者身边。
那人点点头，“若不是你这小女娃有礼貌，我老头子还不乐意说。”他一脸神秘的指着院子门口的那棵树，“你知道什么叫‘五阴之木’吗？”
魏烟华眼睛登时一亮，“老伯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有戏！
老者点点头，坐了下来，说道，“你们也是来查鬼船的吧？要我说，大顺他啊是必死无疑啊！”
看清来人后，魏烟华瞪了一眼流苏，面带笑容的上前道歉，“老人家，实在是抱歉，我这丫头不会说话。”魏烟华说着话的时候，霂蕊就从一边搬过来一根条凳，“老人家，你坐。”
“什么鬼！”只见门口走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佝偻着腰，“你这女娃娃真不会说话！”
流苏猛地蹦了起来，“小姐，有鬼！”流苏一惊一乍的，魏烟华也被她吓了一大跳。
话刚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一听，又什么都听不见。突然间，门吱呀一声从外面开了，而门口却空无一人！
“没人？”魏烟华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对了，这家主人呢，怎么没看见？”经流苏的提醒她不由四处环顾。
“小姐别看了，鬼杀人怎么会有线索。”流苏站在不远处撇撇嘴，“我们还是走吧，这儿一个人也没有，怪恐怖的。”说着她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可是问题又随着而来了，这东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魏烟华哈哈的笑着，眼睛随意看向地上那一团东西。这一看倒还真看出了些门道，只见地上的黑色粉末中隐隐透露出些蓝白之色。魏烟华面上笑容一凝，仔细一看，果然是有金属光泽的蓝白色东西。她顿时欣喜，没想到只是无意的举动竟然能发现它。
霂蕊跺了跺脚，“小姐！”
魏烟华打趣道，“连翘姐姐真厉害，不知道谁能娶了这样的好姑娘。”
“呀，着火了！”霂蕊小跑上前，推开水缸盖子，水虽然不多，但好歹也够了。她拿起水瓢，哗啦啦的泼下好几瓢水，直到火全灭了她才松了口气。
水缸下，混合着一些干木屑，火烧得正旺。
“什么味道？”平定下来，魏烟华闻到了这个奇怪的味道，她回头四处寻找。
魏烟华摆摆手，提起裙摆蹲了下来，她用根棍子在里面拨弄，不一会儿就掏出个吃剩的鱼骨头。“那只猫原来在吃东西啊，难怪这么凶。”魏烟华哑然失笑，扔下棍子拍拍手站起来。
“小姐。”霂蕊阻拦，生怕她再吓到。
魏烟华惊魂未定，不由拍了拍胸脯，随即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又预备上前。
“是这只猫。”霂蕊连忙赶走地上喵呼叫着的猫，她满脸诧异，这只猫不就是先前巷子里叼着鱼儿的那只吗？
在魏烟华不注意的情况下，掉下的火折子淹没在那堆黑色的粉末中，混合着木屑火渐渐烧了起来。
“喵！”一声尖锐的猫叫后，紧接着一直狸猫就向着她的脸冲来。魏烟华一惊，扔下手里的火折子掩面连连退了几步，直到避开那只毛发倒竖的猫儿才舒了口气。
霂蕊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吹燃后递给魏掩护。魏烟华微微躬身，把手里的的光亮递向那个阴暗的角落。角落里光芒渐渐靠近，里面的东西蠕动得愈加厉害，魏烟华却也愈加紧张，神情严肃，呼气渐重。
“霂蕊，火折子。”走了几步，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在角落里蠕动，隐约能看得见模糊的亮光，就像是夜明珠在夜里发光一样。这或许是个线索，魏烟华回头向霂蕊摊开手。
居然是石炭。魏烟华也觉得很奇怪，但具体又出不上来哪里奇怪，她直起腰杆，把帕子还给霂蕊，自己又继续在院子里走动。
“这家人真奇怪，居然会把石炭放在水缸上。”霂蕊不禁埋怨道。
魏烟华接过霂蕊手上的帕子，自己低头弹着灰尘。虽然什么也没发现，但她心下还是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地上那些奇怪的黑色粉末。
“小姐，小心些。”霂蕊扶了扶魏烟华，然后才弯腰掸去她脚上的粉末。
魏烟华摇头，刚想站起来，蹲的太久腿肚儿都有些麻了，她只能撑着水缸站起来，无意间却打翻了水缸上放着的石炭粉，黑漆漆的炭粉都洒到了脚上。
“小姐，可发现？”耳边传来霂蕊的问询声。
做眼睛吗？魏烟华吐出一口浊气，做就做，她自嘲一笑后低头在小院中寻找线索，既然已经答应了大哥，自然是要做好一切。
“孤不信任那些人，孤需要你在长安做孤的眼睛！”
