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回甄英莲香魂归故里贾迎春病体获新生

　　却说水溶回府，高风回禀说荣国府的贾宝玉曾来求见，并把宝玉留下的信交给水溶。水溶接过信，来不及细看，先回听雨轩看黛玉。

　　黛玉与王嬷嬷，雪雁紫鹃还有秋莲秋荷正在忙活针线，见水溶回来，忙起身见礼相迎。王嬷嬷等将针线收拾好下去，水溶扶着黛玉坐下道：“玉儿，你该多歇息，再这么着我可不依了。”黛玉笑道：“都是王嬷嬷她们做，我不过是凑热闹。”水溶低头亲了一下黛玉额头，悄声道：“玉儿，我想你了。”说罢又用手抚摸了一下黛玉的肚子，笑道：“孩儿们可老实？”黛玉笑道：“溶哥哥，孩子们比你听话呢。”水溶看着黛玉宠溺笑道：“玉儿，我怎么不听话了？我一回来就来看你呢，你可别为了孩子，就嫌弃我了。”

　　黛玉抬头看着水溶笑道：“溶哥哥，我说笑呢。你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爹呢，没有你哪有他们？你和他们都重要。”水溶用手指刮了一下黛玉的鼻子，霸道地说道：“不行，玉儿，我要排在孩子前面，你心里要时时想我，再想他们！”黛玉笑道：“溶哥哥，你是我的天，他们是我的地，这样你可满意？”水溶笑道：“这还差不多！”

　　黛玉见水溶手上拿着一封信，忙问道：“溶哥哥，谁的信？”水溶才想起道：“我差点忘了，刚才高风给我的，说宝玉来府里找过我。”黛玉道：“是宝玉？溶哥哥，快看看，写的是什么？”水溶忙端了一个椅子坐在黛玉身边，将信拆开，看了一下，眉头一皱。黛玉见了，忙问道：“溶哥哥，是什么事情？让你为难了？”水溶道：“没有什么事情，你放心。”说罢就要将信折起。黛玉忙道：“是不是贾府的事情？”水溶道：“不是。”黛玉忙道：“溶哥哥，若是贾府的事情，我不让你为难，若不是，我想知道宝玉写了什么。溶哥哥，我可以看看信吗？”

　　水溶见黛玉着急，不由安慰道：“玉儿，你别急，真不是贾府的事情，是孙绍祖的。”说罢将信给了黛玉。黛玉展开信看了一下，叹气道：“没有想到二姐姐病得这么厉害！溶哥哥，我一直不把二姐姐的事情告诉你，就是怕你为难。孙绍祖对二姐姐很不好，又娶了新姨娘冷落二姐姐，根源在于我大舅舅欠银在先，有众多的不是落在人家手里，所以二姐姐是在代贾家受过。如果溶哥哥真的按照宝玉说的那样去找孙绍祖，只怕二姐姐以后的日子更苦！”

　　水溶道：“玉儿，不是我不帮宝玉，只是那孙绍祖虽然是我的手下，若论能力，此人领兵打仗是一个好手，且武艺不错，去年西征他也立了功。至于其他，冷落哪怕虐待你的二姐姐，娶新姨娘，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我也不好说什么。玉儿，你说你那二姐姐的性子如何？”

　　黛玉将迎春的性子和昔日为人说了一下，叹气道：“二姐姐性子弱些，但却很仁善，对我们几个做妹妹的也很关照爱护，所以当日我们一起在大观园处得极好，二姐姐最喜欢下棋，棋艺也是很不错的，我和四妹妹的棋艺还多是她教的呢。当日她嫁到孙家，受很多委屈，我和三妹妹，四妹妹都知道，所以我们最担心被这样嫁出去，我们亲眼见到二姐姐手上都是伤痕。溶哥哥，二姐姐的事情我们不知道倒罢了，既然知道了，还是想法子帮一帮才好，否则我心里不安。”说着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水溶，水溶笑道：“好玉儿，还是你想事情周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现在，我们一起去用饭。”说罢携了黛玉去用饭。

　　次日，水溶到了兵部，叫人将孙绍祖叫来，问道：“昨日我在回府时的路上遇上了荣国府的贾宝玉，说起你的夫人是他的二姐姐，还说你夫人得了重病，可是真的？”孙绍祖回道：“是。”水溶道：“今日好些了吧？”孙绍祖道：“谢王爷关心，今好多了。”水溶道：“我昨晚回去和我王妃说了这事情，我王妃很关心这个表姐的病情，说当日在大观园，这个表姐对她也是挺好的，她们常在一起下棋作诗论画。如今知道这个表姐病重，我的王妃因为身子不便，不方便去你府上看望这个表姐，特嘱咐我送些补品给你夫人养病，还给你夫人写了一封信，要我给你，希望你可以转给你夫人。”说罢将一包东西和一封信交给孙绍祖。

