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抑郁症(下)
发布了照片之后,我侧过头去,看着那堆活性炭,黑漆漆的一片,视觉效果不是很好。活性炭是由碳元素组成的,和那些钻石店里璀璨夺目的钻石的构成元素一样,都是由碳原子构成的,然而一个价格便宜,另一个价值不菲,虽然构成的元素都一样的,却因为原子的排列方式不一样,因而成型物质不一样,片层结构形成了活性炭,正八面体结构形成了钻石。
结构的不同,导致了视觉的不同,而视觉的不同,则又导致了他们在人们心中珍贵程度的不同。
其实无论是漆黑一片,还是璀璨夺目,都有点像人生中经历的某些境界,有漆黑的低谷,也会有璀璨的高峰。本来,这些都是浮光幻影,可为什么我们还要去追逐这些呢?
我把这句话,也同样地发到了天涯论坛上面。
没多久我便收到了许多回复,其中一条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他的回答是:因为那是红尘的意义,并且在这句话的背后,他问我,可以告诉我你的地址吗?我有办法把活性炭变成钻石。
这一点我听说过,因为以前我就知道活性炭可以变成钻石,只是需要一定的温度压强,还有催化剂,精良的设备,但即便所有的条件都达到,又真的可以把活性炭变成钻石吗?我本能地怀疑。我不是化学专业,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是否能实现,只是以前听人讲过。于是,我私信回复他,带着俏皮的语气问,难道你是化学工程师?
他回答我:并不是,但是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我不喜欢这样的回答,有一点撩人心扉,像网上这样巧言令色花言巧语的人很多,换了以前,我总会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因为我的时间多宝贵呀,我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刘萌有那么多紧急事宜要我来处理,而现在,我的时间一大把,我反正也很闲,我对生命都失去了盼头,竟然还有人想挑逗我,那我索性就陪你玩玩。
过了不久之后,那个人突然告诉我,我知道你住在哪里,并且在后面附加了我的准确地址,我不禁吓了一大跳,手指不自觉地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你不会有一个腾讯的工程师朋友吧?”
他很快就回复了我,语气显得很轻松:“没有,但我就是可以找到你。我觉得很奇怪,无论是陈诚,还是网络上这个素未谋面,素不相识的人,他们居然都可以精准地找到我,也不知道是网络的漏洞,还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特殊的途径?我觉得很奇怪,之前陈诚找到我,我觉得应该是依赖了警/方,因为只有警/察才可以查找私人的网络地址,而这个人应该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我才不相信他没有腾讯的朋友。有一瞬间,我觉得有个在腾讯工作的工程师朋友还是件蛮幸福的事,至少可以想找到谁就找到谁。不过,我在天涯论坛啊?
突然之间我也感到轻松,或许是因为他竟然说他会找到我,而且他还在留言后面说,他会来找我,让我等着他。我觉得至少可以有人来陪我说说话,然而转念又感到一阵悲凉,现在我居然这么渴求有人跟我聊天,跟我讲话。小时候,妈妈告诉我,嘴馋是因为嘴巴里面有馋虫。我想,现在我喉咙里应该也有某种虫子,浑身直痒痒,期待着我开口聊天。
我没有点燃那堆活性炭,而是有些殷切地等待着那个素昧谋面的人的到来,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究竟为什么要等待,或许我真的不过是希望能有个人陪我聊聊吧。
我起身打开了门,旋即又掩了过去。我坐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门把手,突然之间,我好像回到了从前,我想起了在大学里读的那些书,遇见的那些人。在从他说要来的这期间,我记起了很多很多看过的书里面的片段,和遇见的人们的旧事模样,虽然他们早就消失在了红尘之中,被岁月掩盖了停留过的痕迹,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今晚,他们通通都被唤醒了。
我又看向电脑屏幕,刚才我打的那句话还在上面,活性炭和钻石,一个黑色晦暗,一个璀璨夺目,正如我们的人生一样,有黑暗的低谷,有璀璨的高峰,只是这一切都是幻影,都是幻化的突兀,纵使重峦叠嶂,纵使高耸入云,也终究会归于平静,因为我们终将走过这一切。
可是,我们为什么还要热衷于追逐他们呢?
