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南邑王妃从军记 > 167.子夜歌二

167.子夜歌二


  巳牧被打了百杖.云月一日后才知道,是魏归告诉她的。

  她说:“巳牧做事常不知轻重,年少时王爷不计较,今时不同往日,王爷是该管管了。”

  一百军棍,巳牧在床养伤半月。半月后,他便生龙活虎地来了王府。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凉,魏归在伴月亭里煮茶,云月在一旁看着。

  魏归煮了好几壶,味道上没什么长进,搁下茶匙不再动。

  见巳牧从路口走来,魏归看了一眼云月,见她看着湖面没注意,便说:“巳牧这小子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云月抬头,见魏归面露笑意,看着前方。

  巳牧对云月打招呼。云月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魏归,魏归脸上笑意未减,她站起来朝他迎过去。

  “小云子,听说你在学武。”巳牧笑道,“我来教你。”

  “谁让你来的?”云月冷着脸问他。

  “……没人。”巳牧愣了片刻说,“我见不得你被她欺负,教你点功夫防身。”

  云月皱眉,沉吟片刻说:“快走。你不来没人欺负得了我。”

  “……”巳牧愣在原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云月不理会他,转身回了伴月亭。

  待她坐定,抬眼就看见巳牧走了过来。

  “巳牧,快进来坐。”魏归让巳牧进去。

  巳牧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听她的。

  魏归淡笑,并不理会巳牧的态度,继续烧水煮茶。云月也视而不见。

  巳牧一直站在亭子外面,到了黄昏还不走。

  云月送了魏归回去,陪着她吃完了晚饭,走出西苑时,巳牧还等在外面。

  回宣兰院的路上,巳牧一直亦步亦趋跟着云月。天色彻底黑了,两人没有提灯笼。

  云月走得有些急,她不想巳牧跟着她,如今这样的情况,谁接近她都没什么好处。何况是巳牧这个傻瓜。

  云月越走越快,差点跑起来。突然脚下一绊,身体禁不住向前扑去,眼看就要砸到地面。最后意料中的剧痛并没有来,巳牧用一只手及时将她勾住,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

  虽然被巳牧救了,云月还是不理会他。

  前面的路还是有点黑,云月走得慢了些,巳牧照样跟着。

  云曦提着灯笼守在宣兰院门口,见远处有动静,定是自家小姐。她跑出去迎,见巳牧也在,可小姐对他不怎么待见的样子,她便也视而不见了。

  吃晚饭时,云曦不知要不要给巳牧也准备一碗饭。他跟来了便坐在廊下,背光的脸看起来仿佛有些忧郁。不过见小姐没理会,而且她没有准备第三个人的饭菜,便也不理会了。

  主仆俩吃了几口饭,云月突然站起来,绕过巳牧走出去。巳牧想跟上去,被她喝止了:“坐着!”

  过了一会儿,云月端了一碗饭过来,绕过他进了屋,放下碗喊他:“巳牧,来吃饭。”

  巳牧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两个人的饭菜三个人吃了,三个人都没吃饱。饭后云月说下点面来吃,云曦去下面,她和巳牧便坐在廊下。

  朔日,夜无月。天气不好,也不见星子。廊下挂着一盏灯笼,静静投下温和的光。

  “吃完面就回去吧,我这里不欢迎任何人。”云月对巳牧说。

  “魏归欺负你,我不会不管的。”巳牧说完紧闭双唇,那股子倔强劲儿又出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欺负我了?”云月问。。

  “她使唤你!”

  “这也算欺负人的话,云曦都被我欺负死了。”云月笑了笑。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巳牧无语,片刻后吼道,“反正她不是好人!”

  云月默默叹口气道:“我就是好人了?”