　　孙绍祖接过东西和信件，忙致谢道：“多谢王爷和王妃关心，我回去一定亲手交给我夫人。”水溶有道：“我王妃说，她这个表姐十分仁善，等你夫人病好了，不妨来我府上陪陪我王妃，我王妃现在身子重，要出府怕是要等我孩子出生以后才方便。”孙绍祖听了忙道：“王爷，等我夫人病好了，我定会亲自送她到你府上拜谢王爷王妃！”水溶笑道：“妻贤夫祸少，我们都为朝廷办事，家里女眷也多关心些好，我们才没有后顾之忧，是吧？”孙绍祖忙道：“王爷说的是，我今后一定善待我的夫人！”水溶这才满意地挥手叫孙绍祖下去。

　　日落时分，孙绍祖回到孙府，也不及换衣歇息，径直来到迎春房中，见绣橘正在给迎春喂药，忙将带回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近前对绣橘道：“绣橘，你先下去，把药碗给我！”绣橘和边上的几个婆子丫头十分惊讶，迎春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看着孙绍祖一反往常的冷漠，反而面带笑容地端起药碗，坐近迎春，用勺子舀了汤药喂给迎春，口里说道：“夫人，以前是我冷落你了，从今起你好好养病，把以前的不开心都忘了吧？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好不好？”迎春喝着汤药，看着孙绍祖，见其眼睛脸上竟然有了从未有过的真诚与温情，不由滴泪道：“将军说我们重新开始，我们可以吗？”孙绍祖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从今天起好好过，等你病好了，我们再生个孩子，可好？你放心，我会把以前的毛病尽量改了！”

　　迎春听了，点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半信半疑，索性放下不想。喝完了药，孙绍祖将黛玉写的信交给迎春，又指着刚才带回来的那包东西，对迎春道：“这信是北静亲王妃写给你的，那药也是她送给你补身子的。今天在兵部，北静亲王爷把我叫去，亲手将这些东西交给我，让我回来给你，嘱咐你要好好养病。夫人，等你病好了，我亲自送你去北静亲王府拜谢王爷王妃，好不好？”迎春听了，这才明白孙绍祖变化的根由，只好点头道：“多谢将军，你刚忙碌回来，你先去歇息吧，这里有绣橘她们。”孙绍祖这才起身道：“那夫人好生歇息，一会我再来！”

　　迎春展开黛玉写的信，认真看了一下，不由落泪。这个昔日柔弱的林妹妹，能在这个时候关心自己，竟然是比雪中送炭还让人感到温暖。想到孙绍祖刚才有如翻天覆地的变化，迎春心里心里感激黛玉万分，心情也大好，晚饭时竟然多吃了半碗饭。

　　晚上，孙绍祖留宿在迎春屋子，迎春的起居照看，孙绍祖竟然都亲自动手，倒弄得迎春极不适应。孙绍祖又嘱咐迎春道：“夫人就我们自己府里养病，等病好些了再回贾府看看，若说现在回娘家养病，到底不妥。”迎春见孙绍祖说得恳切，只好答应。凤姐吩咐留下的两个婆子见孙绍祖对迎春确实极好，住了几天自回去复命。贾母宝玉凤姐听回来的婆子说孙绍祖对迎春已经态度大改，心里稍安，只有宝玉知道底细。

　　迎春在孙家养了半个多月的病，因心情已经和原来不同，尤其孙绍祖的细心关照，迎春的病已经痊愈，且脸上有了少见的红润。迎春又叫绣橘几个丫头将屋子全部收拾整理一番，搬出了久不看的棋谱棋盘，自己空闲时一人静心下棋看书。

　　这日，孙绍祖回府，见迎春一人在对着棋盘下棋，不免意外，笑道：“没有想到夫人竟然可以一人下棋。我来陪你下一局，如何？”迎春听了，忙起身见礼，微笑道：“将军刚回来辛苦了，还是歇息再下？”孙绍祖道：“无妨。”说罢坐下，迎春只好重新摆棋。绣橘给两人倒了茶，在一旁候着。

　　孙绍祖本以为迎春不过是为了解闷凑趣弄棋，没有想到下了一会棋，迎春的棋艺竟然极好，似在自己之上。一局下来，竟然是迎春赢了两子。孙绍祖惊问道：“不知道夫人的棋艺师承何人？”迎春道：“我们贾府的姑娘们都会下棋，因为我们闺阁女子空闲多，我又喜欢清静，所以下得多些，也就略懂一些，并没有哪个师父教导。”孙绍祖道：“夫人是说你们贾家的姑娘都会下棋？”迎春点头道：“是，不单是我们贾府的姑娘会下，常在我们贾家的姑娘也都慢慢学会喜欢下棋，比如卫府的少奶奶史湘云，神武将军府里的妙玉公主，还有我的表妹，也就是北静亲王府的林王妃，原来我们常在一起下棋。”孙绍祖听了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夫人的棋艺这样好。”迎春道：“将军谬赞了，不是我的棋艺好，是我比将军心静，将军的心性有些浮躁罢了。”孙绍祖听了道：“也许夫人说得有理，以后我得空多陪夫人下棋。夫人今日身子觉得怎么样？”迎春道：“已经好了，这些天辛苦将军了。”孙绍祖道：“那我明天一早送你去北静亲王府看望王妃，我到兵部办了公事再去那里接你回来，如何？”迎春道：“我已经很就没有见过林表妹了，也很想见见她，将军别为我误事就好。”孙绍祖听了道：“那我们今日早些歇息，明天早点去！”