因为这一切都是红尘的意义。
以前听说,为什么我们要看书,看过的书终究会被忘记,会记不清楚里面的情节,那些经典的句子也不会再像年少时侯那般记忆深刻,可我们为什么还要看书?
有人说,是因为看过的书,会让我们成为自己,而我们见过的那些人,他们会以他们的陪伴,他们的言语,他们的握手,来丰富我们的人生,让我们明白,我们没有白来这人间一遭,虽然到了最后,我们终将把他们忘记,可是在人生的长河里,在红尘的岁月里,某个瞬间记起了曾经相伴走过,也会是感动,也会觉得幸运,至少有一种情绪的翻涌,都会让我们觉得,人生充满意义。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可有时候我也会告诉自己,别去追寻一件事的意义,因为意义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这是个无限不循环的命题,没有人能够找到答案。
过了很久,那个人终于来了,同样的风尘仆仆,我没有问他的名字,只看他的长相去了。他的棱角分明,皮肤偏黑,但又可以断定并非天生黑,因为在他举手的一瞬间,我看到他手肘的内部,有白色的皮肤,因此我断定他应该是个长时间在烈日下工作的人,我一时无法猜出他的身份,他也并未多给我介绍他自己,他开口说的第一件事是他并不能把活性炭变成钻石,我闻言有些气恼,他却轻松自如地继续说道,活性炭不能变成钻石,但活性炭可以烤烧烤。
于是他变戏法般地,从他带的袋子里端出一些烧烤和一些啤酒,摆在了桌上。看他自顾自张罗得开心的样子,我更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我也发现肚子着实有些饿了。吃过了一串烧烤之后,我不禁感叹,巴蜀这边的东西果真很好吃,特别是烧烤就是一绝。
“既然你不能把活性炭变成钻石,那你为什么要找我?找我想干什么呢?你想撩动我吗?”
我竟然如此露骨地问了出来,好像在问对方“吃饭了吗?”一样稀疏平常,而且我甚至都没有看他。
其实我今晚态度还有些诡异,因为他是个陌生人,但我却并没有把他当成陌生人,仿佛我们是相识已久的朋友那般。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可以用活性炭来烤烧烤啊,而且可以放在冰箱里吸附臭味,可是钻石却不能,活性炭烤出来的烧烤,至少还可以填饱肚子,还没有情感的负累。”
“什么叫做情感的负累,我不懂了。”
“简单点来说,活性炭很便宜,你把它拿来烤烧烤,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因此心理上也能说服自己。钻石却不同,钻石好像只能做装饰品,有时候钻石也可以用来划玻璃,但相信你该不会舍得拿自己的钻石戒指去划玻璃吧。买钻石,买便宜了,心里又老觉得不如意,但是买贵了,可能经济上又难以承担,而且买回来后,又觉得这么贵的东西又不能升值,买来又能干什么呢?可是有钱的时候,还是想换个大的,那么便宜的那颗,就会永远留在抽屉里,占个位置,而你也永远不会舍弃它。活性炭则不同,放在角落里可以吸附臭味,必要的时候把它拿出来点燃了,还可以取暖,还可以加热其他的东西。”
“这么说,从不同的角度看待,就大有不同咯。不得不说,你的嘴皮子功夫挺厉害的,但是钻石之所以是钻石,那是因为它被千锤万凿过,所以才会如此璀璨,这是它应得的荣光和价值。可是活性炭,经过这样的过程了吗?”我不甘示弱。
“谁告诉你,活性炭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过程?你知道活性炭是怎么来的?”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接着说了下去,“是木块,在火焰里面浴火焚身,才得到的,而钻石昂贵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物以稀为贵罢了,并不是因为千锤万凿的缘故。”
我想,今晚我是辩论不赢他了,除非他去和奇葩说的辩手们进行PK,那些辩手们总能找到稀奇古怪的角度,我没有这样的能力,于是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也不全然是尴尬的笑,因为我笑的时候也饶有兴致。
因为他的解读,让我觉得他也算是个有趣的灵魂。
“既然你说活性炭有那么多好处,那我请问你,活性炭就没有一点坏处吗?”
