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章
佛说，别再拜我啦，一来就磕头，咱们很熟吗，赶紧走赶紧走。
小狐狸问，这天上的菩萨当真这么不近人情吗？
师父指了指天，千真万确，以前我在上面当职，便是如此。再说了，为师又不是客服，专门接收人间的投诉。
小狐狸问，可是师父，若是我真心求佛呢，佛祖可会被我诚心感化？
师父问，乖乖徒儿，你想求什么？
小狐狸冥思苦想，我想与师父永远在一起。
……
乖乖徒儿，你问过为师的意见吗？你难道为了一己私欲，难道不曾想过为师除了养狐狸，也曾有过养猫养狗养猪的梦想吗？
****
谢欢此刻的脑中，冷不丁的冒出了小狐狸师徒曾经的对话。
曾经的她虽然没想过与尹在永远在一起，可是……也没想过分开的事。
即便身在巫贤国，成为了狗皇帝的小老婆。
她想着会有一天，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也许一年后，也许两年后。
尹在总会等她的。
只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就当尹在吐出黑血的一刹那，她躲避不及，胸前沾了大半，她木着脑子低下头，没转过弯来，这人又不是章鱼，怎么说吐就吐墨鱼汁……
谢欢还处于与男友如此狗血的见面，深深不可自拔的时候——
“蝶儿。”一声轻唤落在头顶。
在叫谁？
谢欢顺着视线望去，紧握住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下，传来微凉的体感。
冰蚕丝袖，层叠金线，绣着山峦祥云，熨着她的肌肤。
她抬眼，触上一汪冰凉深潭。
“蝶儿，朕倒是忘了那日法场外，救了你的便是朕的四大侍卫。”李澈不知何时遣了莺莺燕燕，走了过来。城湖边略过微风，卷起一丝耳后鬓丝，佛过他的轮廓，难得笑容柔和。
阳光涟漪，一圈圈水波，折射着光晕，晃着人眼。李澈放下谢欢的手，举到了她的眉眼前，挡住了午后的烈阳，也挡住了倒地的尹在视线。
“若是对奴才太好，最后伤心的只会是你。”李澈垂首，凑到她的耳畔，轻轻道。
谢欢不适地歪头，却只看到他光洁地被阳光照得栩栩生辉的侧颊。
谢欢平复情绪之后，冷静地告退。李澈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漠然，只是看向尹在的表情，多了一份探究。
****
谢欢回到听雨轩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尹在最后吐出的那口黑血。
一边暗自解气道活该，转念又隐隐担心得了什么重病。
她以前没有过多的恋爱经验，这儿也没知乎可以解惑，比起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尹在，其实更想知道尹在是不是从没有忘记初恋。
光想到这里，心里便跟猫挠似的，焦虑不已。
她涩涩的想起刚才，尹在见到现在的她，那份狂喜，是假不了的。
谢欢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提不起劲，就连真环要来给她净身，都被她挥手挡开。
这倒是戏剧性的很，这早上还因为小丫鬟拖了自己后腿，没给皇后请到安，发了通脾气。
结果现在还积极表现个屁啊，八人大轿来抬她都不想去。
真环哪里知道谢欢这中午出去一会，经历了人生几大悲催。
他乡遇故知——
是男友。
还没高兴完，男友遇初恋——
不是她。
于是，两人诉衷情——
她的头上绿油油，抓了个现行。
真环还想着怎么开口问那两张投票的事儿，心中暗暗焦急，瞧见谢欢的模样，也没了主意，只好胆子一横，将小竹拉到院外，打听选票的事。
小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隐有怒气却不敢撒泼，“我的好姐姐，你这是还追问做什么，贵人不是说了嘛，小菊写了我的名字，我写了她的名字，你怎地还来打听呢？莫非还不信贵人的话？”
真环的视线绵密的落在小竹脸上，这会倒是奇了。这丫头莫非转性了？
真环似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
莫非，这丫头压根没写小菊的名字？！
真环捂住自己的嘴，想到了里院丹贵人缜密的思虑，着实凝出满头冷汗。
真环还欲向小竹确认，却见不远处一方八人大轿随着一声高喝，“皇~上~驾~到~”转眼已至院前。
听雨轩众仆急忙行礼下跪。
真环心中百味，她进宫数载，却未曾如此近距离接近九五之尊。
那双黑底凰面的龙靴，自她眼前走过的时候，她的心跳也不禁快了几分。
而她更是没想到，竟是在听雨轩如此旁落的宅院里，见到了圣上。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脸孔也白了几分，这，这，陛下若是注意到贵人身上仍是脏污一片，不知会不会责罚她们渎职怠主？
谢欢压根没料到李澈会来。
惊得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随后又想起自己身上污糟，闪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尴尬起身，行了礼。
李澈入了院，四周打量。
这听雨轩原本就小，现下院里的奴才跪了一地，更显拥挤。
他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索性就站在玄关口。
身后的司礼监总管大太监吸着肚皮，恨不得化身纸片，小心翼翼地从龙体后飘出，然后，呈上了一对鸡翅木制成的木拐。
谢欢眼珠子掉出来。
这会想明白了，回来的时候浑身的不对劲是为何了。
想到她在城湖边告辞的时候，狗皇帝望着她健步如飞的背影，不知是何表情。
谢欢讪讪地接过，一时词穷。
方才湖边上一众人，可都是亲眼看着她一高一低拄着拐子过去，结果见了尹在，恍惚地连装相都忘了，丢了拐子就走，这……理由一时半晌还编不出来。
李澈淡淡道，“丹贵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腿折了都能忘记。”
谢欢厚颜道，“不敢当，不敢当。”
“既然已经痊愈，明日去内务府取折子，一月后接见邦使。”
“为何？”谢欢一呆，已经问出了口。
回答的不是狗皇帝，而是方才给她呈拐子的司礼监总管大太监，“回贵人，巫贤国每年结邦四次。分别来自东南西北四国，由四省藩王引荐外交。此乃我国传统，为表重视，贵人身为贤主，自是要为陛下解忧。”
谢欢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是我。她不过是刚入宫的区区从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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