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回凤藻宫元妃报喜讯荣国府刁奴隐祸端

　　转眼已经是五月初三。这日，贾府众人正在忙准备端午节，只见赖大气喘吁吁地跑进二门道：“快去告知老太太，太太！宫里贵妃娘娘差了两个内相来给老太太和太太送节礼了，还说有大喜事相告！”贾母和王夫人听了大喜，忙传：“快请公公进来说话！”

　　一时只见那两个内相进来，给贾母和王夫人见过礼，吩咐另外两个小太监将元妃送来的端午节礼物呈上。贾母和王夫人见礼物不菲，心中大喜。因为自元妃省亲以来，除了那一年的节礼稍重外，后来的礼物都只是略表心意而已，倒是每次王夫人颇费功夫打点送礼进宫。如今见元妃如此厚礼，自知元妃此时在宫中定有改变。

　　贾母王夫人叫丫头将礼物收好。两个内相又道：“贵妃娘娘要我们转告老太太和太太，贵妃娘娘如今在宫里一切尚好，昨日又被太医诊断出已经有了龙胎，皇上给了好些赏赐呢。”贾母和王夫人听了大喜，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们是说娘娘有喜了？可是真的？”那两个内相道：“是真的，老太太，昨天几个太医都诊断了，说是贵妃娘娘的龙胎有两个月了。”王夫人道：“初一我进宫看娘娘时怎么没有听娘娘说起？”两个内相道：“昨日贵妃与皇上一起用膳，突然昏倒，后来太医才诊断出来的。”

　　王夫人听了，合掌大喜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娘娘终于熬出头来了！”忙命玉钏封了上等封给两个内相，还有你两个小太监。那几个太监见荣国府果然出手不凡，满心欢喜，自回宫去复命。

　　不到半日，贾府都得知了元妃有孕的事情，合府上下，俱是欢喜一片。

　　却说皇宫里，水若阳早已经年过半百，突然听到太医说元妃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一阵欢喜。虽然水若阳已经有了四五个皇子和三四个公主，眼前自己稍喜欢的不过是两个已经出嫁的公主和太子，水洵和水泓。元妃身为贵妃，一直无所出。且元妃一向仁善，尤其去年以来还深得圣心。知道元妃有喜，水若阳当即叫内务府给凤藻宫送了好些补品及财帛衣物。

　　邢夫人自凤姐离开贾府，开始倒喜欢了几日。原来邢夫人一直不喜欢凤姐和王夫人亲近，贾琏西征回来，看重秋桐，秋桐是贾赦给的，秋桐对邢夫人自是敬仰有加，所以邢夫人倒希望秋桐得势才好。可凤姐走后没有几天，府中诸事贾母都托给了王夫人和宝钗照看，反没有在邢夫人面前商议过府中诸事。就是去进宫，多是王夫人和宝钗两个人去。其实邢夫人不知道，原来众人看在凤姐的面子上，自对邢夫人敬重几分。现在贾琏在平安州，贾赦在府里又不得人心，所以众人只对管事的王夫人和宝钗唯命是从。而今宫里的贵妃娘娘又有了喜，众人更是巴不得都去奉承王夫人和宝钗。邢夫人心里烦闷，又抱怨自己的胞弟邢德全夫妻拖累自己，所以不时拿邢德全出气。偏邢德全只知道吃酒赌钱，宿花眠柳，邢夫人哪能供得乐意。有时邢德全被邢夫人责得生气，也说邢夫人忘本，带了娘家大部分家产嫁到贾府不顾亲弟，邢夫人只好忍气吞声留着邢德全在府。

　　这日，邢德全又被邢夫人责了几句，心里不免烦闷，于是想去宁国府解闷。刚出府门，遇上了周瑞进来，二人差点碰倒。周瑞见是邢大舅，知道他的脾气，也不敢吭声，就要离开。没有想到邢德全却气呼呼地道：“狗奴才！我好歹也是这大房的大舅，你不过是个奴才，撞了我就想走？我知道你是二房的人，但现在这府里的世袭是大房！”说罢就要上前拉周瑞。周瑞听了，也不躲开，冷笑道：“大舅说这话就见外了。大房是世袭不假，但真正说得上皇亲国戚的可是二房！现在娘娘有喜，二房便是将来皇子的外家，只怕到时大房也要沾二房的光！二房还是国舅国丈呢！”邢德全听了，更是生气，却不敢再去拉周瑞，嘴上不服气道：“什么皇子外家！什么国舅国丈！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是娘娘生了皇子，也不可能是太子爷，哪容你这个狗奴才嚣张！”

　　周瑞听了道：“其他人面前我是不敢，但在你这个大舅面前，我未必不能！大舅，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吧，二房有了国舅国丈身份，只怕要世袭也不难！”说罢扬长而去！气的邢德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还想再骂，周瑞却已经走远了。邢德全只好满脸怨气出府，准备在宁荣街找了个酒肆借酒消愁灭恨。