“有啊,他在点燃的时候,有可能致使人一氧化碳中毒。碳只有在充分燃烧的时候,才会产生二氧化碳,而在氧气不足的时候,则产生一氧化碳。如果室内的一氧化碳浓度达到一定程度,那么人在呼吸的时候,一氧化碳就会和运输氧气的血红蛋白结合,使得氧气无从运输。一氧化碳相当于占着茅坑不拉屎,人就会缺氧中毒。”
他用科学解说,又不忘插一句接地气的话,我不禁扑哧笑了出来。不过转而,我又觉得脑袋都大了,现在一谈到化学知识,我就会想起了O2,想到他就觉得浑身难受。于是我马上拍了拍脑袋,试图把脑海里关于他的印象全部给拍去了。
紧接着,我又问他,为什么对一氧化碳中毒了解得这么清楚,他才告诉我,他是个消防员,我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是个消防员来找我。我们聊了很久,最后,他还问我是否愿意去一栋废弃的大楼里进行逃生练习。
哈?什么鬼?我的第一反应。
我感到有些不明就里,只疑惑地看着他,不过他又告诉我,今天晚上如果想玩想疯,他也只能提供这样的场所,因为阆中不比大城市,大家到了十点钟以后就睡了,很多娱乐场所也关门啦,KTV也顶多坚持到11点半,最多12点,想玩个刺激特别一点的,他知道的,就只有逃生演习了。
他的提议奇怪,我今晚更奇怪。
我竟鬼使神差地,居然就跟着他一起去了。那是一个专门为学生提供的地震逃生演习的场所,现在已经废弃了,我们的运气比较好,他告诉我,这个场所在后天就会被推掉,做房地产。
有点见证历史的悲壮感。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整栋大楼里逃生,我还知道了很多火灾常识,比如着火的时候,一定要低着头,因为二氧化碳在温度高的时候,密度会比空气小,飘在空中,如果人直立行走,二元化碳会使人窒息,而平常的时候,比方说去山洞里面一定要站着走,因为室温下的二氧化碳密度比空气大,沉在下方。
大楼里的灯光晦暗,但我和他饶有兴趣地演习逃生,只有一把手电筒指引着我们,真实有一点像在鬼片中遨游,而且的确有很多鬼片都是在这样废弃的大楼里拍的,但我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蛮刺激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陪我疯狂地玩一整夜,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发疯地跑出来进行火灾逃生演习,我觉得我真的太浑浑噩噩了。
就这样,累了之后,我们就坐在大楼前面的操场上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好多好多的话题,他聊到了他的家庭,我聊到了我的母亲。我有所保留,他应该也有隐藏他的秘密。
天亮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陪我一个晚上,是不是想追求我?
