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机关算尽
是小优在呼喊我，我一眼望过去，见是瑶瑶在朝着我挥手，我连忙跑过去道：“怎么了？”
瑶瑶面露难色道：“海兰姐，待会儿他们有加吊威亚的镜头……”
“吊威亚？”我感到惊叹的同时，也顺势朝着上方望了去，很高的地儿，女孩子难免害怕。
我回望了一下导演组的人，围在一起，成了一个圈儿，在议事的样子。
我走过去，摘下口罩，保持着惯有的客气，道：“王导，您好！”大胡子王导抬眼扫了我一瞬，又低下眼睛看着手中的台本，嘟囔道，“怎么了？”
声音一出来便混合着浓重的烟熏臭气儿，我很不喜欢不爱卫生的人，特别是抽烟的人，也许是我自己母亲有哮喘的原因。但我还是很客气谦卑地道：“王导，您看之前传给我们的本子和说戏的内容里都没有‘吊威亚’的戏份，是现在要加上去吗？”
“嗯。”导演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道具组的都准备了，怎么会没跟你们沟通今天有吊威亚呢？”
导演脾气有些大，这次内衣厂商在明星上没花钱，却花大价钱请来了《群雄三国》的大导演王润，脾气大点儿，我也能理解。
这个圈子里，一般大牌一点儿的咖都爱耍大牌，这算是一个未解之谜吧。
我悻悻道：“喔喔，我脑袋晕了，不过现在记起来了，对不起啊导演……”我自己拍拍脑门儿便离开了。
走到瑶瑶面前，我把这个“不幸的消息”说给了她，其实我也很恼怒这些名导真的很拽，明明之前就没有“吊威亚”的说明交代，突然灵机一动想加戏，竟然赖给我们的失误……还加的是“吊威亚”，一个内衣广告而已，没必要拍得这么动作片场景十足吧。
我心里暗骂几句，便问瑶瑶，要不我去找导演问问，换个替身？
瑶瑶一看王润那专注的模样，不由得咬牙心一横道：“海兰姐，你看着我点儿，主要注意我脸上的表情有没有不自然之类的……”
瑶瑶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她是想拼了，给王导留下个好印象，也确实，王润脾气臭我们也是有所耳闻的，可他在工作上是极为认真的，所以瑶瑶也想以认真的态度来赢得一些关注。
“放心吧，你的表情不到位的话，根本就用不着我说，导演会直接‘喊卡’！”我鼓励道。
今天的录影棚背景是一幅巨大的绿色幕布，在摄制界这叫“扣绿”，后面的布景台搭建得很高，而瑶瑶需要从很高的那个台子上跳下来，虽然是有非常完备的“吊威亚”安全措施，但小姑娘会害怕依旧在所难免，就连我这个女汉子看来，依旧觉得有些诱发“恐高症”。
跟导演说戏对台本一阵后，瑶瑶很快微笑着站在了布景台边缘，她脸上的笑容虽然看着灿烂，但是实际上并不自然。
导演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拿着对讲机对瑶瑶再仔细讲了一些细节注意事项后，并且进行了一点心理暗示之类的说辞，我发现瑶瑶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很多，我心里暗暗忖度着，名导就是名导，三言两语就让演员的状态被“调试”到最佳。
瑶瑶站在台上，看了我一眼，我连忙比划一个“加油”的手势，她微笑示意没事儿，然后便开始跳跃。
也许是第一次“吊威亚”，小姑娘没什么经验，连续跳了好多次，表情都不自然，不是哭丧着脸，就是微笑的时候不自然。
王导明显有些生气，瑶瑶连忙在第七次失败时解开索，跑到导演面前，态度谦卑地连连道歉，也许是看在小姑娘也不容易的份儿上，阅惯新人无数的王导依旧选择了宽容，并继续耐心地跟瑶瑶讲着戏，我倒是觉得很奇怪了。
只不过在瑶瑶转身后，王导迅速招去了他的助理，我猜测可能是要商议着招替身的事情。
终于在第十次的时候，瑶瑶在坚持不用替身的情况下完成了动作，下来时，我看到小姑娘小腿不停地战栗着，但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站在导演跟前，和摄制组所有成员一起对着照相机合影留恋。
“今天很棒！”下来后，我对着瑶瑶道。
