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 尾声

南都市突如其来地下了一场连续七天的大暴雨，雨水把城市围困，各个街道上的积水都淹没到了膝盖，整个城市一瞬间几乎陷入了瘫痪，人人都尽量避免外出。路面上也看不到奔驰的汽车，全换成了消防局的救援皮艇，四处都是抢险救灾的场景。
倾泻的雨水不但没有冲刷掉这个城市的淤泥和灰尘，反而让城市变得更加污浊不堪。不过大雨过后，城市又焕然一新，许多事情也都有了结果。
强暴汤畅的杨泽宇、宋远涛和吴天钧被法院判刑，他们涉嫌多起性侵事件，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十年和八年。而汤畅的经纪公司主要负责人也都被判有罪，其公司旗下艺人也都被警方解救，通过后续的民事诉讼，她们都拿到了相应的赔偿。
张宁涉嫌绑架、袭警以及妨碍公务，被警方拘留，不过他获得了当事人的谅解，虽然依旧要受到检方指控，但会获得减刑。他向警方如实交代了多年前卢飞死亡的真相，但苏晴晴已死，缺乏证人和证据，年代又久远，所以警方无法证实他所说的。不过他给卢飞的父母写了一封信，说出了当年的实情，表明是苏晴晴在混乱中用刀刺中了卢飞，他替苏晴晴顶了罪。在信中，他向卢飞的父母再三表示歉意。
另外，张宁也向警方证实了苏晴晴死去的那晚，他曾经到过方子健的家，并打晕了方子健，方子健在短时间内不可能苏醒，所以至少在时间上，可以排除房子键杀害了苏晴晴的嫌疑。
郭鸿良被证实并没有杀害雷建军，而是霍刚有意陷害的。
警方根据霍刚留下的资料以及毛震雄的证词，还有详细的调查，还原了雷建军被杀的真相。
霍刚杀死雷建军后，找来毛震雄帮忙处理尸体。毛震雄看到霍刚又杀了人，心里万分痛苦，知道霍刚已经走上了不归路，但为了霍思琪，为了不让深爱着女儿的老父亲进监狱，他和霍刚一起处理了尸体，并完成了陷害郭鸿良的布置。但也就在那一刻，毛震雄决定自首，承担所有罪责，阻止霍刚接下来的杀人计划。
虽然郭鸿良没有参与谋杀案件，但是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他行贿和收受贿赂的行为，相关案件已移交到检察院做进一步调查。
赵暮云带着女儿去看了郭鸿良。
郭鸿良抱住女儿，眼眶红润。
赵暮云退出了会见室。
“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玩啊？”悦悦天真地问道。
“对不起，爸爸做了错事，所以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悦悦了。”
“爸爸别哭，老师说过了，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孩子。”悦悦一边说，一边为郭鸿良抹去眼泪。
“老师说得对，说得对……”郭鸿良连连点头，又一次把女儿抱在怀里。
高文浩伤得不轻，但并没有生命危险。在千钧一发之际，赵暮云开枪打中了方子健，救下了他。
高文浩醒来后，什么都不肯说，仿佛变成了哑巴，只是偶尔会看着人突然发笑，那眼神和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高文浩当着赵暮云、秦玉珂和方子健的面，承认了自己是杀害苏晴晴的凶手，但是警方没能找到直接物证，所以检方也只能以人证口供和间接证物起诉。在审理过程中，法院对高文浩的精神状况进行了鉴定，相关机构认定高文浩患有精神疾病。法官考虑到这一点，判处高文浩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毛震雄得知霍刚自杀后，整个人完全僵住了，足足沉默了十分钟，然后才泪眼模糊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思琪……”
虽然毛震雄不是凶手，但也因为做伪证、侮辱损害尸体以及妨碍司法等多项罪名遭到指控。
毛震雄入狱后，提出要见赵暮云。
“赵警官，我很抱歉，如果我能早点说出真相，或许就能救爸爸。”毛震雄隔着玻璃窗悔恨地说道。
“作为警察，我或许不该说这样的话。霍刚对于死亡没有恐惧，只有期待……他走上了复仇的不归路，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赵暮云欲言又止，她对霍刚深表遗憾和同情。
毛震雄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问道：“赵警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你说吧，只要不违反纪律，是可以说的事情。”
“爸爸的笔记本电脑里有一封匿名电邮，上面有杀人计划，你们找到给他写邮件的人了吗？”
“电邮？什么电邮？霍刚电脑里除了他提前录制的视频和自己写好的作案计划，并没有什么电子邮件。”赵暮云一愣。
“两年前，爸爸刚去养老院那会儿，我去帮他搬家，当时我的公司有一份紧急文件要处理，所以就临时借用了爸爸的电脑，然后我无意中看到了一封匿名的电子邮件，这封邮件里以英文字母代替了人名，但是主要内容与爸爸写的整个连环杀人计划相差不大。”毛震雄回忆道，“当时我以为是什么恶作剧，可是后来发现爸爸真的按照这份计划去杀人，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也有可能是霍刚自己写的。”赵暮云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也起了疑。
毛震雄摇摇头，说道：“应该不是，我也不太确认，但如果是他写的，为什么要用匿名方式发到自己的邮箱？而且我一直觉得他并不是那种能够设计出如此缜密凶残的杀人计划的人，我更相信他会提着刀直接找上仇家。”
