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富察琅嬅35
那是怎样一张可怖的脸。
烛光之下,青樱的脸清晰地映入弘历眼中——
光洁的额头,秀气的眉眼,鼻梁处却没有半分骨相,软塌塌一团皮肉垂挂着,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像是一条黏腻的肉虫,贴在脸中央,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几乎要甩到下巴上去。
说不出的诡异可怖又恶心,还莫名有点眼熟……
嘴唇开合之间,那团皮肉便跟着晃动,原本清秀的眉眼被衬得怪异不堪,眼神越是温柔,模样便越是惊悚,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灵动骄傲青樱的影子?
这哪里是他心心念念的青樱妹妹,分明是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鬼怪!
弘历脸上的温柔与期待,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霎时僵住。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凄厉的尖叫破喉而出,他脸色唰地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便连连后退,脚下踉跄,撞得身旁花架都晃了几晃,盆中绿梅簌簌发抖。
他双手撑在身后的桌案上,指尖冰凉,浑身发抖,满眼都是极致的恐惧与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弘历哥哥……”青樱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只当他是一时惊讶,柔柔弱弱地开口。
微微起身,想要朝他走近,朝他伸出手,轻声唤道:“弘历哥哥……”
“别过来!你别过来!”
弘历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嫌弃与恐惧,他拼命摆手后退,眼神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弘历哥哥……”青樱还在靠近。
弘历彻底崩溃,吓得连滚带爬,只想往外逃。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朝思暮想、不顾一切求旨娶回来的白月光,竟是这副鬼样子!
什么容貌尽毁只是谦虚心高气傲,什么白璧微瑕容貌有损,哪里是有损,分明是彻底毁了,毁得面目全非,彻彻底底!
“弘历哥哥……”青樱又怯怯唤了一声,试图靠近。
弘历彻底崩溃,哪里还敢有半分留恋,手脚并用地朝门口爬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往日里宝亲王的从容体面、骄傲自得,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恐惧与仓皇。
他心中最后一点情分、执念,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生理性的恐惧与反胃。
可等终于他冲到门边,伸手一拉,房门却纹丝不动。
富察琅嬅早已吩咐下去,从外面牢牢锁死。
今晚,他插翅难逃。
必须和他心心念念的青樱妹妹,好好共度这一场“良辰美景”。
弘历绝望地拍打着房门,大喊着来人,可外面一片寂静,无一人回应。
身后,青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喑哑的呼唤一声声传来,在他耳中却如同索命梵音。
弘历看着一步步走近、脸上软肉微微晃动的青樱,心脏狂跳不止,眼前阵阵发黑,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
在青樱的手抓住他衣袖的前一刻,他脖子一歪,身子一软,随即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竟是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彻底不省人事。
正院之中,富察琅嬅端坐在软榻上,面前水镜将绿梅院里发生的一切照得一清二楚。
看着青樱脸上那团软趴趴的皮肉几乎要甩到弘历的下巴上,看着弘历惊恐万状、魂飞魄散的小眼神。
尤其是弘历那惊恐欲绝、仿佛马上要被玷污的小眼神,再配上青樱那几乎要甩到他下巴上的软塌鼻子,滑稽到了极点。
笑死了,真是笑死了!
看着他连滚带爬、最后直接吓晕的狼狈模样,富察琅嬅再也忍不住,当场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哈哈哈哈——”
还青樱红荔呢,一副情根深种、非卿不娶的痴情模样,结果见到真人,居然直接吓晕了。
真是没用,这点场面就吓晕了,半点不经吓。
亏他还天天把“青梅竹马”挂在嘴边,原来所谓的两心相许,不过是叶公好龙。
而她布在府中的传音阵法,早已将弘历那一声惊恐尖叫,清清楚楚传到了府里每一处角落。
高晞月被领到自己院中,心中正憋着一肚子不痛快。
她如今是堂堂庶福晋,位份比青樱高出一截,家世容貌样样出众,王爷倒好,一入府就直奔青樱那个毁容格格那里,半分眼神都没给她,让她在下人面前丢尽脸面。
她正坐在榻上生闷气,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晞月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侧耳细听,紧接着又传来变调的呵斥、柔弱的呼唤,以及最后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捂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她还以为宝亲王对青樱是何等感天动地的情深义重,原来也不过如此,这是之前没见过毁容后的青樱,一看见真容,吓得魂都飞了,真是笑死人了。
高晞月心中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弘历赤裸裸的鄙视。
另一边,马佳侧福晋的院中。
马佳侧福晋刚歇下,早早屏退下人,静心休养。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声惊叫,她眉头一蹙,“嚯”的起身细听。
自嫁入宝亲王府,马佳安布人前一副沉稳端庄的模样,可一个人时,还是难掩少女活泼的本性。
待听清那是王爷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听出几分前因后果,马佳安布实在难以维持端庄面容,脸色一阵古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屑。
宝亲王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自诩风流多情,结果不过是娶了个毁容的格格,竟被吓成这副模样,尖叫昏厥,半点皇子体面都没有。
再联想到之前王爷不分门第,将她与包衣混为一谈,马佳安布心中更是鄙夷,只觉得这位王爷,既无眼界,又无担当,荒唐至极。
她端起桌上温茶,轻轻抿了一口,压下眼底的嘲讽,重新落座,只当听了一场闹剧,心中对弘历的最后几分敬重,也彻底烟消云散。
瓜尔佳侧福晋院中,环心正与自家主子低声闲话。
那一声尖叫传来时,主仆二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王爷这是……怎么了?”瓜尔佳氏素来谨小慎微,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惊疑。
