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富察琅嬅13

包衣一族的倾覆，在京城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震荡。

这些世代依附于皇权、以家奴身份盘踞在宫廷之间的族群，早已盘根错节，渗透进王府、高官、勋贵之家，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隐秘势力。

皇帝此番雷霆清算，牵连之广，前所未有，几乎将盘踞京城百年的包衣势力连根拔起。

对于那些早已成年、嫁入各王府、高官府邸的包衣女子，皇帝并未下令连坐追责。

在他看来，这些女子早已出嫁从夫，脱离原本宗族，无能力再掀起风浪，留她们一条性命，也能稍稍平息民间因为这一场接一场的清算而升起的恐慌情绪。

可皇帝万万没有想到，这群被家族规训驯化、自幼被灌输家族至上观念的女子，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家宗族覆灭、世代基业毁于一旦。

皇帝的宽容，也丝毫不能抵消她们心中的恨意与不甘。

她们深知明面上对抗帝王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暗中串联，借着夫家的势力与自身在后宅中积攒的人脉，暗中散布流言，煽动不满，收买绝境之人，试图制造混乱，谋求报复。

她们以为自己做得隐秘。

可此刻的皇帝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被层层蒙蔽的君主，一场噩梦点醒所有迷局，他手中的血滴子遍布京城每一个角落，连官员与小妾之间的对话都逃不过监视，更何况是一群深宅妇人的私下谋划。

自始至终，富察琅嬅都是一个旁观者的姿态，这场由帝王亲手主导的大戏，让她看得津津有味，大饱眼福。

富察琅嬅决定看看皇帝的反应，若是他的人发现不了，她会适当提醒以做这折戏的看资帽彩。

而她多虑了，清醒之后的皇帝，对情报阴私的重视超乎想象。

当暗卫将一叠厚厚的证据摆在皇帝面前，将所有串联、煽动、图谋不轨的包衣女子姓名、身份、夫家背景一一呈报之时，刚刚平息几分怒意的帝王，再次勃然大怒。

他本已网开一面，留她们性命，不曾想这群贱奴竟如此不知好歹，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敢暗中勾结，意图犯上作乱，藐视皇权至此，简直罪无可恕！

丝毫情面都不再留，帝王的怒火宣泄而出。

所有参与串联、暗中作乱的包衣女子，无论身份、无论嫁入何等人家，一律捉拿归案，当场赐死。

而她们的夫家，也因治家不严、纵容家眷谋逆作乱，受到连坐重罚。

一夜之间，京城之中又有数十户权贵人家倒下，人人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心。

其余家中也有包衣女眷的官绅权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之心。

生怕自家女眷也被仇恨冲昏头脑，做出蠢事连累全族，连忙派人将家中所有包衣出身的女眷死死看管起来。

他们甚至暗中立下规矩，若有谁敢私自妄为，那就不要活了，再怎么看重多年的情分、膝下的子嗣，也绝不能因此连累整个家族。

经此一事，皇帝对自身安危越发看重，对身边所有人都充满了戒备与不信任。

他这一生被背叛得太多了，从枕边人到近侍，从朝臣到家奴，简直没有一人是真正忠心于他的。

如今他杀人无数，想要取他性命、暗中报复之人不计其数，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加强了养心殿的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暗卫二十四小时贴身守护，连饮食汤药都要经过三层查验，任何生面孔都不得近身。

此时他还没有开始沉迷金丹，追求长生不老。

梦中种种历历在目，金丹不仅不能长生，反倒损伤龙体，掏空根基，让他早早油尽灯枯，落得一身病痛。

而今梦醒，他坚决不会触碰金丹大道，胆敢献丹药者，一律捉拿处死。

经历了甄嬛、沈眉庄、安陵容、叶澜依一众女子的背叛与欺骗，见识了她们的恶毒、虚伪、狠戾与不忠，皇帝早已彻底心死——

女人恶毒，他再也不会靠近女色。

如今的皇帝，心中只剩下一件大事——继承人问题。

在这场变故发生之前，他是属意甄嬛的养子弘历的。

弘历聪慧机敏，又勤奋好学，再加上甄嬛在一旁百般撺掇、精心谋划，处处为他铺路，皇帝早已将他视作未来的储君培养。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只要一想到与甄嬛相关的人事物，皇帝便止不住地恶心、恨意滔天。

甄嬛带给他的屈辱与背叛，如同跗骨之蛆，永生永世无法抹去，连带着她抚养过的弘历，也让他心生厌恶。

尤其他本来也不喜欢弘历这个被算计来的孩子。

弘历的出生，并非是他期盼的子嗣，从前看在甄嬛的面子上，看在他自身聪慧的份上，尚能容忍，可如今甄嬛事发，他只觉得这个儿子是双重羞辱。

强烈的疑虑与猜忌，驱使着皇帝——

他暗中下令，让心腹暗卫趁夜潜入弘历的府邸，悄无声息将人迷晕，秘密带回养心殿。

他要亲自验证，这个他一直不喜、一直怀疑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他的骨血。

滴血验亲。

冰冷的瓷碗摆在面前，两滴鲜血滴入水中，缓缓相融，不分彼此。

结果赫然在目——弘历，确确实实是他的亲生儿子。

居然真是他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皇帝的心情无比复杂——之前他百般疼爱的几个孩子全是野种。

这个他一直不喜欢并且厌恶的儿子，却真是他的血脉。

因为甄嬛而对弘历升起的厌恶排斥也淡了些。

即便心中依旧没有多少父子温情，即便依旧无法喜欢这个儿子，可血脉亲情终究无法割舍——这是他仅存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子嗣之一。

其实老鬼是个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当初，她本来确实是准备参加那场绛雪轩的选秀的。

可后来看到甄嬛那般顺风顺水又目空一切自视甚高的样子，想到以后她顶着自己婆婆的名头，对自己居高临下故作姿态的训导拿捏，就浑身刺挠。

心中来气，一时兴起，便决定要把甄嬛搞垮，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淖。

富察琅嬅知道，把甄嬛拉下台，弘历作为甄嬛的养子，储君之位大概率会受到波及，甚至彻底与皇位无缘。可那又怎么样？

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她本就不是非要嫁给弘历，更不是非要做未来的皇后。

怎么活不是活？怎么过不是一生？

她从未想过什么长远谋划，更没有心思算计什么皇位继承权。

这皇权富贵，在她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做这一切，仅仅是——想做，便做了。

随心所欲，快意恩仇，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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