“那倒还不至于,我只是希望你在白天做决定,晚上容易迷失自己,我姐姐就是在我出火警的时候离开的。”说完,他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天光熹微,有些光打在了他的瞳孔里面,在眼波里微微荡漾,我看到了晶莹的闪烁,突然间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他要陪我一整个夜晚,我想,如果没有这个逃生演习,他也会陪我聊一整夜的天,因为他在逛天涯论坛的时候,偶然得知了我想要自杀的念头,因此,他想陪我,帮我断了这个念头。
我也知道,但凡有人看出我发的那张照片背后的意义,就肯定会给我留言,网友们总会有一些超乎想象的力量,带来他们的善意,去温暖别人寒冷的心灵,也许有时候他们是键盘侠,可更多的时候,他们是雪中送炭的暖心人。
我想安慰她,但是,我觉得我如果现在安慰她有些可耻,明明是她来安慰我,于是憋了好半天,我只能说出:“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姓袁。”
“你信缘?你再怎么信缘,相信缘分,也要先告诉我名字啊。”
弄了好半天,我才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他姓袁,然后他告诉我,这次来阆中其实是来交换学习的,他来了小半年呢,过几天就回天津去了。
奇怪的是,跟他明明相处了一整个晚上,还聊了那么久,但我在跟他分别了之后,都不记得他的样子,仿佛一瞬间他就消失了一般。我仔细搜寻脑海里关于它的模样,觉得似曾相识,曾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也去天涯论坛上找过他,可包括我们那天晚上的聊天记录全都不复存在,仿佛我刚走了一遭时光隧道。
不管他是否姓袁,我心里还是觉得这是一份奇妙的缘分,再过两天就过年了,本来想给他发个新年祝福,才恍然,我们并没有留下互相的电话号码或是微信,我心下不觉可惜。
(这个姓袁的暖男是我的书《听见风的声音吗》的主角,那本书也可以推荐给大家,是为了纪念塘沽爆炸中救火英雄们写的。)
我对这样的事并没有多做思考,除夕前夜,我打开手机,关闭飞行模式的瞬间,就接到了一通电话。之前完全没有这么巧合的情况,虽然我在开飞行模式期间,杨晓波他们也会发一堆短信,刘萌也会发来一堆问候,我的短信累积都一千条了,未接电话更是不计其数,可这次刚好接到了电话还是有些诧异。还是个陌生号码。我下意识地接了起来,一听才发现是Ann的声音,只是声音有些嘶哑,比平时的Ann声音略粗。
Ann告诉我,她生病嗓子哑了,正准备挂电话的我,一听到她说生病了,立马便关切了几句,而她似乎并不太在乎这一点,径直又说,她在一直在尝试联系我,并且告诉我,O2快不行了,可能也就这么几天,更甚至……就在今天。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我无疑浑身振奋,一股电流从天灵盖贯穿全身,有一个词叫醍醐灌顶,恐怕我此刻的感觉也不亚于此,仅仅因为Ann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我就感觉整个人都苏醒过来了一般,之前游离在我身体四周的灵魂一下全部回道了我的身体,原本浑浑噩噩的感觉一扫而空,嗅觉似乎也瞬间灵敏了,我闻到了屋子内的臭味,虽然臭味不大,但我还是闻到了。电话里的Ann还在说话,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此刻我只想立马准备,收拾好所有的东西赶回北京,我必须要亲眼见证O2的灭亡,就算我没办法收拾他,但我总觉得人贱自有天收,无论是否因为老天爷在帮我,但是至少在惩罚O2的时候,我希望我可以亲眼见证这一切。
我在准备的时候,突然想洗个澡,这时我才发现,房间真是乱作一团,而我全身也很臭,头发打结,浑身脏兮兮的。我想都没想,就打电话让房东另给我开了一间房间。我在全新的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发现头发很多地方都打结了,于是我走到房间内,拿出桌上供男士付费使用的剃须刀,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头发割断了,只是打结的太多,我索性便沿着自己的额头,从前往后开始剃。不到五分钟,我便剃光了所有头发。看着镜子里光秃秃的头,我忽然热泪盈眶,不是因为感慨,而是因为兴奋,没由来的兴奋。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经过了什么样的折腾,我终于来到了北京,直奔医院。
