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13 争执
生路不通,就寻“死”路,恐怕是空前的创举。
桂树后的胡伽面露喜色:“太好了!我们也能用这种办法回去吗?”
崔懿安冷声道:“先把人找到再说吧!”
胡伽悻悻地哼了声,扭头走远了。
唐梨闻言却蓦地想起另一事,焦急地问:“师父,书天呢?”
当时铺天盖地的藤蔓塞满了房间,遮蔽她的视线,她连哪个方向的藤蔓缠住了他都没有看清,自然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
但绿竹和陶书天还有白玉衡在一块儿,他却只身一人回到这岛上……
绿竹摇头不语。
“怎么?”唐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绿竹神色凝重:“藤蔓障眼,但不等我把面前的藤条毁去,它们就自己退却了。可那时两人已了无踪迹。”
唐梨望了眼天色,此刻是黎明到来前最黑暗的时段,浓郁墨色的天空中,星子困倦地缓缓眨眼;大泽四面吹来的风穿过山间密林,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响。
她神思恍惚,竟忘了御剑,举步走向宅子的大门。
绿竹叫住她:“你很累了,去休息吧。”
唐梨定了定神,回头勉强笑了笑:“心不定,如何能安眠?”
绿竹沉沉一叹,走到她跟前,温和而不容拒绝地说道:“我去找,你留在这里歇一歇。”
唐梨刚想开口说不,绿竹突然伸手,指尖点上她的额心,一股清凉灌入识海,安抚她始终紧绷、此时临近奔溃的神经。
唐梨舒服地深吸气,身体骤然放松,双眼一合,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
她一觉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夕阳照进窗口,在浅棕色的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光影。
她撑起酸软的身子,敲敲有些涨疼的头。昨日深夜在阴阳交界处停留了许久,纵然运起了灵力护身,阴气不得入侵,但那般巨大的消耗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
她跳下床,匆匆套上鞋子,从床头小案上倒了一杯冷茶一气灌下,抹了抹嘴,就要往外走。忽然,路过梳妆台上的一面方镜,她转头一看,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的原样,只是浅青色的锦缎上到处是褶皱,惨不忍睹。
她不由停步,折返到镜前坐下,看清了镜中的人:双目微肿,脸色很差,嘴唇色泽浅淡,束起的发辫散开,乱糟糟地堆在脸颊边。
她在乾坤囊里翻找出一个妆奁,用眉黛胭脂修饰了一番;又看过那一件件衣衫,最后换上了初次见面时,陶书天赠予她的那件石榴红裙。
做完这些,自觉可以见人了,她才穿过寝房外的书房,推门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繁茂的梧桐树,树下有一张躺椅,胡伽躺在上头悠闲地闭目养神。
听见响动,他翻了个身,正对上站在门边,红衣明艳的唐梨。两人对望,胡伽的表情很别扭,既难掩喜悦和关心,可一想两人昨天还闹了不痛快,又故意板着个脸。
唐梨了然一笑,主动问道:“你休息得如何?”
“挺好。”胡伽摆出冷脸回答道。
她又问:“师父呢?”
胡伽指着她对面的西厢房:“里面。”
唐梨举步欲往,胡伽却一个打挺从躺椅上蹦了起来,拦住她的去路:“你等下再过去,别扰了师父。”
唐梨疑心顿起:“师父在做什么?”
“今日清晨时候,师兄回来——喂,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唐梨往他身侧闪去,一个起跃,眨眼间便落到了胡伽身后数尺。她快步走到西厢房门口,想叩门,然而抬起一半的右手悬在空中,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那只手终是无力地放下。她沉默地伫立在门外,凝视着紧闭的门扉上镂空缠枝纹饰,不停地把衣带绕在手指上又松开。
好在过了不久,门里传来绿竹略带疲倦的声音:“进来吧。”
唐梨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迈进房里,旁边的胡伽也紧跟在她后面。
刚一进门,唐梨立即察觉到屋内的天地灵气激荡而紊乱,这表明方才此处有一个强力的法阵,而观其功用,似乎是……镇压?
她心里咯噔一声,直奔入内室,一眼看见陶书天阖眸仰卧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被,绿竹坐在床头为他诊脉。而床前的地面上,有一个以朱红色代墨的阴阳图,其外有几十道暗红的线条围绕,与白色阳鱼相接的红线似乎更多几条。
唐梨绕过那副阵图,走近陶书天。他看起来睡得很安静,但眉心处有一丝浅浅的不平。
她忍下伸手抚平它的冲动,先向绿竹行礼,极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师父,他怎么了?”
