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四回难却情潇湘妃慰老再逢首水妙玉作东

　　却说宝钗李纨平儿几人。听贾母说要和黛玉惜春姐妹两人说话，忙起身走了出去。黛玉和惜春见贾母依靠在床头，精神虽然不错，但手上脸上明显瘦了好多，且没有一丝血色。黛玉关切地问道：“外祖母，你们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大事？”贾母滴泪道：“玉儿，四丫头，你们不知道，这两个月，我这个做孽的老太婆，做了一件挖心的苦事。我这把老骨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罢把巧姐的事情告知了一遍，叹道：“玉儿，四丫头，还好巧姐找回来了，要不外祖母现在已经见不到你们了。”

　　黛玉惜春听了，惊得目瞪口呆。上次满以为巧姐出嫁是好事情，没有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惊世巨变，方明白贾母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惜春道：“原来三姐姐说过，那王仁绝对不是好人，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亲外甥女也这么狠心！还有那个贾芹，原来听说大姐姐省亲时赌钱养小子召匪类，还被我哥哥骂了一顿，怎么这么多人偏会信这两个人。”黛玉道：“二舅舅原来是不管府里的事情，大嫂子二嫂子哪知道这些。”只好劝贾母道：“外祖母，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想开些，好好养身子。银钱去了，人还在，总会好起来的。”

　　贾母抓着黛玉的手道：“玉儿，这次外祖母要见你，是还有一件事情想对你说，外祖母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去了，不对你说明白，我就是去阴曹地府，我的心也不安哪。”黛玉忙问道：“外祖母，是什么事情？”贾母长叹道：“玉儿，外祖母有一件事情是愧对你，愧对你的爹和娘的。”黛玉道：“外祖母说的是我父亲曾托二百万两银钱的事情吗？如果是这件事，外祖母放心，我不怪外祖母，请外祖母也不要放在心了，好好养身子。”贾母看着黛玉，惊讶地问道：“原来玉儿早知道？玉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黛玉道：“林忠叔来了京城，我就知道了，所以我只想回我姑苏老家。我父亲曾告诉我，若我以后不想在京城，我林家姑苏还有老宅祭田，可以让我一生平安无忧。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真不怪外祖母，所以外祖母好好养病，别为这过去的事情伤心劳神了。”

　　贾母听了，长叹道：“都是我这些不长进的儿孙，让府里日子一日不如一日。从娘娘省亲来，花钱流水似的，你父亲送来的那些银钱没有几年就没有了。玉儿，你是知书识理的孝顺孩子，可最终，我还是依了你二舅母，促成了宝丫头与你二哥哥的婚事。我有时做梦，梦到的也是你爹娘幽怨地看着我。也许是我这个外祖母，还有你的舅母舅舅做得是太过了，才有我们贾府的倾巢之覆，这就是报应！如今，你舅舅舅母都走了，凤丫头也死了，娘娘也不明不白的走了，珍哥是断了一个臂膀出了家。我们贾家两个曾经赫赫也有名的国公府，如今只剩下我们这几个老弱妇孺，可我就是闭不上眼，咽不下这最后一口气！”说罢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听得黛玉和惜春也不住泪如雨下。水霆和如风看见自己的母亲流泪，也伏在母亲怀里哭。水霆道：“母妃，霆儿不要你流眼泪。”说罢用小手去擦黛玉脸上的泪。如风伏在惜春怀了哭过不停，黛玉忙劝水霆道：“霆儿，别哭，快去叫如风哥哥不要哭了，这样老外祖母会更难过的。”水霆果然去叫如风不要哭。如风道：“可是我娘哭了，我娘难过，她哭我就想哭。”惜春听了，忙擦眼泪，将如风拥在怀里，安慰道：“如风，娘不是难过，是好久没有见过老外祖母了，所以就流泪了。”

