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你的真心话吧
“外面怎么这么吵。”周楚妍站在行李转盘前，觉出今天机场异样的喧嚣。如果她没记错，他们的行程应该是全保密的呀，“发生什么事了？”
乔安把头从手机上抬起来，却问她一个古怪问题：“季羽和你是朋友？”
“季羽……”周楚妍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得抛出一个嫌弃的眼神。助理小小却兴高采烈，她是季羽的粉丝，乐见周楚妍和季羽认识：“妍姐，你们应该是朋友吧？我看到过你们的合照！”
“是朋友。”周楚妍笑得十分危险，“塑料的。”
季羽，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男版的周楚妍。
参加偶像培训综艺入行，同样靠一张人见人爱的脸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夜之间家喻户晓，广告海报贴满全国的大街小巷，也同样地毫无演技可言，纯靠粉丝用爱发电。属于时来运转，一路顺风顺水的那种天选之人。
但是，只要是个圈内人，大概都会知道……
季羽的私生活，简直乱到可以给他整个人打马赛克。
首先，他是个双插卡，男女皆可，生冷无忌。或许因为玩得开，他和圈子里爱玩的富二代们关系也很是不错。除此以外，坊间更有传言，季羽其实是做过金丝雀的。每每论坛上有人提及这件事，帖子就会迅速在几小时被扎口，反而见出了真实性。
至于周楚妍这边，倒是没觉得他有多不好，可能就只是认为他脑回路有点清奇。
比如季羽曾自己开小号爆自己的黑料，贴出了许多似是而非的“实锤”，惹得站姐们群起而攻之，直到IP被黑，才暴露真正身份。
又比如今年的愚人节时，他在微博上贴出了一张女装照，声称这是自己即将出道的亲妹妹，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很不幸的，还真有许多迷妹对此深信不疑，甚至在当天就为不存在的妹妹建起了应援主站。
如果不是必要，还是离他远点会比较安全。
“他来机场了，好像是来接机的。”乔安一句话打碎她的美好愿望，“还带着花。”看到吴姐的消息时他还不敢信，但走出来以后，接机口那边传来的粉丝呼喊实在是让他无法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他怎么就那么有病哪——”周楚妍不能冷静，拍案而起，“我们根本就不熟！！！”
“小声一点啊呜呜呜，”小小恨不能跳起来捂上周楚妍的嘴，“可是，可是我们的行程不是保密的吗，为什么……”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了。”乔安果断道，“季羽既然过来了，想必媒体也已经追着他到了这里，而我们本来没有准备要在这里面对媒体，有些麻烦。”
周楚妍打断他的话：“你不会要我躲他吧？先说好啊，我不要。我又没做错任何事，他要接机，让他接就是了，关我什么事。”
乔安居然笑了一下：“那……你是想去见他了？”
周楚妍听他这样问，心里一琢磨，总觉得哪不对劲：“你这是……给我下套呢？”
“不是啊。”乔安一本正经道，“坦然面对，总会有解释的余地，怎么都好过‘周天妍机场现身，不敢面对镜头疑似恋情曝光’……”
“噗……哈哈哈哈哈……”没等他说完，小小已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小乔，你是不是做过自媒体啊？很熟练嘛！”
周楚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笑了，该怎么做，我有分寸的。”
“虽然是个意外，但把这里当作回归的起点，也不错啊。”乔安好像没把季羽的出现当成一回事，仍是一派波澜不惊，“我现在去联系安保人员，小小，你帮她补个妆。”
乔安表现得太过镇定，其余人再惊惶就显得傻了。不多一会儿，接驳车辆和安保都已安排到位，在八名保镖的簇拥下，顶着完美妆容的周楚妍出现在了出站口外。
摄像机，闪光灯，自拍杆，长焦镜头，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突然挤过来，把她压在中间。季羽的到来显然在机场掀起了轩然大波，整条出口通道已经被疯狂的迷妹迷弟占领，无数话筒和摄像机在半空中晃悠，企图捕捉到第一手的惊爆消息。
送什么花，根本就是来砸场子的吧。
好气哦，但是一定要保持微笑。周楚妍保持好高冷优雅的商业表情，低头来回划着手机桌面，演出若无其事的潇洒。
“周楚妍！请问你在聂氏离婚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周楚妍，请你就飞车案作出解释。如果你没有撞人，那凶手是谁？”
“周楚妍，你和季羽是否只是朋友关系？”
“楚妍，欢迎回来！”
一把华美撩人的嗓音把刺耳的提问声压了下去，抬起头，她看到了季羽。
高个子，纤劲，眉目锋利又华丽，穿黑衣，染一头亚麻金发，怀抱一捧娇艳的百合花，却比花朵更加夺目。人群中最闪耀的雄孔雀，就是他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束巨大的百合花就撞到了她的身上。周楚妍本能伸出双手去接它，不想下一刻，她就被季羽连人带花拥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花瓣里，刺鼻的香味烧得她头昏脑涨。
“天啊——！”尖利的喊声撕开骚动的空气，是谁在撕心裂肺呼喊？
“周楚妍，这个贱女人！！！你凭什么抱我们家季羽……”
闪光灯此起彼此，迫不及待地记录下此地爆炸的熠熠星光。
是啊，谁不想看到这一幕呢？她和季羽，两件同样狂担流量，空有颜值，毫无演技，身价无限的奢侈品，终于碰撞出火花了。
尖叫和斥骂淹没了周楚妍，她浑浑噩噩，找不到要去的方向，只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想把这片沉重的海水推开。
有人比她动作更快。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然后顺理成章，将那捧巨大的花束推出去，接管了她遭遇的意外。
“交给我。”
周楚妍抬起头，是乔安。他很不识趣，硬生生地挤在季羽和她之间，挡在她前面。
还能是谁呢？
他把那束百合还给季羽。
“谢谢季先生这么关心我们周楚妍。”
“但是，楚妍她对百合过敏，真的很抱歉。您的花，我们不能收。”