环心侧耳细听,将后续动静一一禀明,说到王爷被吓晕过去时,嘴角忍不住紧抿,脸也绷得紧紧的。
瓜尔佳氏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掩唇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荒谬与想笑的冲动。
一想到平日高高在上志得意满的宝亲王,被一个格格吓成这般,眼底满是哭笑不得。
府里其他几位格格、侍妾,更是炸开了锅。
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又按捺不住好奇,躲在门后窗边和贴身丫鬟窃窃私语,越听越是兴奋,又是震惊又是想笑,整个后院都笼罩在一种诡异又热闹的气氛里。
最惨的当属富察诸瑛。
她本就怀着近七个月的身孕,整日养尊处优,半点惊吓都受不得。
忽然听到王爷那一声凄厉尖叫,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抖,手中蜜茶哐当落地,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肚子惊呼一声,只觉得腹中一阵隐隐作痛,险些惊了胎气。
身边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又是揉胸又是顺气,折腾了好半天才稳住她的情绪。
富察诸瑛惊魂未定,心中又怕又气,既怕自己腹中孩子有闪失,又恨青樱一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更恨弘历如此不成体统,吓得她险些动了胎气。
一夕之间,宝亲王府上下,无人不知绿梅院里,王爷被新入府的青樱格格吓晕了过去。
富察琅嬅笑够了,才遗憾地摇了摇头。
真是不经吓,她还没看够好戏,就这么晕了,无趣得很。
她收敛笑意,淡淡吩咐道:“去几个人,把王爷抬到前院,再去宫里请太医过来,就说王爷突发昏厥。”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而去,轻手轻脚地冲进绿梅院,将昏死在地的弘历抬了出去,只留下青樱一个人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手足无措,满心屈辱与绝望。
茉心也呆立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阿箬则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自格格摔跤毁容后,她早就知道青樱没指望了。她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爬床宝亲王,还是让阿玛想办法把她接出去。
太医匆匆赶来,一番望闻问切,诊完脉后,脸色古怪至极,躬身对着赶来的富察琅嬅低声回禀。
“宝亲王这是……肾水亏虚,兼之大喜大悲、惊惧过度,气血逆行,心神失守,以致昏厥。微臣已施针醒神,开几剂安神固本的汤药,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肾水亏虚几个字,被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落在了附近几人耳中。
消息很快传入宫中,送到了雍正帝面前。
雍正帝听完禀报,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当场气得拍桌,只觉得荒谬至极。
人是你弘历哭着喊着、三番五次求朕赐下的,你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容貌,只重情意,结果人一入府,你反倒被吓晕了?
堂堂皇子,如此胆小如斯,荒唐可笑!
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的是后面那句——肾水亏虚?
年纪轻轻,府中才几个人,便亏空至此,半点自制力都没有,如此昏庸荒唐、不中用到了极点,将来如何能担当大任?
雍正帝越想越气,对弘历这个近日里寄予厚望的儿子,生出了浓浓的失望。
若是昏昏沉沉的弘历得知皇阿玛心中所想,必定会当场跳起来,放声大喊冤枉。
这真的不怪他啊!
全是嫡福晋富察琅嬅!是她太强横,夜夜折腾,他才会肾水亏虚!
他是被迫的!
还好他此刻依旧昏沉,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说。
不然这番话传出去,非但不会让人同情,反倒更显得他窝囊无能。
这一夜,宝亲王府无人安睡,各怀心思,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次日清晨,天将蒙蒙亮,弘历便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手脚酸软,昨夜绿梅院里那惊悚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那张软塌塌、诡异可怖的脸,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弘历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再次发白,下意识便捂住了眼睛,满心都是恐惧与反胃。
他打死也不愿再想起昨夜的场景,更不愿再踏足绿梅院一步,再也不想见到那个女鬼。
他假装还未醒,赖在榻上,磨磨蹭蹭,迟迟不肯起身。
他还心存侥幸,以为昨夜之事发生在僻静的绿梅院,应当无人知晓——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把心上人安排在离前院最近的院子,反倒安排在犄角旮旯。
他哪里知道,富察琅嬅一早布下的传音阵,早已让此事传遍了全府,上至侧福晋,下至最低等的洒扫丫鬟,无人不知宝亲王被新格格吓晕的糗事。
若不是嫡福晋特意下令,禁止将府中私事外传,此刻早已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而远在宫中的皇上,更是早已一清二楚。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时辰一到,再不起身便要耽误上朝,弘历万般无奈,只能黑着脸,慢吞吞地起身更衣,一言不发,面色阴沉,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王府,直奔皇宫而去,连头都没敢往后院看一眼。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再见青樱了。青樱已死,那是个怪物。
可富察琅嬅,又岂能让他如愿。
待到晨间请安时分,正院门前早早便站满了人。
两位侧福晋、一位庶福晋、诸位格格、侍妾,一一到齐,唯独缺了青樱。
众人心中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个个低着头,强忍着笑意,神色古怪。
不多时,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半请半扶地“护送”着青樱,来到了正院门口。
阿箬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这次也没躲懒,跟在后面。
青樱一身素衣,手中紧紧攥着一方锦帕,死死捂住口鼻,低垂着头,浑身僵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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