  “是!”巳牧挺直了胸膛,“我不聪明,可是王爷说我对好人坏人有很准的直觉。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云月脑中浮现出第一次在王府门口见到巳牧的情形,那时的他们多无忧无虑啊,要是……

  “巳牧,好人不是以谁对你好或不好来判定。王爷何故关我,贬我?是因为我犯了错,你如今难道信我不信王爷了?”见此路不通,云月另找说法。

  “犯了错可以改。王爷已经处罚过你了,只要你认错,改了,王爷会原谅你的。”巳牧说,天真得像个孩子。

  “若是我改不了呢?”

  “我帮你改!”

  云月埋头叹气,巳牧这般样子,难怪周旷珩如此宠着他。

  “现在王府里的人都欺负你,我来保护你。”

  云月抬头见巳牧信誓旦旦的样子,就差拍着胸脯发誓了。

  从那日起,巳牧有空便来宣兰院,教云月功夫。

  刚开始云月还拒绝他,可他指点了一两次后,她的确进步了许多。宣兰院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也没有人会来多看一眼,她便不再多顾忌。

  直到一日,快一更天的功夫,黑虎来宣兰院,叫走了巳牧,说是王爷宣召。

  巳牧去了。云月心内不安,黑虎如何知道巳牧在这里的呢?可是黑虎传完话立马走了,连个眼角都没给她们。

  虽然担心,可是云月不能找任何人询问,她只好等在门口。

  云月看着天上的星子,竟莫名地觉得压抑。

  一更天刚过,魏归从荀院回来。云月立马叫住了她。

  “郡主,巳牧怎么了?”

  魏归停住脚,转身面对云月:“云姑娘,我劝你一句,最好莫要如此关心王爷的下属。”

  魏归脸上带着深沉的笑意,让云月浑身发寒,她的声音平缓如水,但这水下涌动着摄人的暗流。

  “他到底怎么了?!”云月被这暗流卷了进去,抑不住对魏归吼起来。

  “巳牧频繁出入王府后宅,与王爷侧妃相处亲昵,自然是按王府家法处置了。”魏归淡淡道。

  这些从前在王府闻所未闻的话钻入云月的耳朵,她用尽全力才没有对魏归无礼。

  “多谢郡主告知。”

  云月说完便转身回屋。魏归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牵唇一笑。

  从此以后,没人再来宣兰院。

  魏归也不再逼她去荀院。

  春风吹,海棠花又开。宣兰院里的主仆二人仿佛被人遗忘。

  世界无边,时间无尽。云月不怕寂寞,怕的是思念到死。

  “爹爹,我要回家。”

  一个月后,季春之初。

  南邑王出门巡视岐城守备营,回来以后,发现王府一片狼藉,只是微皱了眉头。听王府侍卫长汇报以后,突然着急了起来,飞快向王府西侧而去。宣兰院一派安静,没有打斗的迹象。

  周旷珩绕了一圈后,对面无表情的木辛说:“让吴缨带上人马来。”

  有百来人突袭王府,引开王府一众侍卫,偷偷从西侧翻进王府,带走了宣兰院里两个人。

  那些人袭击时,木辛只想着保护好荀院,待他反应过来西苑和宣兰院还有人时,云月等人已经到了岐城大街上。

  等到王爷回来,下令封城已经来不及,他们已经混出城,直往南边去了。

  出了岐城,洪阿基带来的百十来人便四散而走。他和另一个侍卫带着云月和云曦。四人乔装打扮,一路慢行到了绝城。

  出绝城前,云月对洪阿基说:“殿下,我们如此出城,极有可能被发现。”

  “你有主意?”

