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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8 我来


  她转过身,把陶书天负到背上,一根鲜红的光带将两人的腰腹处捆在一起。多亏她个子算高,背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觉行动有太多不便。

  他的头软绵绵地靠在她肩上,睡颜褪去了戾气,微微张着嘴,显出一丝单纯的孩子气。

  唐梨侧着头看了好久,会心地笑笑,有些不舍地移开视线,望着身前数百名黑衣人列成的阵法,目光陡然转寒。

  取出白玉柄掂了掂,她皱皱眉,摇头将它插回腰间,七星刀旁边。

  地上的无争剑发出“嗡”的一声浑厚振鸣,飞到她手中。她稳稳地握住,指向前方,嘴角扬起一个张扬放肆的笑容:“一群渣滓,确定要战?”

  没人回答她,大概是因为没人信她。

  这些人都是天枢城里顶尖的精锐,何况她只有一人。

  唐梨冷冷地笑了,左手高举,五指在空中转动一周后捏拢,接着往前一推。

  浅蓝色屏障的圆顶破开一个口,迅速扩大,四壁水流潺潺,未几便坍塌为地面上不到一尺高的一圈。

  静默了短暂的一刻,蓝色的水突然往四面八方奔流,刹那间蔓延到所有黑衣护卫的脚下。

  “啊啊啊——”

  “砰——”

  即使是训练有素、实力不俗的护卫,也不禁接二连三地发出痛苦的喊叫,扑倒在地或者同伴身上,水花溅起,打湿他们的衣物,又引起一阵惨呼声。

  水一但沾身,其中蕴含的灵力便无孔不入地渗进四经八脉,并未霸道地横冲直撞,而是全无敌意,温和地把他们自身的灵力吞噬、同化,再通过七窍散出。

  但是被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叛变,那滋味想必也相当不好受。

  唐梨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右手拿剑,左手把陶书天一条手臂绕到胸前,用力握紧,然后踩着水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走到溃不成军的护卫跟前,缓缓举起宽厚沉重的无争剑。

  重剑挥过,钝锋对准了一名瘫软在地上无力挣扎的护卫。然而就在它即将砍下那颗头时,淌了一地的水忽然蒸腾为大片白雾,所有黑衣人倏而消失不见。

  无争砍了个空,重重地砸下,把石头地面砸得稀烂,裂缝一直延伸到门口。

  唐梨想了想,勾唇一笑:终于忍不住了么?要是损失这么多好手,一定很心疼吧?

  她把陶书天往上拉了一把,提着无争剑,出了那扇小门,走到楼梯口,才踏上第一阶,就听到一阵沉闷的碎裂声,只见杂乱的裂痕瞬间爬满了石柱和阶梯。

  唐梨足尖点地,脚不沾地往后飘了数丈;一堆巨大的碎石轰然落地,垒起一座小山。

  她再走到近前,抬头看了看,第九层离这里仅十丈高,难道他们以为毁了梯子就能阻止她吗?

  事出反常,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动作,就在这时,头顶响起绿竹震怒的声音:“幽南,她还在下面!”

  幽南轻慢地回答:“你觉得她愿意一个人上来吗?要不你去劝?”

  绿竹冷哼,当真从上边飞身而下,一眼看见她背着的陶书天,顿时怔住。

  “他睡着了。”唐梨解释道。

  绿竹上前,伸出手试图分开她与陶书天紧握着的手,严厉地喝道:“快放下他!”

  “什么?”唐梨不敢相信,“为何?我不!”她奋力挣开绿竹,连连退后好几步。

  绿竹语气缓和下来,但表情仍然严肃,说出了她最害怕听到的话:“他没有成功。方才,他是不是理智全失,而且想……杀人?”

  他盯着唐梨唇边没擦干的血迹,眸光一黯。

  唐梨猛地攥紧了剑柄,急急摇头道:“这种情况,练功走火入魔什么的……也可能出现啊!”

  “唐梨,别再自欺欺人了!醒来的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死了!”

  唐梨呆呆地望着绿竹一张一合的嘴,似乎根本理解不了他说的话。

  “不会!”耳边忽然传来幽南刺耳的尖叫,“他怎么可能!怎么会败!”

  唐梨渐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地重复道:“对啊,他怎么可能会败。”

  说着,她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看着绿竹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既然有办法使他安静,还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有办法唤回他的神智!放心,我带他远远离开此地,绝不给木君殿下添麻烦。”最后那句,她是仰头对着黑漆漆的上空,放声高喊。

  “胡闹!”绿竹斥道,“你若执意留在他身边,等药效过后,你想过你会有多危险吗?”