　　贾母见了，忙放松心情道：“玉儿，四丫头，你们吃了这么多苦，会有好福气的。你们的儿子这么小会疼你们，多么孝顺，以后好好教导。我们都不要难过了，别让孩子吓着了。”黛玉惜春忙拭泪点头。

　　贾母又对惜春道：“四丫头，你现在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我看柳姑爷挺好的，听说吃过苦，你们两都不容易，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你哥哥嫂子现在已经是这样，你就不要再怪他们了。你二姐姐性子弱些，你们姐妹几个以后要相互帮衬，想必不难。”惜春听了道：“老太太，你说得都有里，我哥哥做人不善，惹了这么多祸事，可我得知他曾因为我逃出府后，发疯似的找我十多天，我的心早已经不是那冰冷一片。可在我的心里，我就是放不下，我不敢去想曾经的一切，所以我还是去了牟尼院。柳大哥把我的冷心冷情暖化，让我再回凡尘。当我真的想抛开一切，与你们再续骨肉亲情时，我已经身怀六甲，贾府也顷刻烟消云散，你们这些亲人都已经身陷囹圄，这就是我们贾家的宿命！”

　　黛玉忙劝道：“外祖母，四妹妹，我们都不要难过了，都已经过去了。外祖母，现在兰儿读书用功，宝哥哥也有了女儿儿子，暂也有了生计，听说环兄弟也在军营不错。只要这些人上进，再把祭田料理好，外祖母你好好养病，我想不用几年，你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贾母听了道：“今日你们来看我，我觉得病也没有了。你们回去好好带孩子，我知道你们家里也没有妯娌帮衬，事事要自己亲力亲为。只要你们好，我想我会好起来的。”黛玉道：“外祖母，你定要好好保重，等有空，我把其他几个孩子带给你看，二姐姐和云妹妹的儿子也是好的。”两姐妹又陪贾母说了会话，平儿来请黛玉惜春带孩子去吃饭。贾母高兴，破例让平儿伺候自己起来，陪黛玉惜春等人一起在外面吃饭。

　　黛玉惜春用过午饭，又陪了一会贾母，看贾母神情好了许多，心里也稍心安，嘱咐了好些话，才告辞回去。过了两天，黛玉又让高风带去一千两银票，让紫鹃转给贾母。听紫鹃说，黛玉惜春看贾母的第二天，鸳鸯，湘云，迎春都去看了贾母。贾母现在身体好多了，可以每顿出来与众人一起吃饭，宝玉贾环都回来看过了贾母。黛玉惜春听了，心里稍安。

　　二月二十三日，妙玉给黛玉，惜春，迎春，湘云都下了帖子，请几对夫妻带孩子次日到自己的驸马府相聚，众人都应了。因为妙玉再三说要众人带孩子去玩，次日，黛玉除了让水霄在府里跟太妃奶娘，三个孩子都带了去。好在水溶去上朝要经过妙玉府上，因为妙玉的驸马府就在原来冯府旁边，只一墙之隔，所以水溶吩咐如云如烟两人陪黛玉带孩子去妙玉那里，自己也亲送黛玉及三个孩子到驸马府。

　　黛玉一家是来得最早的。得知水溶黛玉带了孩子来，妙玉和冯紫英忙迎了出来。妙玉的儿子冯应麟冯应麒见一下子来了三个同伴，十分喜欢地跟在冯紫英身后。水霜与水霖水霆见过冯应麟，几个孩子一下子就在一起说话。冯应麒三岁，对水霖几人陌生，看几个孩子一起说话，只闹着要冯紫英抱。妙玉见冯紫英果然抱起冯应琪，忙道：“麒儿，你下来，这几个哥哥姐姐和你哥哥一样，你也跟他们一起玩，好不好？你爹和王爷舅舅要去朝中办差呢。”此时应麟已经带了水霖几个，走过来对妙玉冯紫英道：“爹，娘，我带哥哥姐姐和弟弟去我们后院玩，好不好？”妙玉道：“应麟，把你好玩的给哥哥姐姐弟弟啊，小心点。”早有几个丫头跟了几个孩子进去。冯应麒见了，才让冯紫英放自己下来，但拉着妙玉的手，要妙玉带自己进去和哥哥玩。水溶笑道：“皇姐，这应麒可不像应麟的性子。”冯紫英笑道：“他也不是省油的呢，看几个哥哥姐姐进去了，是怕他的玩物被哥哥姐姐拿了呢，所以先要搬救兵去。”黛玉道：“不会吧？”冯紫英苦笑道：“都是我母亲宠的，等我得空要好好教导。我们先去朝中办事，一会再回来陪客吧。”说罢与水溶走了出去。

