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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罪与罚


  到沈然奶奶家的时候,王轻几乎是驾轻就熟地走了进去,尽管她只来过一次,可是她记得很清楚。这个老房区和别处不一样,单单两排,很好认。

  她本想给沈然打电话,却在靠近单元楼的乒乓球台上看到了他,他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孤单又懒散地靠着乒乓球台,嘴里叼着根棍,咬来咬去。

  “上次是送书,这次送什么?”王轻也学着沈然靠着兵乓球台往四楼那个窗口看。

  沈然没劲儿地扫她一眼,没回答,过了很长时间,才说:“本来是让你帮我送束花的。”

  王轻想起上次她给夏幽送书的时候,提点沈然可以送花,他竟然照办了。她四顾,才发现沈然身后有束红色玫瑰被紫色的包装纸圈着。

  “那为什么不去送了?”说实话,她觉得花和包装都往死里俗。

  每天对着那个窗口看,如果早下手估计现在孩子都有了。

  沈然没说话,四楼的灯突然熄灭了,那方投射到地面的亮光立刻消失,沈然看着,低头不回答。

  单元门口有男女说话的声音,伴着淡淡地笑意,王轻借着门口的光,看到夏幽挽着一个和沈然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子走了出来。

  她似乎往乒乓球台这里看了一眼,但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立刻笑着跟男朋友说话,好像在撒娇说,要黄色玫瑰。

  王轻瞪大了眼睛像机器人般看了一眼沈然,吞了口水,也非常识相的闭了嘴。

  人家都有女朋友了啊,他一定是知道了才不上去的。早都跟他说要主动,磨蹭磨蹭,什么都没有了吧?王轻正在替沈然遗憾的时候。

  他却开口了。 

  “我没脸见她。”一句深埋在心中的肯定句,笃定。

  “啊?”王轻不明白。

  “上高中的时候,她一直是一个沉默不喜解释的人,在不该成熟的年纪过分成熟,搞得我时常摸不清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生气,不愿意跟我说话,我不明白她原本要决定出国,怎么突然变了卦,每次都是我主动示好,可是却得不到她半点回应。”沈然低头笑的苦涩,回忆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因为总有一天,当时间足够久的时候,你会看清时间的真相,而遗憾的是,那些你最珍贵的人却因为某些误会和你从此以后分道扬镳,你对时间束手无策,回不到过去,却也无法前进,于是你站在时间的路口,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只是觉得难过,那些流逝年华,就这样,在指缝间溜走,你再也抓不住任何人。

  沈然说,他不记得和夏幽有过多少次分歧、吵架、和好、在吵架,但是他记得,那次他知道她不出国时,心里是多么着急,便不由分说去室内体育馆找她。

  “你为什么不出国,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美国的么?”沈然汗流浃背,那时候正是五月的天。

  夏幽低着头,第一次在他面前没有那么地骄傲,沈然竟有些不习惯,他问过她,她说过想要去美国的,那时候他鼓起勇气约她一起,她虽然没说话,但笑了。

  “你怎么这样啊!出尔反尔!”沈然只觉得心里有些燥热,他没想过不和她一起出国是什么样的。

  “我,我想参加高考。”夏幽吞吞吐吐地说。

  沈然一听,脑子直接充血:“你这种成绩可以申到一个很好的美国高校,你吃饱了撑得去参加高考?你怎么这么自私啊,你答应过我的啊,你忘了?”

  他只想斥责她,让她愧疚,赶快收回要参加高考的破话。

  谁知道,她低着头,轻微吸着鼻涕,似乎是哭了。

  “我就是很自私,没有为家庭考虑过,没有为你想过,我就是很自私,你看明白我了吧?”她□□裸地承认,让沈然无可奈何。

  他只有转身离开,不顾她为什么哭,“她有什么好哭的,该哭的不应该是我么?”他愤愤地想,那些天,他有事没事,就找夏幽的茬,不是把她的文具袋藏起来,就是把她的课本藏起来,总之看到什么藏什么,看什么不爽扔什么。

  直到她突然不吭不响地看起来历史课本的时候,周围人才惊觉她要考文,而且家长已经跟学校沟通好,高三就转过去。

  沈然实在气氛,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不跟她说。

  那时候,已经六月中旬,天气热了起来,她却感冒了。

  沈然在校门口截住夏幽,把她拽向教学楼的阶梯教室,夏幽没有挣扎。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沈然不耐烦地问,没想到夏幽却反问,“沈然,那你把我当朋友么?”

