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农夫与蛇
王轻第二天继续上班，马洋洋一如既往的没来，工作室只有她一个人，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看沈然比赛的视频。
昨天的现场确实给了她很深刻的印象，她这才意识到，作为沈然的助理，她竟然对自己老板出道历史一无所知。
歌唱比赛的综艺一直都层出不穷，他们不仅仅要挑选最好的歌手，也在挑选明星，所以晋级的人选中既有实力唱将，也有颜值巅峰，只要粉丝们愿意消费，愿意买单，制作方何乐而不为呢？
王轻除了看沈然，也在观察其他参赛选手，尤其是庄溯。最后的晋级选手都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全封闭，做什么都是一起的，无一例外。
起初庄溯和沈然的关系是最好的，庄溯很安静，容忍得了沈然的毒舌，每次沈然吐槽，庄溯都一笑了之，甚至在采访中觉得对方真实，愿意什么都讲出来，这样其实是很好相处的。
屏幕上闪过庄溯和沈然的CP粉肉麻的留言，王轻瞄了一眼，觉得神奇，男男也能成CP啊，现在年轻人都腐到骨子里么？
但这些留言也曾证明，庄溯和沈然曾经很要好。
几期看下来，王轻对庄溯的印象很好，他比沈然成熟，适时地笑，适时地表达，虚心地接受评委老师的点评，赚足了好感度。相对比之下，沈然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确实恨不得让人冲进去揍他一顿。
他说话不顾后果，想什么说什么，对评委的点评不满时就直接表达出来，视频上预告剪辑的纷争全是他。
弹幕上都在吐槽他输不起，只要评委投庄溯，他脸色就不好看。
过于张扬的个性确实会招来恶意，沈然没少在这上面吃亏，加上后期的剪辑，沈然成了十足的个性选手，什么顶撞评委，和成员内部产生分歧。他倒不是不礼貌，只是用于并乐于表达自己，跟庄溯比起来，确实不容易赚取大众的好感度。
在大众面前做自己，会面临很多阻碍，因为人人都希望他做一个360度无死角的好人，可是人并不是完美的，不用说度是好的就不错了。
庆幸的是，沈然还有那一群忠实的粉丝。
王轻有些搞不懂，抛开合作关系不讲，沈然到底是怎样的人，值不值得喜欢，她都不能确定，然而那一小部分失而复得的散粉，他们是凭借着什么去喜欢沈然呢？
因为他帅？因为他唱歌好听？
可是，这些足以支撑他们原谅沈然确实跟庄溯打架的事实么？
正在胡思乱想，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王轻看向屏幕，叹了口气，是周泽演。
“喂，头儿。”王轻恢复了从前对周泽演的称呼，她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抛出的硬币，趁着今天也是没有任何事情的一天，就把感情这件事儿明说了吧。
“爱你的男人走了，你就没有任何要致以问候的意思是么？”周泽演等了一大早王轻的电话，最后还是等不及自己打了过来。
面对头儿的质问，王轻无奈，只好说：“我想问你来着，但昨天忙到很晚，就给忘了。”说完，又客气地问：“怎么不在江城多呆几天，我都没有好好招待你。”她说话的语气礼貌又疏离。
周泽演在电话那端感受到了，“忘了？”他冷笑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能记得？”他知道能让人忘记的东西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东西永远会放在心上，任何时候都忘记不了。
“头儿，我想问你个问题。”王轻的脸上无所谓的表情收敛了起来，变得严肃起来。
“你问。”周泽演的语气冷冽中又带着放纵。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王轻真的很不解，她有什么可喜欢的，业务能力一般，人缘一般，性格一般，前一段时间还闹过自杀，说实话，目前别说她的情绪不稳定，她的整个精神状态都有点不正常，甚至连她自己怎么看自己怎么都觉得不顺。
可是她为什么会被周泽演选中。
周泽演安静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从哪一点说起，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喜欢王轻，喜欢是一种感觉不是么？他虽然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他感受到了，从她一个微笑的表情和一点一滴的工作日常中感受到了。
王轻面对着安静的电话对白，无奈的笑了，“头儿，我觉得咱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我昨天抛硬币来着，硬币没有选中你。”王轻几乎是笑嘻嘻地说完这些话，她尽量以轻松的方式去化解话语即将带来的尴尬。
可是并没有什么作用，周泽演依旧沉默着。
“那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你不是忘了，你就是不在乎；不是硬币没有选中我，其实是你自己不想选我吧。”周泽演慢悠悠解剖着王轻的内心，“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难道你想听我再跟你表白一次么？”
被领导表白一次就已经很恐怖了，她还不想再次感受这种难忘的情绪，王轻立马回答：“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合适。”
“谁说的。”
王轻举不出来例子，还真么有人说他们俩不合适。
“倒是阿姨，她觉得我们俩很合适，而且我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她还把你的照片送了我一张。”