在这期间,我的手机一直处于正常通话状态,杨晓波的电话一直打进来,我心里想着,也许是Ann告诉了他,我的电话可以打通,因此他一直没有放弃联系我,打电话的间隙稍微停顿一下,就传来短信的滴滴声,我知道一定是他发的。现在我没空去接听,也没有心情去拉黑他,我也不在意这一点小小的干扰,现在我只一门心思地想要见证O2的没落
因为我先从阆中赶到了成都,然后才坐上飞机,到了北京都已经晚上11点了,辗转到了医院,则凌晨一点了,可那个时候,我全身心都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我甚至担心这种兴奋的感觉会让我在下一刻心脏病爆发,甚或是无数毛细血管破裂,血浆喷薄而出。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兴奋,即便以前喝了酒,酒精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也会产生兴奋感,但这两种兴奋感却显然截然不同,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兴奋,既源于恐惧,又因为高兴。极端的恐惧和极端的高兴,在我的身体里碰撞,发生了一种神奇的化学反应,促进了某种激素在我体内,在我大脑里同时喷发。
越是上楼,我越是兴奋,可慢慢的,这兴奋也有一点减弱的趋势。因为越是靠近O2的病房,我越是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下来,而且我知道这种气势会随着我越发的犹疑而变得越发虚弱。
不行,我不能让它如同火山喷发变成星星之火那般,迅速地熄灭殆尽,我必须趁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奔到O2的病房,见证他的死亡。
可是,我甚至发现,在我向前台询问O2病房的时候,我给护士说谢谢的声音都在颤抖,我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低垂在我大腿外侧的两边,像两个没有生机,丧失了生命的兔子那般雪白,没有一丝血色,颤抖不已。
走向病房的过程中,也不过十米的距离,我整个人却几乎要晕厥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让我现在近乎有一点血脉喷张。
我紧闭上眼,做深呼吸,便有浓浓的消毒水气味呛进了我的鼻孔里,我再睁开眼睛走上前去,许是刚才呛鼻的消毒水吸到了肺里,我剧烈地咳了起来,我用手捂住嘴巴,想压抑住咳嗽声,却咳嗽得更加厉害,我索性便咳了好几声,等稳定下心神来,才发现眼泪都咳了出来。
终于走到了病房前,我推开病房门,房里有三张床,两张有人,我都不用细看,都知道不是O2。第三张被子被打开,那应该是O2的病床,只是不知道现在他人在哪里,也不在病房内。我不仅有些烦恼,心想是不是Ann在骗我,她说O2已经危在旦夕,可为什么现在他还能灵活地离开这里,显然也不是上厕所,因为厕所里的灯都没开。
中间那张床的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气若游丝地告诉我,旁边那个人在楼顶,他可能以为我是O2的亲人。
我朝那人笑了笑,他也朝我努力地笑了笑,我不禁有些感慨,人走到了尽头时竟如此脆弱。
其实这笑也并非完全对他,而是我觉得这深更半夜的,O2不睡觉,爬到楼顶上去干嘛?难道是想深夜跳楼?那样可不行,我必须得阻止他,因为我可不想看到他不受折磨地就死掉。
不过说实在的,这一切变故也来得太快,仿佛上一次O2刁难我,害我腹中胎儿流产的那件事还发生在昨天。我去阆中,疗伤不过一个月有余,他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我不禁觉得,上次害我胎儿流产那件事,对他自己也有一定的刺激吧,再者,我觉得他也是受到了报应,我的孩子在天之灵,一定在用他的法力在惩罚这个魔鬼。
我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Ann又突然打来了电话,我接了起来,本想训斥她,为什么要告诉杨晓波我回来的消息,可转念一想,也许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我想太多了。我接起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到了北京,结果Ann在电话里的语气却有些莫名其妙,几句问询之下,她才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她并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告诉我O2危在旦夕的事情。
怎么可能?