“幸亏你啊，海兰姐。”瑶瑶笑道，这时她的笑是真诚的，发自肺腑的。也只有私下里和她深交时，她才会有这么不带修饰，真心实意的一面。
“我？”我惊讶。
“对啊，你刚才对我竖起拇指时，我就想啊，一定不让你为难，不让自己为难。”瑶瑶这句话说得有些心酸，但是她尽量用轻松的腔调说出来。
既然这个关卡过去了，我也不想重提，于是也轻松地道：“哪次没给你竖拇指啊？”我嘴上说得轻松，其实我想的是，新人们都挺不容易的，特别是像瑶瑶这种非科班出身的，更是不容易。在入行初期，新人们全是靠着一腔热血和拼劲儿往前冲，当然，还需要运气和手段，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晚上的庆功宴设在圣爵菲斯，就在嘉宾们入场时，瑶瑶突然拉住了我，道：“海兰，我不知道走这条路是不是对的……”
这句话和这样的语气，一时间把我的思绪给剥离开了，我一时间不知道小姑娘要表达什么事情了。这样的语气、语调竟然透着心凉的悲戚感。
“怎么了？”我轻声道。
瑶瑶没来得及说，突然一个大嗓门出现在了我侧面，是刘总，“都市丽人”的市场部总监，他身后站着笑得阴阳怪气的Jennifer，他们应该是来探班的。
我并不像其他善于左右逢源的经纪人那般，能够非常开放地去拥抱，亲吻之类的。最多时候，我只是在电话里阿谀奉承时稍微显得开放点儿，但是在现实中，我总是有些木讷，这一点乐小姐和阿中批评过我很多次了，总是强调一个巨星身后一定有一枚璀璨的“经纪人”。
我尽量笑得露出全齿，不顾形象，媚俗地显得我开心。
刘总很热情地招待了我和瑶瑶入场，路径Jennifer时，我听到了很小声但情调十足的一句“ darling……”
我浅浅一笑，不露声色。
入座后，我扫视一圈儿，看到了刘总、Jennifer等人开怀畅饮，席间说明了王导有事儿不能前来的抱歉语，便伙同着其他参与到今天拍摄的嫩模们酣畅斟酒，我举起酒杯，本来只是想要小酌一口，算是对这件事情的ng来做个祝贺，这是我对每一件我经手的时候完结时的一个恭贺。
突然，一个小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我侧头竟然看到了一张陌生但帅气的面庞，我记得刚才坐在我旁边的并不是这一位，但我还是礼貌道：“你好！‘鹤起’的？”
“鹤起”是比较知名的一家专做Model经济的公司，这次的拍摄请了他们许多的嫩模以及帅哥型男前来助阵。所以我就觉得眼前这一位或许是“鹤起”的。
帅哥点点头，笑道：“早就听闻海兰的大名，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所以我冒昧地换位置坐过来，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笑笑，然后道：“不敢当，大家都是同辈，你不用对我使用敬称！”我说这话时，同时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看大家聊天摆摊正酣，应该也不会理会到我这边儿来。
“对对对，我刚才嘴笨了，该罚！”说完，男生一下举起自己面前的红酒，就一口灌下。
我本欲阻止他不要喝这么急，以免呛。谁知道思绪没全然出来，他就已经呛到了，一声咳嗽时我去扶着，他便略显夸张地顺势扑到了我身上，同时一个东西放到了我手心。
此刻他的手心紧紧地贴合着我的手心，我明显能感觉到两个手心之间那个微微凸起的“环状物”，我当然知道它是什么，再看我面前的这帅哥，依旧笑若桃花地对着我的面颊，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完全等候我发号施令。
说实在的，他很帅，虽然在娱乐圈向来不匮乏姣好的相貌，但是我依旧觉得他的帅气有他自身独到的特色，鼻梁上微微有动过，但无妨，只是让他的五官轮廓更立体了些吧。
可是现在我没空闲去多想这些，因为我和他的手掌击在一块儿，之间亘着那枚“环状物”。
我轻轻环视四周，大家聊的聊，和老总把酒言欢的继续吼着，娇嗔着，没人注意这边儿。