“我能冒昧的问一下是哪一张么？”王轻小心翼翼地问。
“你穿泳衣的照片。”周泽演拿着那张照片，她在水上乐园照的，穿着背心，下面是短裤，还有一些婴儿肥，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发揪，被水打湿后黏在脸上，在她奶白色的皮肤下更加黑的触目惊心。
王轻脸就像烧开的水一般，红得要冒气。她窘迫地同时也很生气，她妈妈凭什么把这么露骨的照片发给别的男人，她把自己的女儿当做什么？
“如果我妈做了什么让你误会或者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我跟你道歉，但是请您听好了，我不喜欢你，也请您把那张照片删掉，我觉得很不尊重我。”说完，她就生气的挂了电话，原本想拨打妈妈的电话，去质问一番，但犹豫了一下，最终作罢。
王轻气得伏在办公桌上哭了起来。她知道她妈妈是什么意思，她就是想快点让自己嫁出去，固执地认为自己现在再不结婚就会耽误一辈子的幸福。可是她有为自己的女儿想过吗？她有那么差么，差到需要自己的妈妈三天两头到处推销自己？
张正突然的离开已经让自己心烦意乱，无论是自尊心还是自信心都支离破碎，难以组建，现在妈妈又这样单方面的替她做主，让她觉得心口闷闷憋了一口气，最要命的是，这口气找不到发泄口。
她不能去跟张正说你他妈的负心汉抛弃我们十年的感情，她也不能跟她妈说我求求您不要管我了给我一条生路吧，她更不能对头儿说您能不能把那张照片给撕了。
王轻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平缓一些，却听到了很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王轻去开门，竟意外地看到了小张。
她调整了情绪问：“有事儿么？”
“轻姐，我来为昨天的事给你道谢。”小张神秘地朝工作室里看了看，又接着问：“就你一个人啊。”
王轻点点头，忙说：“不用谢。对了，那钱我现在再打给你？”
小张听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说：“我还没有找到新的住的地方，钱就先放你那儿，反正你也跑不了。”小张开着玩笑说。
倒是王轻，她挺感谢小张这么信任她。其实她和她妈妈在江城没有什么安身之地，更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人，所以王轻决定先帮小张看着钱，至少她是不会贪图她的钱。
小张带了一些吃的过来，王轻没有拒绝，和她一起吃，一边吃一边聊。小张神色正常，似乎当昨晚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她想想也是，又有谁愿意当别人的面舔舐丑陋的伤疤呢？小张毕竟还年轻，更不愿意沉浸在这种难堪中。
可惜自己能力有限，帮不上小张母女什么忙。亡命天涯的感觉不好受，虽然王轻没有经历过，但她有同理心。
他们正聊的开心，沈然来了。他一进门就像看门狗一样盯着小张，小张察觉出来，便在沈然进来时先行离开。
“她怎么在这儿？”沈然依旧一副大爷的神态，一来办公室就躺在办公椅里舒服的翘着腿。
“来道谢。”王轻也不想过多解释，毕竟是关于小张的私密事情，当然她也不想沈然误会，毕竟沈然和庄溯有仇，小张是庄溯的人，她们不能走得太近。
于是她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今天这么闲。”
“别以为昨天帮了我，就可以揶揄我。”沈然心情不错，并没有怪王轻的意思。
说道昨天的事儿，王轻忍不住八卦起来，问：“老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问。”
一反常态，真是一反常态。王轻不禁在心中叹道，按照平时的说话风格，一般是特别没大没小地让她闭嘴。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儿，为什么不追她呢？你追她，应该很容易吧？”那个女生的长相，不至于要求很高。
沈然觑了王轻一眼，闭目养神，“你懂什么。”沈然傲慢地回答。其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是不去追，他不敢，也不能。
他和夏幽的故事太漫长，一个误会连着另一个误会，他自己不知道从何时解开，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默默守护她是正确的选择。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王轻可以听到沈然均匀的呼吸，原本她以为他又睡着了，没想到沈然却开口了，说：“王轻，离庄溯的人远一点。我不想怀疑你。”
王轻“嗯”了一声，她不知道沈然和庄溯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隐约间却觉得沈然挺可怜的。
“小张不是什么好人。她跟庄溯都是一根弦上的蚂蚱，你要是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的话，就长点心。到最后死了可别告诉我没提醒你。”
王轻无语，如果说上一秒她还可怜沈然的话，这一秒她就完全体会到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像他这种公子哥，又怎么会懂得人世艰辛。
但是她还是不情愿地再次“嗯”了一声。
两人再次陷入沉静中，这次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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