　　水溶冯紫英刚到府门，只见孙绍祖送了迎春和儿子孙子林，柳湘莲送了惜春和儿子柳如风，卫若兰送了湘云和儿子卫岳来到，两人又只好陪几人进府，寒暄了几句，看天色不早，才一起去朝中办差。

　　迎春惜春湘云几人进来，孩子早有丫头带去后院。不一会，冯夫人过来，热情招呼众人用茶吃点心，又叫妙玉安心陪客，自己亲去厨房吩咐人张罗中午的酒菜。

　　妙玉，黛玉，迎春，惜春，湘云几个人是出大观园后最齐备的一次聚会。昔日都是如花的烂漫少女，而今都已经是为人妻为人母的妇人了，尤其迎春妙玉湘云三人，好几年没有见过面。

　　湘云感叹地说道：“妙公主，林姐姐，记得那年中秋节，晚上我和林姐姐两人在凹晶馆近水赏月，然后我们联诗。再后来，妙公主来了，我们一起到栊翠庵吃茶，妙公主把联的诗都录来了出来，还全部续完，附上‘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三十五韵’，想起来就就像在昨天一样，又像在做梦一样。”

　　黛玉道：“寒塘渡鹤影，冷月葬画魂。还有妙姐姐那句‘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现在吟来，多少感叹！”迎春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的一生，怕是没有不经历悲欢离合，喜怒哀乐的。”惜春道：“我们都在这里说话，不知道孩子们都在玩什么，不如去看看。”黛玉道：“我也觉得奇怪，我那霆儿平常喜欢粘着我，去哪都跟着，现在来了这里，倒不见他来缠我。”妙玉笑道：“你们放心，你们的孩子，今天肯定玩得高兴，不信我带你们去。”说罢引了几人去后院。

　　几人来到后院，只见后院有一大快空地，七八个丫头在一边候着。水霜和妙玉的小儿子在爬沙地上的小木梯玩，远处好几个孩子在玩蹴鞠，正玩得起兴。在另外一块沙地上，还有好些竖起的木桩，悬着的沙袋，小秋千。妙玉又带人进了旁边的一个屋子，见里面架上有风筝，小风车，竹蜻蜓，拨浪鼓，还有好几个蹴鞠。湘云笑道：“有这么些东西，只怕今天要带孩子回有些难。”黛玉道：“妙姐姐，看不出你和驸马姐夫对孩子这么用心。”妙玉道：“紫英让孩子每天午后可以在这里玩两个时辰，这些都是紫英弄的。”

　　几人站在后院，看着孩子们玩得开心。迎春道：“这么多好玩的，怪不得孩子来了就不缠我们，也不怕生，原来这里比自己家里自在，又有这么些玩伴！”黛玉道：“几个小的也胆子大，敢和水霖应麟抢蹴鞠，我看云妹妹和二姐姐的儿子，也是好动的。”迎春道：“我那个儿子，一点不像我，喜动不喜静。”湘云道：“我那儿子，都是我婆婆宠的。原来我婆婆常说我太爱说话，声音又大，可现在教卫岳，是巴不得他大声大语。”