“你想说霍刚背后还有人指使？”
“我也曾问过爸爸，他说我想多了。可我认为或许有人利用他想为思琪复仇的心理，操纵了整个事件。”毛震雄咬牙说道。
“或许？”赵暮云心里一紧，沉吟片刻后，说道，“你所说的事情，我们会继续调查。但是有一件事，我还要问问你，就是关于张慧芳的死！”
毛震雄闻言，眼角抽搐了一下。
“张慧芳被选中后，你们早就知道她儿子的死因了，对吗？”
毛震雄点点头。
“不错，我只是按照计划去当义工，张慧芳很多年前就开始写匿名信了。在我们之前就有人发现了这件事，但绝不是爸爸，而在这之前，知道这事的人应该就是真正的幕后策划者！”
赵暮云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盯着毛震雄，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不明白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虽然一直内疚，但怎么会突然选择自杀？”
毛震雄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和霍刚做了一些刺激她的事，对不对？”
“我回了一封信……或者说早就准备好的信……”
“写的什么？”赵暮云心中一痛。
“你……是……杀……人……犯！”毛震雄一顿一顿地说完了这五个字。
“复仇，让你们变成了你们最痛恨的人。”赵暮云说完转身离开了会见室。
赵暮云离开监狱后立刻对匿名电子邮件的事展开调查，可是由于时间太久，就连毛震雄自己也不记得信中的详细内容，只记得大概意思。警方调查了很长一段时间，依然一无所获。
虽然无法证实真伪，但毛震雄的一番话还是好像一阵突然袭来的风沙，在赵暮云心里留下难以抹去的不安。
方子健肩部中枪，因为失血昏迷，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里，他沉默寡言，甚至都不关心自己案件的申诉和重审。
回到监狱后，他依然被单独关押，但是狱方已经允许他正常参与各类活动与劳作。他的表现也恢复正常，再没有装疯卖傻，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老实听话的“知识分子”。
三个月后，因为警方向法院提供了新的证据，南都市高级人民法院重启了方子健杀妻一案的再审。紧接着一周后，法院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宣判方子健无罪获释。
方子健出狱的时候，管教杨波亲自送他到门口。
“老方，你可真不是一般人，出去可就别再回头了。”杨波说完拍拍方子健的肩膀，准备转身走，他知道方子健不爱说话，也就没指望他会说什么。
“杨管教，说句实话，在这里待着，我倒是觉得踏实。”方子健出人意料地说了一句话。
虽然这句话杨波并不理解，但他还是挺高兴方子健回了话。
“走吧，走吧，心里踏实到哪里都踏实！”
方子健愣了愣，点点头，提着一个小包，转身走出了监狱。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挡了挡，视线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就看到了门口停了好几辆高级黑色轿车，云下科技公司的在职高层全部站在门口。
他们看见方子健走出来，以徐天藤为首的一众人连忙走上来殷勤迎接。
徐天藤笑得最卖力，步子也最急。
“方总，恭喜沉冤得雪啊……”
“你们先走，留一辆车给我就行了。”徐天藤刚一张嘴，就被方子健打断了。
“这……”徐天藤是聪明人，一看方子健的脸色，知道他不喜欢这些，就不再劝说，“好的，小周，把你的车留给方总。”
方子健拿过钥匙，径直走上车，看也不看这些人，绝尘而去。他开着车，并没有回家或者去公司，而是来到了扁担山墓地。
他找到了霍刚和霍思琪的墓地，霍刚死前已经把自己的墓地选在了女儿霍思琪的旁边。
方子健清扫了两个人的墓碑，然后献上一捧“勿忘我”的鲜花。
“没想到你出狱后会来的第一个地方是这里。”赵暮云手里也捧着一束鲜花，她慢慢蹲下身，放上鲜花，目光停留在方子健刚刚摆在墓前的“勿忘我”。
“我也没想到，刚一出狱，赵队又盯上了我。”方子健苦笑道。
“你出狱了，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来看看。”赵暮云坦然说道。
“赵队有心了。”
“为什么来这里？”赵暮云问得也直截了当。
“霍刚是个难得的好对手，所以我来祭拜一下，这个理由行不行？”方子健略微带着有些调侃的语气。
“有些牵强。”
“这世界本就没有太多为什么，我的理由不符合你的想法，永远都会显得牵强。”
赵暮云看着方子健，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她宁愿他待在监狱里，但是作为警察，她又不能无视有人遭受冤屈。
“毛震雄说他曾经在霍刚的电脑上看到过一封匿名电邮，这封电邮的内容是一份完整的复仇计划，或者说是杀人计划……”
“所以，现在你怀疑这封电邮是我发给霍刚的。”方子健打断了赵暮云。
“不错，因为你提前知道了霍刚的作案时间和地点，如果这是因为你本身就是连环谋杀案的主使人，那么解释起来就合乎情理了。”赵暮云停顿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而且没有这起连环杀人案，你不会这么快就出狱，不是吗？”
方子健冷笑着说道：“我觉得我能出狱是因为你那一枪，你那一枪救下了高文浩这个人渣！”
“我救的是你。”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了片刻。
“好了，赵队，时间不早了，告辞。”方子健耸耸肩膀。