  这个问题,已经发生过一次,上一次发生的时候,是她帮他抄作业,那时候他承认心里把她当朋友。

  可是现在呢?一年半过去了,喜欢她那句话像个魔咒,好像真的成真了,他似乎越来月看懂自己的内心,他对她不是朋友。

  “不是。”沈然看着夏幽讷讷地回答。

  只要她再问一句“那你对我是什么”,或许“我喜欢你”就破土而出了。

  “那史达林是你的朋友么?”夏幽问,她脸色苍白。沈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他跟史达林经常一起打球,史达林这个人虽然张扬了点,喜欢装个逼,但还是挺听他的话,毕竟一个班的男生,还一起在运动会上为班级争取了那么多荣誉,当然是朋友。

  沈然老实地回答:“当然。”

  夏幽笑了一下,默默重复了女两句话,“不是。”、“当然。”

  她转身离开了阶梯教室,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搭理过沈然,就连有个外班女生来找沈然,沈然故意在她面前炫耀,她都无动于衷。

  沈然也恼火,觉得夏幽真是冥顽不灵,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谁会专门为她的脾气定制自己的脾气?

  他也跟她闹别扭。

  直到实在忍不住,才在教师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说了女举永远终结他们关系的话:就你,也能考上江大?

  那似乎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间就定格在不欢而散之中。高三,她转文科,日夜奋斗,他去北京学英语,呆了半年,再回来的时候,他本想假装去三楼文科所在楼层找人去看看她怎么样的时候,却发现她即使看到他,也无动于衷。

  沈然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便跟她们隔壁班追他的女生在一起了。

  他有无数个理由出现在三楼,也看到夏幽很多次,可是他发现自己彻底失去她了。

  王轻静静聆听着,雪花翩翩落下,落在少年的头上,落在地面上他别扭又孤单的身影上。

  “年少的时候,都这样,总是胡思乱想,你觉得她不喜欢你,她其实偏偏就是喜欢你。”

  “我一直以为,她对我是无理取闹,就是她脾气有些怪。你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说她不是我的朋友,她还真的不跟我说话?我还跟她说我喜欢她呢,她怎么就不想呢?”

  “难不成,她对你还另有隐情?”王轻挑起了尾音,年少的感情,不过是强说苦罢了。

  “还真的有。”沈然哑着声音说。

  那天找马洋洋当他助理的时候,是马洋洋一不小心跟他说的。他完完整整听完了那个事情,却发现,其实他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跟他说话是应该的。

  王轻哂笑,青春里的故事能有多大?大到眼前人要遭到这样无边无涯的惩罚?

  “她八岁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后来她有了个后妈,又有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沈然低着头,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他生活幸福,虽然同情夏幽的遭遇,却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遭遇,她又是如何一个人处理那些不可言说的难堪。

  江大偶然一次的见面,让他想到了多年前肯德基的夏夏,他忽然觉得脑袋被人敲醒了。他一直可怜她的身世,却不知道,也许每天她都要面临她阿姨那种刁钻的质问,然后一个人吞咽下去,不跟任何人说。后来夏志清出国来请教他的时候,他看到夏志清唯唯诺诺的样子,觉得他跟他姐姐可真是一点都不像,但是他却可以出国,因为他是他妈妈的亲儿子,夏幽只是个外人。

  那天从夏志清的语气中,他大概知道了夏幽为什么要突然参加高考。她一直很想出国的。

  她一定也做过抗争吧,只是一切的一切都像肯德基那天一般,她做了抗争,被阿姨百般劝阻,然后她爸爸也没说什么,一切都不了了之了,她一个小女孩儿,怎么出国啊?把自己卖了么?

  沈然的眼睛里虚虚浮起一层雾气,继续道:“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啊,摊上这么个后妈。”

  王轻叹了口气,说:“好在她家庭条件好一点,不用受太多苦。那她没有出国,在国内上大学?”

  “嗯,江大。”沈然的声音清晰有力,可能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又补充:“高三转班学的文,还能考上江大,很厉害吧?”

