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对质

　　顾恂在萧瑞的怒意前丝毫未惧，“陛下，若指证之言出自这位侍女的话，臣这里也有另一段从她口中而出的话…”

　　云舒听到这立刻洞悉了顾恂的意图，心中绷紧的弦一刹断裂，下意识便高声打断了顾恂的话，“顾恂，陛下面前，休要妄言！”

　　这一声，来得突兀仿佛又带了心切。

　　萧瑞回身看向云舒，竟从她双眸中看到了一丝压抑得甚好的惊慌，他眸光凛然一沉，无情开口道：“什么话？”

　　“我家娘娘虽在深宫十年，心却仍系煜王风姿！靖国公府那个小丫头，又怎么懂得王爷心思？”

　　顾恂的声音缓缓落下，云舒却仿佛叫一道惊雷从头顶劈将下来。云擎面色骤变，萧明淮陡然睁大了眼睛，就连乌蒙都有些神色复杂地看向萧瑞。

　　整个御书房只剩下诡异的沉寂，仿佛只听得到萧瑞有些狂乱的呼吸声。

　　“陛下，娘娘…”云擎本想硬着头皮为云舒辩驳几句，可他刚一开口，萧瑞暴怒的声音便紧接而来，“你给朕闭嘴！”

　　“这话，是你的意思？”萧瑞双眸中却无一丝温度，竟直接看向身侧的云舒。

　　云舒心中剧变，未曾想境况翻覆如此之快。顾恂说的虽然并非假话，可那本是为了来算计沈长曦的，怎么就成了她的催命符？

　　“你说！”

　　许久的沉默，满心怒火的萧瑞手边两手见方的砚台被他一手抄起，狠狠地砸在了书案之下的侍女身上。一声压抑的痛呼，侍女跪倒的身形这砚台砸地一歪，浓重的漆黑墨色泼了侍女一身。

　　这一幕，落在御书房中所有人的眼里，都化成眼中凉薄的寒意。

　　侍女心中顷刻已有抉择，她艰难地直起身，颤巍巍地继续跪倒，“陛下，此事贵妃娘娘全不知情！一切都是奴婢背主妄言！可靖国公府三小姐，奴婢确实是亲眼见到她进了踏月阁呀！”

　　顾恂与谢非闻言眸光纷纷一寒，这侍女若有一丝狡辩，他们大可借此祸水东引。可她竟然一句话，将所有事情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萧瑞心思一缓必然又会回到正轨。

　　果然下一刻，云舒的声音见缝插针地响了起来，“陛下，臣妾御下不善，自请受罚！可此刻，月霜公主之事尚未分明，还请陛下明察！”

　　“陛下，贵妃娘娘所言甚是啊！”云擎立刻上前应和，仍旧不忘将矛头指向沈长曦，“顾恂有意混淆视听，心怀不轨！月霜公主之死定然与靖国公府三小姐脱不了干系！”

　　萧瑞扫过云舒，不断压下心中暴怒，目光直接锁定双手扶着萧珩，从进了御书房到现在就未发一言的沈长曦。

　　“陛下！”顾恂撇过萧瑞扫向沈长曦的目光，下意识便隐隐将沈长曦护在了身后，萧瑞却一声冷哼，“退下！”

　　顾恂心中一沉，手便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沈长曦！月霜公主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萧瑞的声音落下，沈长曦不用一一环视，也知道此刻除了身侧萧珩、顾恂与谢非三人外，剩余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多不善。

　　她松开扶着萧珩的手的瞬间，衣袖却很贴心从萧珩手背上拂过，仿佛细腻的安抚一般。萧珩于她身侧，将她眼底的波澜不惊收入眼中，嘴角微微的弧度只一扬起便彻底消失。

　　沈长曦从容上前，目光冷静地从跪倒的侍女身上扫过，口中而来的话却让书案后的萧瑞一滞，“这位侍女既然能背着贵妃娘娘攀扯王爷，陛下又如何知晓她此刻不是污蔑臣女呢？”

　　萧珩闻言双眸中亮起点点惑人的微光，顾恂心中缓了口气，谢非差点都想给沈长曦叫一声好。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云舒如果不怕死的话，大可以拼上自己在此刻反驳沈长曦。可遗憾的是，高高在上的舒贵妃，此刻选择了沉默。

　　书案之下跪倒的侍女听到沈长曦落下的声音，心中一颓，顿感大势已去。

　　萧瑞叫沈长曦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对云舒渐渐压抑的暴怒又缓缓地升腾了起来。萧明淮站在云擎身侧，目光带过御书房中沈长曦的身影，心中却生出惋惜，她聪慧若此，比沈暮晚不知强出多少倍去，竟然不是自己的皇子妃！

　　本来胜算在握的云擎怎么都没料到境况直转急下，此刻不提死咬沈长曦，云舒已岌岌可危，想到这，叱咤朝堂数十年的左相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启禀陛下！太傅荀清、抚国公苏慎、靖国公沈谦、安平侯季之桓、宣威将军傅平均在御书房外求见！”

　　萧瑞出神之际叫这尖锐的声音陡然回神，他眉头一皱，扫了一眼跪倒的小太监，“除了靖国公沈谦有旨传召外，其余之人何事求见？”

　　“荀太傅只说事关大晋江山社稷，特入宫请陛下圣断！”

　　“事关江山社稷？”萧瑞仿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却不知怎么地凛然扫向萧珩，他心中权衡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传他们进来！”

　　御书房外。

　　沈谦手握圣旨站在荀清几人的另一侧，扶风月霜公主遇害之事他已于路上听闻。

　　这圣旨来得不巧，沈长曦未在府中，他只好先携圣旨匆匆入宫，没想到却在御书房门外撞上了这几人。

　　沈谦心中暗骂了一句真是晦气之后，只好安静地守在殿外侯旨。

　　“诸位大人，陛下传召！”小太监一溜小跑出御书房，荀清几人闻言立时齐齐迈步，沈谦见此立马抬脚跟了上去。

　　沈谦跟在荀清几人身后，绕过明黄的帐幔，当他目光瞥过御书房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靖国公的额头突然泛出细密的冷汗。

　　“微臣参见陛下！”整齐的声音随着五人跪倒的动作同时响起。

　　“平身！”萧瑞看了眼为首的荀清，“荀太傅所言事关江山社稷，究竟是何事？”

　　荀清起身后，原本站在御书房中央的沈长曦见此退了两步，他眸中因此划过一丝赞赏，口中声音便铿锵起来，“回陛下，有人往微臣面前揭发我大晋重臣叛国！”

　　他的声音就像是山崖之间倾塌的乱石堆，横冲直撞地砸将下来，直接将御书房中的萧瑞震得楞了一刹。

　　云擎兀自垂身立在一侧，后背却叫荀清这句话激得泛起阵阵寒意。沈谦和萧明淮隐晦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压抑不住的惊惧。

　　叛国！

　　那可是灭九族的罪名！

　　这朝堂之上能被称为重臣的基本此刻都在御书房中，萧瑞回过神环顾了一圈，双眸冷厉地看向荀清。

　　“荀太傅口中叛国重臣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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