　　邢德全刚进酒肆，只见里面几个在宁国府相识的纨绔子弟正在一起斗酒。几人见邢德全满脸怨气进来，忙笑着招呼道：“大舅，来，一起喝几杯！”邢大舅也不推脱，拉过凳子就坐下。早有人倒上满满的一杯酒，其中一人问道：“看大舅似不爽快，不如说给我们兄弟几个听听，我们也可以给你个主意！”邢德全于是将刚才周瑞的话说了一遍，又愤愤道：“一个二房的奴才竟敢如此欺负大房，要不是我那姐姐愚善，我倒想揍那个狗奴才一顿，看这二房能把我怎么样！眼下他们不过就是有个贵妃娘娘，皇子还没有出生呢。若当上里皇后娘娘，生了太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现在就在我面前充起什么国舅国丈来了！”众人听了，点头道：“正是，不过现在世袭的是大房，将来怎么也不会让二房来承袭爵位吧？大房可是有儿子的！”又一人道：“这也难说，这贾家二房现在就摆起了国舅国丈的，未必没有这个想法。我听人说二房的那个叫宝玉的哥儿，老太太可是疼得命根子似的！如此看，大房危也！”

　　邢德全道：“可不是，我要想个法子提醒我那老姐夫才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时酒肆角落也有一人在喝酒解闷，听了这些话，冷笑一声，起身离去。此人正是与元妃一起进宫的周贵妃的胞兄。因元妃新宠，周贵妃被冷落，周家本来对贾家有怨，如今听了这些话，如获至宝一般离开。

　　这日，水若阳正在承德殿批阅奏折，看到一奏折，说是贾府以贵妃之名，主子奴才在府里公然称国舅国丈，还在外面酒肆宣扬一事，求治贾家纵使奴才诳言之罪。水若阳心里一沉，丢下折子，又拿起另外一份奏折，却是上报京西大营威远将军马尚，私自扣压军饷若干，差点引起军营斗殴一事。经查实是因为马尚常去宁国府参与斗叶掷骰，放赌开局，故挪用军饷，请求吏部核查此事！水若阳看了，顿时大怒，将折子用力一丢，吓得戴权忙劝道：“皇上息怒！”又将地上的奏折捡起放在龙案上。

　　水若阳道：“戴权，你现在去凤藻宫传朕口谕，元贵妃即日起降为妃，侍候的宫女只留两名。让元妃好好养胎，无诏不得觐见！”戴权听了，看了看水若阳，有些不解。水若阳见了，生气道：“戴权，你想抗旨不成？还不快去！”戴权只好道：“奴才这就去凤藻宫传皇上口谕！”说罢退了出去。

　　元妃得戴权传的皇上口谕，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留下抱琴和另外一个宫女。又想可能皇上怕自己有孕招人记恨，才反忧为喜，静心养胎，只盼早日平安产下皇子。

　　却说柳宅内，惜春因湘莲忙碌，常不在家吃饭，每日和彩屏，柳姑妈做些家务或针线，有时空时画那众人赏桃花的画，倒也日日忙碌。端午节后，惜春越发不思饮食，因惜春饭量一直不多，柳姑妈和彩屏以为惜春天热致身子不适，也未在意。

　　这日，惜春彩屏和柳姑妈刚好用过午饭，柳湘莲兴冲冲骑马回来，道：“姑妈，妹子，彩屏，刚才街上一家酒肆说得了一只野鹿，好些人去炒了带回家给家人尝，我等了好一会，也带了一包回来给你们吃，你们快来尝尝！”说着把荷叶包好的炒鹿肉打开，彩屏忙去厨房拿了一个大盘子来装。惜春过去看了看，闻了一下鹿肉香味，忙捂了嘴巴跑去门外，呕吐不止。慌得柳湘莲忙放下鹿肉，跑过去看惜春，忙问道：“妹子怎么了？”惜春摇头不说话，柳姑妈也走过来问候。柳湘莲后悔道：“妹子，我不知道你不吃鹿肉，对不起！”惜春摆手道：“柳大哥，不关你的事，我原来也会吃鹿肉的，不知道怎的，这些天闻了肉味想吐。”

　　柳湘莲道：“这还得了，肯定病了。”说罢扶惜春进屋子躺下，看惜春脸色有些苍白，忙给惜春诊脉，似乎又没有什么异常，于是叫柳姑妈道：“姑妈，我只懂些伤痛骨折，还是去请个大夫瞧瞧吧。”惜春躺在床上，对柳湘莲道：“大哥，我只躺一会，你先去用饭吧。”湘莲道：“我好些天没有回来吃饭，今天想回来陪你们，没有想到妹子病了。”惜春道：“我不碍事，大哥，你去吃饭。”柳湘莲道：“妹子你先歇着，等大夫来了我再去吃饭。”