  王轻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命运即使再不公平,但终究我们还是那个掌舵人。航道可以偏离,但是即使是深不可测的大海,也会畏惧那些那些乘风破浪的征服者。

  “所以就是因为这件事儿?你们闹了这么多年的别扭,都互相不搭理彼此?”王轻觉得,这件事不算大,沈然不理解夏幽的生活很正常,但是只要他主动找她和解就好了。

  沈然摇摇头,说:“不是。她不再理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是一件我当时不知道的事情,马洋洋跟我说之后,我才知道,所以一直一直都很愧疚。我对谁都没有说过,但是也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五月,天气好的惊人,夏天越来越近,女生穿的也越来越单薄,很多女孩子都穿了浅色的T恤,弓着背学习的时候,隐隐可以从后背处看到女生们的内衣轮廓。

  史达林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根红外线的笔,开始在班上公然挑衅坐着女生,他拿着那根红色激光笔,在班上坐着的女生胸前描摹着,女生们笑骂着躲开,追着史达林跑,史达林却丝毫不放弃,依然屁颠屁颠儿的去照其他的女生。

  坐在第一排角落的夏幽却也不被放过,史达林色眯眯地笑着,手中把玩着笔,被夏幽瞪得更起劲儿了,他把红色激光笔稳稳落在她胸前,忽视掉夏幽愤怒的情绪,眼睛盯着她的胸,说:“瞪什么瞪,我就照你怎么了啊?有本事你躲啊?”他一边说,一边挑衅。

  夏幽恶心,躲?越躲他越开心,刚刚有同学被照的时候,难道不是这样么?

  夏幽说:“你再照,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史达林根本不在乎,平时夏幽就根本不是个强势的人,她能拿自己有什么办法?他公然用自己邪恶的眼神侵犯着,红色的激光笔照在夏幽的胸前,她觉得自己一点一点被玷污着,像要被凌迟一般。

  于是,她第一次举起眼前的书本,砸向了史达林的头部,那一瞬间,她真的很希望砸瞎那双罪恶的双眼,那游离的眼神,在实实在在的犯罪,却不留任何证据。

  史达林被砸得吃痛,班上其他男生看到了便起哄。

  他可能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突然走向了夏幽,伸出手嘲她的胸前使劲捏了两下,然后声音洪亮地说:我刚刚只不过照照你,又没有碰到你,你凭什么砸我?你砸我我不能白砸啊,摸你两下算扯平。”

  夏幽一直僵硬在原地,班上其他同学寂静无声,默默看着这不断被放大的态势。没有人帮她,没有人出来替她说一句公道话。

  愤怒在夏幽的心里四处横行,她让自己极度冷静,然后破门而出,也不管身后上课铃声响起,她去了老师办公室,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老师,说着说着,委屈受辱的眼泪才顺着脸颊流下来,参杂着汗滴。

  班主任的表情十分善解人意,她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承诺:好,我知道了。我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的,现在赶快回去上课吧。

  夏幽回班的时候,生物老师已经在讲课了。她没有敲门打报告,只是推开后门,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没人看得出她中途在厕所捂着胸部哭了很长时间才回来。

  下课的时候,班上的同学该说笑的说笑,该玩闹的玩闹,该学习的学习。同桌周玉倩可能是看到夏幽情绪有些不对,安慰道:“夏幽,你别生气,史达林就是一个小孩子,他太幼稚你别当真。”

  夏幽的手瞬间顿住,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幼稚?幼稚就可以代表他可以为所欲为么?

  这时,沈然却站在夏幽靠近的前门处,朝着史达林的方向喊:“史达林,出去打球,别睡了。”说完,他低头看了夏幽一眼,她面无表情,也没有抬头看他,沈然想着,肯定是上次问她为什么不出国给问恼了,她不想搭理他罢了。

  晚间自习课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过来跟夏幽说,不要跟史达林一般见识,他太幼稚。夏幽只觉得胸口有一口气,不吐不快,可是她又吐不出来。

  真的是她较真了?还是说,这件事在大家眼中真的无所谓,就算是她们自己面临这样的问题也会嘻嘻哈哈地让往事随风去?