“昨晚我寻他未果,天亮后,他和白玉衡一起回来了。”
白玉衡!听见这个名字,唐梨眸光冷了冷,但胡伽就在一旁,她按捺着性子,没说什么。
“书天没说上几句话就人事不省。我为他诊治,发现邪祟入体。不过我已设阵除邪,现下他应该无碍,大约一两个时辰后就能醒来了。你们留一人在此守护即可。”绿竹说完,起身离开了西厢房。
胡伽观察着唐梨愈来愈沉的脸色,小声问道:“那,那我走了?”
“不,你留在这里!”唐梨一拍床沿,猛地站起,大步向外走去。
胡伽忙追上,在外书房拉住了她,无奈道:“姑奶奶诶,你这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是干嘛去?”
“找白玉衡。”
“哎呀,我早就问过她了。她和我们一样被藤蔓拖走,等摆脱它们纠缠时却不知身在何处,找了很久的出路,最后是一箭射破岩石的薄弱之处,从水底游上来的,在返回这个岛的半路上才遇见师兄。你没道理对着她发火吧!”
唐梨静静地听他讲完,只说了句:“一人之词。”
“不信?等他醒来你可以问师兄啊!”胡伽恼火道,“你最近是不是谨慎过头了?别再这样疑神疑鬼的好吗?”
唐梨轻笑道:“你紧张什么?生怕我吃了她一般。让开。”
“让开”二字出口时,她脸上的笑瞬间隐没,神态漠然无情,漆黑的眼瞳淡淡一瞥,便令人倍感压迫,不得不服从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
胡伽一怔。他见过这样的唐梨,无论是面对他父亲手下身经百战的精兵,还是叱咤朝堂的重臣,永远不输气势。但是与他和小文在一块儿时,她会笑会闹,与普通的女孩子别无两样。
而她这一变脸,则在提醒他:她是君之女,他是臣之子,君臣之礼不可逾。
可是——
“跟我摆什么臭架子!你去吧去吧!”胡伽愤然朝屋内走去,也不知哪来的胆,用力搡了唐梨一下。
谁知,唐梨踉跄几步,跌跌撞撞地碰上了书案的边角,笔架上几支蝇头竹笔剧烈地摇晃。
“你……”胡伽震惊了——难道她身体有恙?不然他这个如今半分灵力都无的人怎么推得动她?
唐梨挥手打掉胡伽向她伸过来、想搀扶一把的手,看也不看他,理了理衣衫,顶着一张冷漠到麻木的脸,挺直了腰杆,脚步虚浮迟缓地走向房门。
胡伽心生自责,觉得自己也太不大度了:关心则乱,更何况是一个刚刚开窍不久的榆木疙瘩,肯定用情颇深,和她计较啥呢!
就在唐梨将将迈出门槛时,动作忽然一滞。
侧耳细听,她全身激灵灵颤了颤,回身撒腿往内室里跑。
胡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也听见了那手指轻叩木材的“笃笃”声,忙跟上去。
寝房的门虚掩,他扒着门缝朝里看,见那红衣的姑娘两手撑在床沿,缓缓弯下腰。
——我去!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他赶紧闭眼转身,悄无声息地溜了。
***
唐梨撑着两侧,把头放低,将那张俊美无俦却显出憔悴的脸仔仔细细、一点一点地看清楚。
温热的呼吸互相拂过对方的脸颊,她不禁微微脸热,迅速地垂头在陶书天那苍白干裂的嘴唇上啄了一口,然后直起身,拉过一边的凳子坐好,手探入薄被,握紧了他冰凉的手。
陶书天手指动了动,想反客为主地回握,但唐梨加了把劲,把他的手紧紧地圈牢。
他懂得她此刻的不安,微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
停顿一下,他又道:“你和师弟吵起来了?”
唐梨本不想和他说这些糟心的破事,但一触到他噙着笑意、满是柔情的目光,满心的担忧和惶恐仿佛得到了宣泄的口子。她眉心微蹙,尽量简略地概述了她和胡伽所遇之事。
“胡伽已经记起前世,视白玉衡为友,但我还不能完全信任她,甚至,我观察到一些蛛丝马迹,觉得她很可能在暗中捣乱,隔阂便由此起。你说,我该怎么面对胡伽呢?”
陶书天认真地听着她说,默然望着天花板,眼神不似之前宁静,像有风暴凝聚,只待此时短暂的沉寂过后,爆发。
然而他用力地闭上了眼,再次睁开后,又是一派平和清明。
他语气温柔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了青梧的记忆,你会疏远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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