“孤承认，这样的话或许让你无法接受。”李建成将一切摊开，“但是，孤还是想让你知道孤的想法。”
只是，大哥，你高估了我在李玄霸心中的位置！
他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皇室之人个个都是心思如海，都会权衡利弊。哪怕他在怎样信任哥哥也不足以打消他对魏家的疑虑，只有说他是为了拉拢卫王才能说清楚他的种种行为。
听着李建成这样的话，魏烟华不知道是不是反感，但是她却顿觉手足无措。她不得不承认，李建成说的这些话的确是事实！
似乎不想听那些话，魏烟华退后一步。李建成步步紧逼，继续道，“烟华你觉得孤为什么放弃萧魏两家的联姻？不仅仅因为你与孤的关系，更是因为孤想拉拢三弟！”
“烟华，你是孤的义妹，又救过孤的命，有些话孤也不防对你直说。”李建成眉眼中尽是锐利。
“太子爷……”魏烟华喉中干涩，不自觉的换了称呼。
魏征的妹妹吗？魏烟华看着这样的李建成有些接受不了。那个她认下的义兄温暖随和，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冰冷陌生的人。
李建成微微一笑，吐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因为你是魏征的妹妹！”
魏烟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为什么是我？”
“死亡真相！烟华，孤要你查清这件事情的始末。”李建成这样说，“孤不信鬼神，只信有人装神弄鬼。”
魏烟华不笑了，问道，“大哥要我做什么？”
李建成不觉得好笑，反而满脸凝重，“当日目击者均说，有鬼船悬浮在半空，并有黑白相间的花瓣飘落。据说当即有人死亡，而且死相极其恐怖。”
在李建成说出幽灵鬼船四个字的时候，魏烟华怔住了，紧接着她不自觉笑了起来，“鬼船？哈哈，大哥那只是传言，别说你还真信了？”
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还是真如其他人所说，是鬼怪作祟？她不相信，真的不信，不自觉的她突然又想到那日的情景。
这是什么东西？她放在鼻子边轻轻嗅着，没味道。
魏烟华放下手中的茶叶，在院中边走边看，这是鬼船夺命的第一现场，应当会留下些痕迹。突然间她在墙角的水缸下看到一些黑色的粉末，她上前用食指沾了些许粉末，微微搓着。
她捻起其中一根，轻嗅，色味正常，毫无异味儿。看来那人不是中毒死的，既然如此死因又是什么？
这是个很简单的院子，院中央是一口井，井边种着些瓜果蔬菜，像是许久没人搭理，有的植物早就枯萎了。右手边放着桌椅，桌上灰尘堆积。魏烟华走上前，打开桌上的壶盖，壶中只有些干掉的茶叶。
只见魏烟华在几十步外的地方站定，她的手按在门边的桑树树干上，四处看了看，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停了半晌就推门而入去。
霂蕊指了指不远处。
流苏偷偷抬起头，飞快的瞄了一眼，只见一只狸猫叼着只鱼从墙角跑出来。她舒了口气，拍拍胸脯，“吓死我了。霂蕊姐姐，小姐呢？”
霂蕊安慰的拍着她的背，轻声说，“流苏别怕，你看看是猫。”
话刚落音，不知哪儿传来哐当一声，吓得流苏惊叫一声瑟缩在霂蕊怀中。听到流苏的叫声，魏烟华无奈极了，她脚步微微停了一下，然后走开。
魏烟华头也不回，“青天白日的，哪儿来什么鬼。”
早就听说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流苏紧张兮兮的抱住霂蕊的胳膊，“小姐，我们回去吧，听说这儿闹过鬼，说不准待会儿就跑出来了！”
魏烟华揽起额前的揽起纱幔，不觉放缓了脚步。
穿过这条热闹的街道，再往前走便是今日的目的地。只不过走了白来步，魏烟华便清楚的感觉到这儿的静谧，仿佛是一种没有人烟的安静。只不过隔了几百米，这儿怪异的静谧和朱雀街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是普通布施，实在让她提不起兴趣。
流苏叽叽咋咋的在耳边说着听来的消息，带着帷帽的魏烟华脚步略停，隔着飘扬的轻纱她只不过是看了一眼便走开了。
穷人们都说，这些大善人日后必有好报。
据说只要是排队登记好姓名住址等信息后，任何人都可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领上新鲜的食材。消息一出，几乎所有的人都涌向了这里，无论是否真的缺少食物。
繁华的朱雀街，行人熙熙攘攘，一场布施在街角如火如荼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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