  班主任把史达林叫了出去,没有叫夏幽,她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去上厕所,也不跟任何人说话,思绪有些飘渺,只要她反应过来,就总觉得胸口依然被史达林抓着,罪恶感油然而生,她想拿把刀,把刚刚史达林触碰到的地方都给割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肮脏起来。

  史达林在第二节自习上课的时候,隔着中间的走廊叫夏幽,夏幽没有搭理他,只觉得他的声音就像一个幽灵,扼住她的咽喉,她不敢正视他。

  史达林脸色不好,兴是喊累了,他脸上冒出了不耐烦的情绪,语气里尽是令夏幽厌恶地息事宁人的态度。

  史达林扔过来一个纸团,稳稳落在作业本中间,夏幽鬼使神差地打开,看看史达林会在班主任的逼迫下会有什么样的忏悔。

  简单的道歉,她隔着潦草的笔记都能想象出来他的不耐烦。“我以为你是很开放的女生,没想到你那么保守······”

  夏幽没有继续往下看。史达林的意思是,如果她开放,他捏她的胸,他拿激光笔描摹她胸的轮廓就是没错的?还是说他的意思是,错都在她,是她太保守?

  此时班主任叫她出去,走廊上很安静,圆圆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空,大家都在上晚自习,班主任说:“我让他给你道歉了,这件事情,你就别追究了,史达林就是比较幼稚,你多多包容他,以后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让这件事情影响了。”

  夏幽听着那些重复的说辞,觉得可笑,到头来,好像是她小题大做了。

  这个班令人可怕,连班主任都这样说。反正出不了国了,不如转班,只要她和史达林呆在一个屋檐下,她就觉得自己不干净。

  王轻听着沈然的话,眼睛慢慢瞪大,“那你呢?你当时干嘛了?”

  沈然脸前吐出一团雾气,他似乎轻呵了一声。

  “我当时没有在班里,去办公室补作业了。回教室的时候,正巧看到她闷着头往办公室里走,她走得很急,我们也没有说话。”

  沈然两只手撑着球台,往黑漆漆的天上看,对这件事情,他似乎很耿耿于怀。

  于是王轻说:“想开点,这件事也不能怪你。”她友好地拍了拍沈然的肩膀。

  沈然轻笑,说:“对啊,怎么能怪我呢?她被欺负的时候,我不在场,根本不知情,因为不知情,才当她的面找史达林打球,才会跟她说,史达林是我的朋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沈然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似乎在对着某个人辩解,而不是王轻。

  王轻顺着沈然的情绪说,“所以,你就不必要这么介意了,学会原谅自己就好了,谁还没有做错过事情。”

  沈然果然恢复了情绪,但他却沉稳地说:“你说,如果幼稚无知的史达林原谅了自己,息事宁人的班主任原谅了自己,没有及时伸出双手的旁观者原谅了自己,我也原谅了自己,那夏幽呢?她受过的伤害,谁又来赦免她呢?”

  王轻对着眼前的男孩子发愣。她也没有想到,谁去赦免受害人。从旁观者的角度,这也许不算一件大事,可是站在夏幽的立场呢?如果是她,在最青涩的年级被侵犯,一定是怒火丛生,即使是现在,也一样,可是班主任和朋友都没有帮她灭掉这团心火,只能让她自己在心中慢慢的煎熬,焦灼。没有人来救她,多年以后,所有人都原谅了自己,但是她的伤疤也许从未愈合。

  人总是能轻易原谅自己,却不肯背负愧疚和罪恶前行,因为第二种方式会让人走得更痛苦。

  “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沈然笃定地自问自答,也许在他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决定。“我还说喜欢人家呢。可是现在想一想,我当初是怎么喜欢人家的?跟她吵架?惹她生气?从不替她考虑?和史达林没日没夜地在一起踢球?还是在她转文科班之后,喜欢了一个又一个女生?”