　　一会，柳姑妈请了个大夫回来，柳湘莲放下帐子，那大夫先查问了一下，又给惜春诊脉，然后起身贺喜道：“柳统领，少夫人是有喜了，恭喜！”柳湘莲喜道：“可是真的？”那大夫笑道：“当然是真的，只怕有两个月了。想必少夫人这些天身子懒倦，不思饮食，忌油腥味，我给你开个方子，服上几天药应当会好些。”柳湘莲道：“那大人和孩子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吧？”那大夫道：“没事，不过这段时间让少夫人多静养，不宜太操劳，过一个半月后就不会为饮食所困了。”柳湘莲和柳姑妈听了大喜，忙给大夫赏了红包，大夫开了方子，又嘱咐了好些话，柳湘莲送了大夫出门，才去吃饭。一会再进屋子看惜春已经睡了，忙出去抓药。

　　柳湘莲抓药回来，叫姑妈去厨下熬药，自己回屋子看惜春，见惜春已经醒来，忙安慰道：“妹子多歇息，你刚才听到没？我们有孩子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惜春道：“我们刚才还吃了粥，你叫彩屏去热一下。”柳湘莲听了道：“我去给你热好端来。”惜春点点头。

　　第二天，柳湘莲进宫，在宫门外遇上了水溶，水溶笑道：“湘莲，我正要找你，玉儿说想妹妹了，想派人接妹妹来我府里聚聚，我还要找紫英说呢。”柳湘莲忙把惜春有喜的事情告知水溶：“王爷王妃盛情，我和妹子记在心里，还是等妹子生了孩子再聚吧。”水溶笑道：“那叫妹妹好好养身子，等你柳家小公子出生了，我们几个的孩子才有伴一起玩。”说罢一笑。

　　晚间，水溶回到听雨轩，将柳湘莲的话告知黛玉，黛玉听了喜道：“妹妹有孩子了，太好了，想来柳湘莲一定很高兴。”水溶道：“那当然。我听紫英说柳湘莲原来有个哥哥，十多岁时病死了，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所以冷心冷情的。几年前接了他守寡的姑妈回来，现在娶了你妹妹，又有了孩子，正乐呢，所以你们相聚还是等他的孩子出生了才行。”黛玉道：“也罢，我这几天也乏乏的，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了呢。”水溶忙问道：“有什么了？”黛玉笑道：“只怕霖儿霜儿要有弟弟或妹妹了。”水溶听了喜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黛玉道：“我也拿不准，总觉得身子很乏，常想吃酸酸的东西。”水溶道：“我明天叫太医来看看，你好生歇着。”

　　次日午后，水溶果然带了一个太医回府。太医给黛玉诊了脉，笑道：“恭喜王爷，王妃是有喜了，都快两个月了。”水溶听了大喜道：“那你开个方子，让王妃好好养身子。”太医道：“这个我知道，只这些天叫王妃不要太操劳，多歇息好。”于是开了药方，又嘱咐了一番，水溶才送太医回宫。

　　太妃听说黛玉再次有喜，更是欢喜，嘱咐黛玉道：“玉儿，现在霖儿霜儿都已经学走路了，喜欢动，你好生养着身子，他们你不要操心，有我和嬷嬷呢。家务我叫冰儿管着，你安心养胎。”黛玉点头道：“让母妃操心了。”

　　这日，惜春正在屋子里和彩屏说话，柳湘莲回来了，一进屋子，满是笑容道：“妹子，你猜我今天有什么喜事告诉你？”惜春笑道：“是不是林姐姐又有喜的事情？你昨天已经告诉我了。”柳湘莲笑道：“不是。”说着拿出了一张卖身契交给惜春，正是彩屏的卖身契。惜春喜道：“是二哥哥给你的？”

　　柳湘莲道：“正是。我们成亲时他说老太太有些风寒，所以没有来。后来我又见过他一次，我们一起聊了好些话，我告诉他现在彩屏是我的妹子，随我姓柳，托他找彩屏的卖身契，他答应了。今天遇上他，他告诉我说已经办妥了，还嘱咐我好生待你们，也让我告诉你们放心，他不会对如何人说的，不会打搅我们现在的生活。”

　　惜春将卖身契给彩屏看，然后将那卖身契撕了，对彩屏道：“彩屏，论年纪，你比我大，既然你已经做了柳大哥的妹子，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姐姐了，以后你也别叫我姑娘，就叫我嫂子吧。还有，大哥，帮彩屏找个好人，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就让彩屏好好嫁人，过属于自己的日子。”柳湘莲道：“妹子说的对。彩屏妹子，你和姑妈好好照看妹子，我们一家人好好过。至于你的终身大事，包在大哥我身上。我们禁卫营的那个郑瑞就很好，那天他也在我们新房闹呢。我有空问问他，他是见过彩屏的，彩屏也应当见过，只怕要忘记了。”彩屏听了红了脸道：“柳大哥，这不急呢，等嫂子生了孩子再说。”

　　这日，太子水泽找到水溶，说起威远将军马尚扣压军饷一事。太子道：“溶弟，父皇要我们两个先去京西大营查看一下，找人先了解一下这事具体的情形，再让吏部去查其他。”水溶道：“那我们现在一起过去。”于是两人各带了一个侍卫，骑上马，飞奔京西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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