“我会找出真相，如果让我发现你是连环杀人案背后的主使，我会再把你送进监狱！”赵暮云握着拳头，大声说道。
“真相？什么才是真相？你相信的就是真相吗？”方子健回过头，冷冷地反问道。
赵暮云闻言一愣，这句话她曾听方子健在监狱里说过。
“赵队，别忘了，证据才是你能找出的唯一真相。”方子健说完，迈着大步，朝着山下而去。
这时，一阵大风袭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鲜花，天空忽然飘下雪花。
赵暮云看着方子健远去的背影，裹紧身上的大衣，冬天来了，寒风刺骨……
四月春，金佛山。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让人目眩神迷，宛如人间仙境。
后山山脚下，有一栋隐于林中的仿古宅院，建造精巧，充满了艺术气息，如果不是宅院门口停着一辆兰博基尼的跑车，真会让来到这里的人误以为穿越了时空。
走进大门，院内有小桥流水、奇花乔木、假山亭台，布置得恰到好处，一步一景，令人叹为观止。
木制的房屋三面环绕，有桥廊相连，正中厅堂，宽敞通透，檀香缭绕。
厅堂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晴雨斋”三字，应是出于某个名家之手，字体苍劲有力，行云流水，尤胜云烟之感。
方子健稳坐“晴雨斋”中，他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敲打着键盘，神态专注，十指飞舞，宛如在演奏音乐的钢琴家。
“方子健！”赵暮云领着一队刑警鱼贯而入，直奔“晴雨斋”。
方子健按下回车键，程序被上传到互联网，他神情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赵暮云会来。
“赵队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方子健语气轻柔。
“我说过，我会再来找你。”赵暮云拿出检察院签发的拘捕令，摆在方子健面前，“根据检察院的《批准逮捕决定书》，因涉嫌教唆犯罪，现在对你进行逮捕。”
两位警员走上前，拿走方子健的电脑。
“比我预想中晚了一些，不过这样挺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我的新作品。”方子健面带微笑，一边说，一边伸出手，配合警员为自己戴上手铐。
“你太自大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的人。”赵暮云表情严肃。
“让我猜猜。”方子健闭上眼睛，沉吟了几秒，然后又睁开眼，继续说道，“高文浩，你们从高文浩那里拿到了证据。”
“不错，警方安排精神科医生对高文浩进行了治疗，他已经恢复神志。最重要的是他有你‘天眼’系统里的备份资料。你以为通过技术手段，利用‘天眼’系统神不知鬼不觉地向霍刚发出那些邮件和犯罪计划就不会留下证据，但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天眼’系统里留下了你犯罪的证据。”
“我纠正一下，无论是‘天眼’系统，还是那些完美的谋杀，都不是技术，而是艺术！”方子健的声音提高少许。
“无论你怎么说，如今证据确凿，你休想再脱身，等待你的是法律的严厉制裁！”
“我从没想过脱身，所以赵队长放心，我会如实交代，因为我觉得监狱是更适合我的地方。”方子健很认真地说道。
“那你就应该早点自首。”赵暮云冷笑道。
“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做一件事。”方子健说着，把目光投向警方刚刚拿走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时间？我想你以后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在监狱中度过。”赵暮云挥挥手，两名警员押着方子健往外走。
方子健经过赵暮云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赵队长，你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理解我。”
“我是警察，我不需要理解你这样的人，我只负责抓你这样的人。”赵暮云冷漠回道，“带走！”
方子健没有再说话，跟着押送的警员走出去，上了警车。
赵暮云看着方子健离开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她确实永远无法理解他这样的人。
“于德正、黄兴才，你们两个搜查一下这里，看看还能找到些什么！”赵暮云吩咐道。
“是，队长。”于德正和黄兴才两人开始搜查这个居所。
“信息科的有人过来吗？”赵暮云高声问道。
“赵队，我……我在这儿。”信息科的技术员小王举起手，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看看方子健这台电脑里有什么。”赵暮云拿过那台笔记本电脑，递到技术员小王手里，转身又去安排其他工作。
小王打开笔记本电脑，一个惟妙惟肖的三维动画人物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你好，我是AI女孩，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呢？”一个甜美的女声从电脑里传出来。
赵暮云闻声一惊，回头一眼就看到屏幕上那面带微笑的苏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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