  王轻静静听着沈然的忏悔,问:“那你做这些,是为了证明你还喜欢她?”王轻指的是玫瑰花和那箱书。

  沈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大学之后就没有见过面,他不了解夏幽的生活,也不再了解她的为人,没有办法说喜欢不喜欢,可是有一件事情,他可以去确定,非常非常非常之肯定:“我喜欢那时的她。总觉得想把那时她想要的都给她,看她开心,我就特别开心,心里的愧疚就得到纾解。”说完,他轻笑,“是不是特没种。”

  王轻没有回答,但是她开始明白,沈然无意间透露的那个普通朋友,其实就是夏幽。他们虽然很久没有见面,但是他身上有她17岁时的影子,孤傲,不服输,不迎合,一意孤行,永不言弃。

  她想,这就是喜欢最好的样子吧,她把她身上最好的品质投射到沈然的身上,他们都像山巅上迎风的花,不畏寒冷和寂寞,兀自绽放。

  “跟夏幽见一面吧。亲口跟她道歉,我想这样也会愈合她的伤疤。”王轻建议,“也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对你有所期待,她一直都在等你的解释。”

  喜欢的人伤害你,会产生很奇特的疤痕,如果他道个歉,疤痕就会变成美丽的印记。

  沈然看着王轻,愣了很久,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但王轻知道他一定会去道歉的,因为他是沈然,是要成为万千少女偶像的人。

  他有这个资格。

  “那咱们现在要干嘛?人家都跟男朋友出去了。”

  “我早都知道他有男朋友了。”沈然脸上一副对夏幽情况了然于胸的表情,让王轻发笑。

  “那你还天天跟人来神秘嘉宾这一套?”

  “就是因为她有男朋友,所以才来神秘嘉宾这一套的。如果明目张胆,他男朋友还不得哭着求我?“沈然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王轻叹了口气,说:“老板,你以后认真一点吧。”

  “为什么?”兴是说开了陈年旧事,沈然心里竟然轻松很多。

  “因为我今天可是为了你跟朋友打架了。我那朋友骂你,我伸手就是一拳。”王轻在半空中舞了舞臂膀,完全忽视自己彼时的狼狈与心碎。

  沈然笑,说:“学姐,我会红的。会成为一个星光闪闪的大明星,会认真走自己的路,成为更好的更好的人。我保证。”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风掀起了他额前的刘海儿,他的自信,他的承诺,都变得像地上晶莹的雪白。

  王轻冲他点点头,这几个月沈然遭受的一切,她都感同身受。王轻觉得自己浑身灌满了热血,忍不住对着天空喊,我们都会成为更好的人,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处境错过了什么人。

  “你记得你问过我一个问题么?我为什么要当明星。”

  王轻摇头。他一直混不吝,无所作为,但不知道哪一天起,他开始甘于捆绑庄溯,该低头的时候就老老实实低头,让人放心很多。

  “因为那天你给我夏幽的微博时,我翻了一夜,看到她点赞了我澄清关于庄溯的那条微博。”沈然的眼里亮晶晶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相信我。那一瞬间,我看到她赞我的微博时,心里所有的阴暗突然都被驱散,我想为了这份相信,不让他们失望。其实,我刚刚火起来的时候,很迷茫,因为当我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我重新审视了曾经的自己,发现有很多缺点。说实话,我很少进行自我反省之类没有意思的活动,我的活法很简单,就这么活着,好不好就这样,昨天这样,今天这样,明天也这样。可是当我有了粉丝之后,发现有很多人真情实感喜欢我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没有什么可喜欢的,如果长得帅算我的优点的话,那么他们对我的喜欢也太贫瘠了。后来经历打架、劈腿、粉丝群解散事件,我着实萎靡不振,我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们喜欢的,甚至,我觉得他们解散是可以理解的,反正这种感情也不坚固。可是经过这些日子,我才明白,也许成为一个明星的愿望实在有些功利,因为我没有成为一个好演员或者好歌手的实力,但是我想慢慢来,走进这个发光的圈子,一点一点找到自己的所喜所爱,我不必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喜爱,但是我会证明,我是值得的。”

  王轻被沈然一袭真心话说得热泪盈眶。她也坚定地跟沈然说:会的,你一定会的。

  她想,也许这就是夏幽和沈然最好的结局。她拥有爱她的人,他因为她重新振作起来。上帝是最佳编剧,把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相识相恋相错过,从那以后,便继续描画奇迹,让她展开追星的路线,又留给他成为明星的机会。无论他们有没有在一起,但仍然让他们留下了彼此最好的记忆。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沈然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却因此成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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