Ann见我这边没反应,也有些奇怪,便连忙追问道:“怎么?有人给你打电话,告诉你O2的状况吗?O2的状况我们也知道,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因为是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害你遭遇了这一切。”
Ann有些抱歉地说,而我现在心里面却想的不是这件事情。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才接到的电话,那声音和Ann的声音确实很像,为什么现在Ann又告诉我,她并没有给我打电话?我仔细地回忆了那个声音,确实是Ann的声音没错,只是有些嘶哑,我还以为是Ann有些感冒了。
在我恍然的片刻,Ann又问道:“你去医院干什么?这么大半夜的。”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有我的安排。”
如果不是Ann打的电话告诉我O2危在旦夕,那么究竟是谁给我打了这个电话,让我到医院和O2见上一面。我从刚才病房里住的另外一个人,气若游丝的状态上,还有从刚才那个病房里,所有床头上都放了一个心脏检测仪,以及一大堆器医疗器械就可以看出,那个病房里的人,差不多也快走到尽头了,所以我觉得只要能见证O2走到尽头,那么无论是谁给我打了这个电话,又有什么重要呢?所以我没有说话。
见我没有吭声,电话那一头的Ann有些着急了:“海兰你现在不要动,就在医院里等着我啊,千万不要乱来啊。”
“我不会乱来的,你放心。”说完,我又觉得有些不妥,我怕Ann来了之后有一些我想问O2的话就问不出口了,于是我连忙又补充一句:“还有Ann,你就别过医院来了,我马上也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杨晓波。”
Ann本就是个不会想太多的人,一听到我要去找杨晓波,因此想的全都是关于杨晓波和我之间的尴尬关系,于是在电话里又叮嘱了几句。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我只是胡乱找了借口搪塞,我确定她不会来医院找我麻烦了。
“那海兰,你就快点离开医院,千万不要乱来。”
“你放心,我怎么可能乱来,我要乱来的话,在我孩子掉了的那天,我就应该乱来了,我还离开北京这么久干嘛?其实我之前就是想回来见证他人生走到尽头的惨状,可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了,我来到医院就想通了,你放心。”
Ann其实并不放心,一直在电话里叮嘱半天,我只得用尽了我的言语功底,告诉她,我要去见杨晓波,因此她也只能作罢。
挂了电话之后,我快步走上楼梯,其实人的思想真的很难说清楚,之前O2害我胎儿掉的那一瞬间,我确实也恨,可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魔鬼控制了我的身体和思想,我整个人是一片空白的,不要说思想,连身体都是一片空白,我感觉自己行动都有些不足,更不要说想着去报复他了,可是在阆中的这一个月以来,我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直到那个冒充Ann的人告诉我,O2即将走到人生尽头,我的心中才好似燃起了烈火,也许我之前离开北京,是因为我觉得我没有能力打倒O2,可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觉得老天爷在帮我,老天爷也想让我见证O2的衰败,因此我不想浪费这个机会。我承认报复O2,我没有能力做到,但我仍旧可以见证他的死亡,我必须要这么做,才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在推开医院楼梯间门的瞬间,我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贯穿了我的整个身体。医院里本就是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可今天晚上我对这一切都不再害怕了,以前还有人告诉我,医院的楼梯间里最是躲着很多的鬼魂,可此刻我也完全不怕了,我活着的人难道还怕他死了的人吗?真是可笑。
当我正走上楼梯的时候,却又突然听到脚步声响起,我一抬头,发现O2正朝我走过来,穿着病号服,整个身体非常虚弱,左手扶在扶栏上,跟之前他跟我对峙的模样相去甚远,简直判若两人。之前生龙活虎,气势逼人,现在却病殃殃的,老天爷给每个人设计的剧本还真是跌宕起伏啊,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个人的人生就发生了这样的剧变,我的心里不由得想笑,这是他的报应。
O2应该也很奇怪,我居然出现在了这里,于是便朝我走了下来,只是这次,他脸上再也做不出任何轻蔑不屑的嘲讽表情,而是平静,甚至有些吃力。顺着台阶,他一步又一步地往下,在快要到达我跟前的时候,他突然整个人重重地摔倒下来,因为我距离台阶还有两三步,我甚至来不及去搀扶他,他整个人便匍匐在地,额头重重地敲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本来就是空旷的楼梯,此刻的回声更是响了三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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