场面一时僵住，无数手机和镜头对准了这一幕。乔安似乎很习惯这种场合了，他彬彬有礼，却无懈可击。不必收下花束，又直白指出季羽对周楚妍一无所知，一句过敏，把周楚妍这边完全撇清。
对面的美貌青年也是看人眼色的行家里手，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他的戏可演，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忽略乔安，冲周楚妍眨眨眼。狡黠里带着温柔，足以撩动万千少女的心弦。
“楚妍，不好意思啊。”
“下一次——下次我一定先问清楚你喜欢什么花，再给你惊喜。”
在场迷妹的尖叫因为他的几句话再次攀上新的高点，人墙开始动摇，向周楚妍和季羽所在的地方逼过来。无数支话筒浑水摸鱼，竭力抢到他们的面前。
“周楚妍，可以解释一下你和季羽的关系吗？你们真的只是好朋友吗？”
“这位先生，你是周楚妍的男友，助理，还是经纪人？”
“请问今天是否是你复出计划的第一步？对舆论有信心吗？”
乔安示意保安分开人墙，将他们护送出去，周楚妍却阻止了她。
她挑眉，打量面前七七八八的话筒，选了个方向，站定步子，深吸了口气。她扬起头来，展开一个傲气的笑容，不像是在接受采访，倒是像在对谁宣战。
“我说过，我不会承认我没做过的事。”她咬着重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
“——比起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我更希望，在作品里和你们见面。”
人群一阵骚动，闪光灯开启又熄灭，快门清脆，记录下她掷地有声的话语。
“那，有机会再见咯。”周楚妍重新戴上墨镜，轻巧挥手，与在场所有的人说再见，其中当然也包括被晾下的季羽。乔安给安保人员打了个手势，小小扶住她，一行人挤在涌动的人墙中，步伐不稳地挪向门口。
保姆车已等了他们好久，立刻有人帮着他们把周楚妍塞进车里，隔开车外头无数迷妹的哭闹和斥责，还有相机和手机无休止的跟拍。保姆车发动起来，用怠速慢慢突破重围，小心甩掉趴在前盖上的粉丝。
周楚妍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开视线，假装没看到车窗上贴着的那些变形的脸。
车转过弯，开上机场高速。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古怪。乔安在前座把着方向盘，一言不发，阴沉沉的。小小上车后给周楚妍擦汗递水，又帮她稍微整理了妆容，又乖乖回到座位上。
周楚妍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她不想接，干脆把手机塞给小小。
“你接。”
“啊……我……”小小捧着不断振动的手机，低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是吴姐啊！妍姐，你自己接吧——”
周楚妍凶她一眼，又给她比了个心。小小迫于淫威，颤着手指，按下了通话键。
“周楚妍，你又上热搜了。”手机那头，是吴运熟悉的和气声音。
“这次是什么内容？”周楚妍看向窗外，自言自语。小小把手机往她面前递，她又摇头推开。
小小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对话筒道：“吴……吴姐，是我，小小。妍姐她……不太舒服，她让我问你，这次的热搜内容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少见的平静。
半晌，声音响起来：“当然是你在机场说的话，还能是什么。”
“但是说的还不错，有进步了。不过……”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小乔在开车？”
“是的，怎么了吗吴姐？”小助理有些意外。
电话里的声音松了口气：“那就好。一会都到公司去，别走，我找你们谈谈。”
“好、好的……”
嘟一声，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小小还没转过神来，手机已经被周楚妍拿了回去。
她点开微博，熟练地在搜索栏输入自己的名字——
热搜第一条，周楚妍，回归……
旁边的小小也在刷微博，这会儿已经大喊起来：“妍姐，好多人都说你很酷哎！”
“哈哈哈。”周楚妍应付地干笑两声，“装个酷容易……”
乔安在前面唱反调：“做到就很难了。”
有些话可以自嘲，不可以被别人嘲。尽管乔安看不到，周楚妍还是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你还可以保持沉默啊！告诉你，我就是要做到，气死他们！”
“小乔，小乔！”小小摸了一会儿手机，又大惊小怪地喊起来，“你也上热搜了！妈哎，还有视频，我来看看……”
——谢谢季先生这么关心我们周楚妍。
——但是，楚妍她对百合过敏，真的很抱歉。您的花，我们不能收。
除了被人碰以外，至今以来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乔安，手一抖，连车尾都跟着歪了歪。
“别放了，很丢人。”他闷声闷气地反抗。
毫无威慑力的抗议，小小根本不听，把视频又放了一遍。
——谢谢季先生这么关心我们周楚妍。
——但是，楚妍她对百合过敏，真的很抱歉。您的花，我们不能收。
一边看一边还火上浇油：“不丢人啊！小乔你今天超帅！我都吓死了，季羽太疯了！要不是你反应快，我们就惨了！”
“这个角度拍的也好啊，有点专业，应该是狗仔拍的吧。”
“妍姐，我们这次不用买水军删帖了吧？是吧？”
“大概吧。”周楚妍心不在焉，“安静点。”
小助理讨了没趣，挪回去关了静音玩自己的手机。周楚妍出了会神，又打开微博，登上小号，给那个视频悄悄点了个赞，再拉下去看评论。
——“一人血书求经纪人小哥哥出道！！！[憧憬][憧憬][憧憬]”
——“和季羽站一起竟然没有输，也太苏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楚妍缩在后面竟然有点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的错觉吗”
——“周楚妍垃圾，X人，看到就想吐，竟然还好意思出来。”
……
哼。
周楚妍把手机丢进包里，决定继续剁手，戒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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