  云月点头。

  绝城很平静,不见异常。

  城门如往常一般,未曾设卡查人。官兵看了进出之人的名符便放行了。

  若不细看,没人能看出城楼上的兵士,以及兵士中隐藏的南邑王。

  周旷珩在绝城城楼上站了三天,没放过任何一个身形与云月相似的人。

  第四天,他终于下令,所有人下城门,让吴缨那边行动。

  镇南桥北。

  一瘦弱的男子踏上镇南桥。男子一身蓝衣,牵着一匹瘦马。他身后跟了个背着书箱的童子,同他身量差不多。

  两人行得缓慢,走到桥中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看风景。

  风景看完,两人正要继续行路,桥南十来人并排行来,将镇南桥堵了个水泄不通。

  周旷珩踏上镇南桥,一步步靠近那主仆二人。

  蓝衣男子垂着头,站在马儿旁边,护着身后的书童。周旷珩靠得越来越近,那书童瑟缩着,双手捏起拳头。

  周旷珩越走越近,三人之间两步可及。

  木辛从周旷珩后面走出来,在他面前跪下了。

  “求王爷息怒。内子……”

  “让开。”周旷珩不理会木辛,这话是对着云曦说的。

  云曦抬头看了他一眼,呼吸颤了颤,走到木辛身边也跪下了。

  云月和周旷珩之间避无可避,终于面对面。在曾经生死相依的镇南桥上,刀兵相见。

  “回去。”周旷珩对云月说。

  云月抬起头,看着周旷珩,恳求道:“王爷放了我吧,就当我已经死了。”

  “你死了,云家会跟着你来,大夷皇室亦会陪你。”周旷珩的语气平淡,云月却打了个寒颤。

  “你我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为何还要相互折磨?”云月问他。

  “相比于让你在本王看不到的地方快乐,亲眼看到你痛苦,本王才会快乐。”周旷珩满脸狠色道。

  听到这句话,云月的眼中闪过痛楚。周旷珩见了,心底有莫名的快感。快感过后,却是一波强过一波的痛苦。

  相互折磨便相互折磨,这才是活着的感觉不是吗?

  不顾一切,要留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在身边,周旷珩不是疯了,是因为恨,更因为爱。

  云月别无选择,跟周旷珩回去了。

  骤雨初歇,南邑分水驿。

  檐下雨水滴答,屋内气氛沉重,空气仿若凝固,令人窒息。

  云月缩在墙角,头埋得很低。周旷珩在他面前,气势迫人。他问了好几个为什么,问她为什么对他如此狠心,为什么忍心伤害他。

  云月始终一言不发。周旷珩咬牙切齿,眼眶绯红,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为什么?”周旷珩向云月靠近一步,“说话!”

  周旷珩的声音大了些,云月不由得一惊,身子颤了颤。

  “为什么如此不识时务?”周旷珩放轻了声音,眼中冷色渐融。

  他问她为何不识时务,云月眼里的泪水瞬间掉出来,抑制不住地抽噎了一声。

  “为什么不好好呆在本王身边?”

  “为什么不乖乖接受本王的庇护?”

  “为什么非要折磨自己让本王痛苦?”

  周旷珩的声音越来越温和,向她一步步靠近。到了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云月垂眸不说话,只是抽泣。

  “云月,你看看本王。”周旷珩说,嗓子沙哑低沉,带着温柔。

  云月抬眸看他,眸中含水。

  周旷珩将她拉进怀里,轻轻吻她的唇。那晚他的粗暴还在眼前,云月惊惧,颤抖。

  “别怕,不会伤害你,小月儿。”周旷珩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云月猛地推开他,站起来要往外跑。

  “别走!”

  周旷珩的声音沙哑,没有什么威严。可是云月却走不动了。

  仿若无数把刀子割在心上,切得细碎了,鲜血混着肉流进血管里,堵住了心肺,连呼吸都不得了。

  “你给本王认个错,你犯了错为什么不求饶?”周旷珩眼眶绯红,他对云月还抱有希望,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线。

  “你认个错,本王,就原谅你。”

  云月觉得窒息,这片刻仿佛便是一生。过去二十几年的生命在脑中一闪而过,云月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脑中只有身后的人的生死,他的一切便是她的一切。

  而他,注定要成为大岳的帝王。

  “我没有错。”云月说出这句话,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毅然决然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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