　　几人正说着话，冯夫人进来道：“公主，快去接客，皇后带了皇子来了！”妙玉听了，忙出去迎客，黛玉几人也忙迎了出去。果然皇后带了大皇子二皇子都来了，还有两个宫女两个嬷嬷。众人与皇后见了礼，皇后笑道：“我是便服出来，大家不必拘礼！”又听大皇子对皇后道：“母后，应麟弟弟呢？”皇后笑着看了一下四周，忙问妙玉：“皇姐，孩子们呢？”妙玉笑道：“皇后，他们来得早，都在后面呢。”又拉起水云青的手道：“云青，姑姑带你去和弟弟妹妹们玩，好不好？”云青听了，忙道：“姑姑，我现在就想和应麟弟弟玩。”冯夫人招呼皇后和众人入座，皇后道：“冯夫人不必客气，我还是先看看孩子们在玩什么吧。”一个宫女抱着的二皇子闹着要下来。妙玉道：“皇后，让云昕也下来，我带他们兄弟去后面玩。”皇后道：“一起去吧，云青昨天起就唠叨说要快来呢。”

　　妙玉于是牵了云青和云昕两个，引着皇后去后院。先去那个放玩物的屋子里拿了一个小风车给云昕，又拿了个蹴鞠给云青。来到后院空地，叫过应麟道：“应麟，带云青哥哥一起玩，好不好？”云青本和应麟熟悉，两人一见，早拉手跑过去，和水霆如风卫岳孙子林玩在了一起。妙玉对着云昕手中的小风车吹了口气，看小风车在转动，云昕笑了。又见水霜已经爬在木梯上面，看了黛玉叫道：“母妃，你看我！”黛玉道：“霜儿，别爬那么高，当心摔下来！”妙玉笑道：“放心，下面都是松松的厚沙，真不小心掉下来，也不会摔坏，还有丫头看着呢。”云昕看水霜和应麒在玩木梯，也自己拿了小风车要过去。

　　皇后笑道：“皇姐真会让孩子开心，难得你这么用心，回头我让皇上也在宫里弄一个这样的地方。”妙玉笑道：“皇后，这都是紫英学你的呢，他说早几年在你东宫，看你那后院有几个木桩和沙袋，我们搬到这里，我家这两小子又好动，所以紫英就吩咐人做了这些。”皇后笑道：“原来是这样。可我那时这样做那几个沙袋和木桩，是因为我喜欢练练功，后来有了孩子，泽哥就不准我去弄这些了。我也从没有想过要给孩子玩这些。”

　　妙玉道：“孩子是喜欢这些玩，就是几乎每天一身汗一身沙。”惜春道：“那不如不用沙，用土，叫人弄结实一些，就不会弄一身沙。”妙玉道：“我原先也这样问过紫英，用土不要用沙。紫英说，若是用土，那孩子爬梯子摔下了怎么办？”众人恍然大悟。一时冯夫人进来道：“皇后，王妃，几位夫人，还是前厅用茶吧。”妙玉道：“我们去前面吧，这里有丫头嬷嬷呢。”皇后交代了跟来的嬷嬷和丫头，看云昕正一手拿着小风车，一手扶在木梯上，看着水霜和应麒玩，也就放心随了妙玉等人去前厅喝茶。

　　皇后和众人坐了一会，笑道：“今日难得我们这么全，听说几位都喜欢下棋，我好久没有下了，不如我们今日顺便来个对弈赛，看我们谁的棋艺好，选一个棋艺最好的一会和他们几个男的比一下，让他们今后不敢小瞧我们女的！”妙玉见皇后兴致高，笑道：“皇后，我们这里真有几个下棋高手呢。今难得相聚，就来下棋。”于是叫丫头摆了两桌棋。每桌的胜者再对弈，每个人都要下至少一局，若是平局，要再下。众人都道好长时间带孩子，没有下棋，但见皇后有兴，众人也各喜欢。

　　首先是黛玉和妙玉对弈，湘云和迎春对弈。要知道她们几个谁是胜者，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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