我们掌心对掌心的画面幸好是在桌面下，没有摆在台面上，否则我会很尴尬，虽然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事情摆在台面上也没有什么影响，大家都司空见惯了，但是我现在依旧还不能泰然处之。
我微微蜷曲手心，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脸上瞬间露出喜悦的颜色。可是下一秒钟，我蜷曲的手反包裹着他的手心，把那个“环状物”给推了回去，他的神色一愣，我随即抽回了手，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平静的面容，依旧不露声色。
他正欲说什么，我瞬间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杯，示意着敬他一下，道：“来，帅哥，我也干了这一杯，算是回礼了！”我的意思很明显，我们扯平了。
帅哥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魅惑的神采，轻声道：“如果海兰不喜欢的话，那么我就……”
只见他放在桌上的一枚小挂饰滑落到地上，他躬身去捡，我视线就随着他的动作下移，这帅哥的条件很不错，可惜想到的竟是这么一条不归路的歪点子，我不免替他绝望。
我正想着，视线却惊诧地捕捉到他伸出去的手分明没有去捡那个小挂饰，而是伸向自己的裤子里，几经过程，我只听闷声的崩裂声，虽然淹没在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饭桌间，可我听得真切。再一看，他竟然不知怎么折腾的，脱下了他自己的内裤，我惊得没有动弹，愣住了，他直接笑着将脱下来的那东西塞到我的手里，并且淡然又温柔地道：“既然海兰姐不喜欢被那层皮‘束缚’，那我们就不用那玩意儿。”
我心里面对这个外表非常出众的帅哥感到非常的失望，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心思竟如此深邃，我不由得对瑶瑶能在毫无献身情形之下走到此刻的境地感到庆幸。
我笑着将被他崩裂断掉的内裤归还，然后迅速附在他耳边道：“我啊……不吃荤。”我不想他太尴尬，于是这么道，在他完全不能置信的情况下，我站起来，轻声道，“失陪。”然后便去了卫生间。
在圈子里，动歪心思的人有，吼着圈子脏的人也是他们。他们将成功或者失败归咎于肉体交换的值当不值当，这其实是谬论，是天大的错误。在圈子里，年轻人变得浮躁，被某些造谣的公众号忽悠着，觉得要成功，先献身。其实，他们忽略了成功最重要的条件便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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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的新广告出来了，效果非常的好，这是瑶瑶第一次在观众面前接受审阅，并且是在湖南卫视、浙江卫视等几大王牌卫视的晚间黄金档播出，因此效果极好，瑶瑶的百度指数也因此上升到好几个百分点。
公司举行了小小的庆功宴，宴会后，阿中、乐小姐、裕玲姐还有我围坐一起，开始制定新一轮的作战计划，乐小姐作为我们的总监，因此提出了公司慎重决议后的方针——炒情侣档绯闻。
也就是说给瑶瑶找一个绯闻对象，这个新闻点看似老土，但是效果却是最棒的，因为它能在短期内增加绯闻里相关的对象的知名度。并且这个老方法百试不爽，在我们圈子里是经得起验证的。比如“有些历史的案例”双J恋，以及近年来的“石榴夫妇”“维尼夫妇”等。
“那么，公司定的人选是？”我很好奇地道。
阿中笑着道：“公司定的人选是你跟我，如何？”阿中笑着看向我，两个不谙世事的小酒窝闪了出来，让外人误以为他和我一样性子，其实不然，我们公司除了我之外，其他几位都不是省油的角儿，不过私下来，大家都是好朋友，倒是露出真性情的一面。
“好啊，我和你炒绯闻，你把萱萱的经济约转给我……”我也跟着他没正经起来，萱萱可是目前阿中手头上最火的艺人，从最开始的单纯演绎路子到现在的影视，歌曲，综艺三栖，都是阿中带出来的。