  提到这个,唐梨反而轻松地笑起来:“他不会。”

  她确信即使他暂时丧失理智,变得嗜血好杀,心底始终保有一分清明,否则不会在听见自己喊他名字时茫然,不会在伤了她之后那样慌张。至于受伤,反正她体质特殊,很快会好的。

  绿竹凝望着她灿烂的笑,眼底毫无保留、一片赤诚的信任,忽觉内心的柔软处被轻轻一撞,既酸涩,又欣喜。

  “好。但我会跟着你们,以防万一。”他说。

  他向唐梨伸出手,道:“随我上来。”

  唐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还没来得及说些感谢的话,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幽幽回荡在石壁之间——

  “休想走!”

  话音刚落,上方“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生疼,地面和四周石壁久久地颤抖不歇。

  纷乱嘈杂的脚步声如天边滚滚闷雷,由远至近,越来越清晰,其间夹着分辨不出字眼的尖锐嘶吼,能听出其中一些人万分恐惧惊慌,然而更多的,是囚徒重获自由时,难以遏制的激动狂喜。

  可是下一刻,他们忽然齐齐噤声,环境一下子清净了不少,但在上一层的最深处似乎还有些人仍然被囚禁,气急败坏的咒骂或哭喊遥遥传入唐梨的耳中。

  唐梨困惑地自语:“她想干什么啊?把犯人放出来?难道是想这样阻拦我们不成?”

  她扭头看身边的绿竹,不想竟见到他苍白的脸色,愤怒而痛苦的眼神,还有微微战栗的背脊。

  她心里咯噔一声:“师父,您……”

  绿竹死死咬紧牙关,急促地呼吸了一阵子后,才勉强开得了口:“那场大战尘埃落定后,青梧找到留在莲花岛上存活的万余名木傀儡,带来天枢城,关押在这里,地宫第九层。”

  唐梨倒吸一口凉气,暗道好狠的计谋!

  先不说绿竹本身是这些傀儡中的一人,算来还是他们的“同类”。单说宛央为了拯救这些无辜的生命背负世人骂名,却至死不悔;真正在乎她的人懂得她的坚持和仁爱,又怎么忍心对这些可怜人举起屠刀?

  不过……

  唐梨眼里寒光一闪,盯着昏暗的空中某处,缓缓道:“你以为,我是宛央吗?”

  “唐梨!”绿竹大惊。

  唐梨回头一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师父,您要是下不了手,就。”

  “不可!”绿竹断喝道,“你从未见识过那些木傀儡是何等凶残!以你的境界,根本不可能胜过他们!”

  “谁说不可能?”唐梨微微睁大了眼,惊奇地问,“您是否还不知道我把那些黑衣银面的护卫如何了?”

  绿竹一怔:“确实不知。”

  唐梨颇有些自豪地笑道:“我只用一招,就废了他们所有人。”

  就像当初在木宗世子接亲的典礼上,她一招解决了隐藏在禁卫中的木宗卧底,绝不拖泥带水。

  只是今日的对手强于往日百倍,为此她铤而走险,做了一个疯狂的尝试。

  她忽然神色黯然,轻声道:“师父您看。”

  之前几次发招,周身鼓动的灵力弄散了她的头发,发丝覆盖了前额。她将其拨开,显出额心的胎记,精巧的水滴形状,柔和美丽的蓝光。

  举头望着震惊无比的绿竹,她轻轻一叹:“您说过,使用分魂禁术分离的每一片魂魄,在短期内都具备与本人相同的力量。而不管宛央还是魔女,都没有机会将那份力量使出来。我如今急须变得更强,于是我想,加上您用我母亲血祭引入体内的那片,我有两片残魂,能不能从中获得些力量为己所用?”

  “这十日,我潜入识海时时自观,似乎……成功了呢。”唐梨笑着,眼神中却没多少欢喜。

  “而且,我还发现一件重要的事。”

  “我很早就想到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来,你们分辨不了哪片花瓣是宛央的,哪片是魔女的,还情有可原;但我其实是残魂之一,为什么对此也毫无感应?现在我终于明白,因为我以前不是宛央啊!”

  绿竹神情一凛,肃然道:“你当然不是她。你是唐梨。”

  唐梨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些凄楚的意味:“我能感觉到,很快就不是了。”

  她指指太阳穴:“这里,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冲出来,应该是宛央的记忆。我这区区十几年的人生,在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她面前,算什么呢?师父,恭喜您,您的师父大概马上要回来了。”

  她垂下头,右手握拳,一下下敲着太阳穴,嘟哝道:“这样不上不下的真是太难受了,不如添一把火,也不浪费那一万多人。”

  她突然探手入袖,拿出来时,拇指和食指捻着一枚蓝色的小石子。

  “这是宛央的。”她自语道。

  绿竹劈手欲夺,可她动作更快,把石子戳在自己的额心上。

  石子霎时变成一道光钻入。紧接着,额心的胎记光芒大盛,在幽暗阴沉的环境中亮得刺眼。

  一阵死寂过后,唐梨突然平静说道:“幽南,那些人本可不死,是你把他们推出来送死。”

  “因此今日所有的人命,都算不得我的,该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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