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富察琅嬅15
再者，皇子婚配向来是国朝联姻枢纽，从来都是皇帝亲自指婚，断没有任由皇子亲自挑选的道理。
富察一族乃满洲八大姓之一，世代勋贵，门楣显赫，富察氏嫡女端庄温婉，才德兼备，做宝亲王福晋，此乃是天作之合。
这一道旨意，也毫无争议。
再者，富察马齐在旁边虎视眈眈呢——册封的乃是这老东西的亲侄女，他自然要亲眼看着旨意敲定，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你敢反对看看，这浑不吝的老匹夫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才怪了。
皇帝垂目。
当初为了让甄嬛名正言顺回宫，他将其记在钮祜禄氏名下，抬旗入满洲镶黄旗，对外宣称是四阿哥生母。
一是为了制衡皇后乌拉那拉氏，二则那时他尚在情迷之中，只觉得是权宜之计。
不曾想钮祜禄一族竟打蛇随棍上，攀附了甄嬛，为其摇旗呐喊。
在前朝为其周旋，在后宫为其撑腰，一副奸妃走狗的嘴脸，那般趋炎附势的模样，现在想想，着实让皇帝恶心透顶。
如今甄嬛倒台，钮祜禄氏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牵连。
皇帝冷眼盘算——当年他将甄氏强行抬旗入钮祜禄氏，是他不地道。
那就两相抵消，他也不追究钮祜禄氏站错队的事了。
但却也不会给好脸色。
因此，侧福晋的位置，是轮不上钮祜禄氏了。
皇帝目光落在宗人府呈上来的八旗贵女名册上，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满洲正黄旗、一等忠达公、领侍卫内大臣马佳马尔赛之嫡女，赐婚宝亲王弘历，为侧福晋。”
此马佳氏，绝非包衣马佳氏可比。
这一支是真正的顶级满洲勋贵，祖上功勋赫赫，曾祖图海，是中和殿大学士、太子太傅、抚远大将军，封一等公，配享太庙，是大清开国以来数得着的功臣世家。
门第权势，连一般的亲王都要礼让三分。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贵女，别说做宝亲王的侧福晋，便是给康熙朝的皇子做嫡福晋，都绰绰有余。
若不是皇帝子嗣单薄凋零，弘历侥幸成了唯一可塑之才，这般贵女，断不会屈居侧室之位。
待拟到另一侧福晋之位时，皇帝指尖顿了顿，脑海里蓦然闪过祺贵人瓜尔佳文鸳。
思忖片刻，因着这灵光一闪的怅然，皇帝提笔，从祺贵人瓜尔佳氏还在世的本支之中，择了一位年纪相当的姑娘，指为了宝亲王侧福晋。
瓜尔佳氏虽是上三旗，却因祺贵人之事折了锐气，如今能得一个侧福晋之位，已是皇帝格外的恩典。
殿中皆是人精，皇帝的心思不必点破，都看得透亮，心照不宣——
众臣看出皇帝明显是要补偿瓜尔佳一族，故而也没有异议。
算是给了枉死的祺贵人，最后一点体面。
也算是帝王，对自己当年的昏聩无知，唯一一次无声的弥补。
……
四道旨意一气呵成，明发上谕，传遍紫禁城。
既打破了连日来的阴霾，稳定了人心，也为弘历拉拢了朝中最坚实的勋贵力量，一举两得。
所有人都明白，大清朝的下一任君主，已经板上钉钉。
龙椅上的这位，明明伺候的女人也不少，子嗣却着实单薄得可怕，不比圣祖爷，还会对儿子们心生忌惮，他是生怕这唯一尚可的儿子坐不稳储君之位，将来丢了大清江山。
而这一切，落在弘历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自从甄嬛事发，他起初还想表现出情深意重母子情深的模样，上蹿下跳想要为甄嬛周旋。
更其实，他不过是舍不得后宫里唯一一个能替他铺路、替他说话的靠山罢了。
那是父皇眼前最盛的宠妃，更是他争储路上最要紧的助力。
他的野心，从来没有遮掩过。
可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涉事的不再只是后宫之人，牵扯到包衣、朝臣、甚至宗室。
不是降位撤职小惩大诫，而是凌迟处死、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连弘时这养在皇上身边的阿哥，都因为为罪人求情被赶出京城。
弘历这才惊觉恐惧，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出声。
这些日子，他如同惊弓之鸟，窝在府邸里，惶惶不可终日。
他怕，怕自己被打上“甄嬛一党”的标签，怕被一同清算——死的人太多了。
他更怕，皇父因为甄嬛，迁怒于他，彻底厌弃他，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沼——
享受过真正的皇子待遇后，他再也回不去以前卑微无人问津的境遇了。
这次的清算，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帝王之怒，是何等恐怖。
他畏惧又向往。
也第一次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慧”，在皇权面前，一文不值。
他甚至做好了被厌弃、被流放、被边缘化的准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四皇子弘历为宝亲王……”
直到太监尖着嗓子宣读完册封与指婚的圣旨，弘历跪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冲散了多日来的恐惧与不安。
他被封为宝亲王了！
嫡福晋是富察琅嬅，侧福晋有瓜尔佳氏，还有马佳氏！
这意味着，他的储君之位，稳了！
直到圣旨被交到他手中，弘历才缓缓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他对着养心殿的方向三跪九叩，声音激动得颤抖，高呼：“儿臣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是大清未来的君主！这九五至尊之位，终将被他继承！
送走传旨太监，弘历大踏步回到书房，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那股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情绪，终于喷薄而出。
他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年轻的脸庞，心中自得不已——三哥弘时无能昏聩，自取灭亡；五弟天生孱弱，难堪大任；皇阿玛膝下，唯有我！
这皇位，舍我其谁！
他猛地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眼底闪烁着野心与得意——
他是天命所归，是唯一的选择，是未来的帝王。
弘历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满是自得。
仿佛他此前的恐惧与绝望，都不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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