“萱萱啊，不行，你知道我就这么一王牌。要不，我把我自己绑上蝴蝶结送给你吧？！”阿中继续油腔滑调道，笑得没心没肺，本身就是偶像歌手转型做经纪人的他笑起来时，还会让人误以为他在摆笑容，拍封面。
“你们俩够了啊，阿弟，这次和瑶瑶炒的是‘恒博唱片’的钧钧，待会儿你私下里再跟他经纪人Joey沟通一下啊。”乐小姐宣布道。
“钧钧？天呐……不是年纪有点……”我有些惊讶道，这个钧钧是薛楷钧，恒博唱片很久以前的老组合“飞狼”主唱，现在没有唱歌了，活跃在内地和台湾的各种综艺上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综艺搞笑咖。
“年龄嘛……是有点儿，不过你看你都惊讶成这样子了，粉丝们肯定是更惊讶啊！你做经济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越不靠谱的宣传点，影响力就越大？！”乐小姐有些责怪的语气道，越难以置信的新闻才有话题点，比如汪峰章子怡的新闻刚出来时，众人不是惊得下巴都掉了嘛！现在的男艺人都和男艺人炒绯闻来争版面了……我叹一口气，心想瑶瑶要被骂死了，我得提醒她不要受不了就关闭微博评论功能，要让大家骂开心了，话题也就上来了。
“哎，不过……‘恒博’怎么愿意配合呢？我们公司上次才因为瑶瑶和他们家殷琪的事情……”我欲言又止。
“哪有永远的敌人啊？更何况和我家瑶瑶炒，也是把他们家的老腊肉炒活知名度啊，帮着钧钧打响事业第二春，这是双赢呢！再说了，经纪公司之间争广告代言，争戏剧角色这类事儿又不是偶然发生，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这有什么好记仇的。昨天是敌人撕破了脸，今天要共同营销自家艺人，这事儿比你喝稀粥还正常！”裕玲姐说话向来犀利，但是从不带恶意，她这番话说完，阿中带头鼓起了掌。
“裕玲姐教训的是，说到喝粥，我现在倒是有些饿了。”阿中贫道，乐小姐大笑几声，盯着我，我也点点头，于是裕玲姐发话了：“走吧，今晚宵夜，我请客！”
大家大叫着“万岁”便一块儿出发，其实我们几个经纪人这样的聚会很难得，一般都是陪着自家艺人天南海北地奔现场，Tommy哥就是如此，他带的艺人刘萌在杭州拍摄《大钱庄》他谈好了价格的同时，还用办法把自己家的俩小咖倪东和孙怡然也“打包”到了剧里，因此这一走就是三个月了，下个月剧杀青，他才打道回府，不过呆不久，因为刘萌的下一场戏的时间紧压着《大钱庄》，他几乎休息不了。
“要是像Tommy那样厉害就好了，他总是能把他的艺人都同时推出去，接到活儿。”我羡慕道。其实这样的案例在娱乐圈很正常，杨幂现在当老板了，每次演戏都要带上自家的艺人，这还不算，演古装闲暇剧还能把“58同城”的广告植进去。想一想，我也就明白了，都是套路。
“有什么好羡慕的，他作死了般地用艺人，任务重，事情多。你看他捧红的那些还有多少在他手下干的，你以为刘萌经纪约满了还会签我们EMCC，才不会呢，他对女艺人的要求特别多……”阿中欲言又止，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乐小姐不说他？”
“怎么不说，可是别人厉害，总能比我们会捧角儿，能为公司挣钱，谁管得了啊？”阿中和Tommy关系不和是我进公司时便听闻的传言，没想到真的是这样，向来私下里和蔼的阿中竟然也这么恶语相向，看来Tommy哥真的是有做得过分的事情。
不过，没办法，公司比较小，目前还处于靠艺人赚钱的时期。不像华谊兄弟等公司，其实他们早就靠游戏挣钱了。我们公司小，目前还做不到。
就在我们才准备开始吃东西的时候，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我一看是瑶瑶的，接起来一听，她声音急促道：“海兰姐，有人找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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