　　第二天一早，孙绍祖果然打发人备好马车，用过早饭，迎春收拾了一番，带了绣橘上了马车，孙绍祖骑马护在一边，直往北静王府而去。黛玉与水溶刚用过早饭，水溶听说孙绍祖亲送夫人前来拜访，忙到花厅接见了两人，叫人备好茶点，再派人去告知黛玉。黛玉由雪雁紫鹃扶着来了花厅，孙绍祖和迎春忙上前见礼。

　　黛玉见孙绍祖相貌魁梧，体格健壮，眼前倒是恭敬有礼。几人略坐了会，黛玉道：“溶哥哥，你和孙将军自去公干，别误了朝廷上的事情，我们姐妹好久没有在一起，你们不用管我们。”水溶于是对孙绍祖道：“孙将军，我们一起走吧。”孙绍祖起身对迎春道：“那夫人这里好好陪王妃，我回去时会来接你回去。”迎春点头，水溶和孙绍祖自去公干不题。

　　黛玉和迎春在花厅坐了一会，就一起到听雨轩闲坐。黛玉自离开贾府，再没有见过迎春，如今久别重逢，恍如多年未见，彼此都十分感叹。俩个人将别后情形一一诉说。论起惜春，黛玉只好将实情告知，又吩咐道：“四妹妹不想再回贾府，让她清静地在牟尼院静养也好，反正到十月份柳湘莲就会接她回来。”迎春道：“林妹妹，我虽然比你们大，但我没有你们几个的远见和胆识。四妹妹这样也好，省得留在府里被稀里糊涂随便嫁进火坑。林妹妹，我虽然木讷，但我不希望我的妹妹们也和我一样，我现在是捡回来一条命，但愿以后不会再像原来那样过日子。”

　　黛玉道：“二姐姐遭此劫难，以后定会柳暗花明，苦尽甘来。我看孙将军现在对你不错，应当可以期待更好吧。”迎春道：“自从妹妹给我写信送补品，他确实变了，这都是妹妹和王爷的关照的结果，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们才好。”黛玉道：“若孙将军会改变，二姐姐就把过去的不开心忘了吧？浪子回头金不换，王爷也说孙绍祖也不是一无所是，他武艺好，领兵打仗也是一个好手。还有，毕竟舅舅有不是落在他手上，害苦了二姐姐。以后你们如果能好好过日子，再生几个孩子，日子会好起来的。”迎春看着黛玉的大肚子，羡慕地微笑道：“不知道妹妹的身子有多久了？”黛玉道：“六个多月了。”想起水溶的种种温情和爱护，黛玉满是慰藉和幸福。迎春道：“他前些天也说了，等我病好了，生个孩子。可谁知道我们能不能如愿呢。”黛玉笑道：“只要他会改，二姐姐把身子养好些，你们会如愿的。想孙绍祖也三十多岁了，若是有个孩子，我想他会改变的。”

　　迎春道：“妹妹的话我记住了。你这样说，我也想去牟尼院进香，看菩萨能不能可怜我，我这次逢凶化吉，我也要虔诚礼佛，多写经抄卷，若能让我早些有个孩子，我也就满足了。”黛玉道：“二姐姐能这样想就好了，事在人为，我相信二姐姐会如愿的。男人们在外面也辛苦，我们做女人在家里打理，来日带着孩子等着我们的丈夫回来，我想男人再铁的心也会有触动的。”迎春听了道：“林妹妹果然灵透，姐姐原来从没有想过这些。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妹妹今天是让姐姐服了。”

　　黛玉道：“二姐姐，我们女人，有很多无奈，但一旦成家了，就要面对很多。四妹妹说得有理，我们改不了别人，只好改变我们自己。男人都会有缺点，我们只往好的地方想就是了。我原来一直以为我是命苦的，可现在我知道比我命苦的人还很多，好些人还衣食不全，没有自由身，命也不由自己，比如金钏，晴雯，还有好些做丫头的，还有像尤二姐，香菱这样的一些人。二姐姐，你知道吗，香菱已经病入膏肓，现在她已经落发，还找到了她的亲生父亲，她的父亲因她四岁时被人拐走，家里又遭了变故，已经出家为僧。听说香菱至多也难再活一年，现在她父亲已经带她回老家姑苏。香菱的愿望，就是回到家乡，那怕葬回家乡。”迎春惊讶地问道：“香菱出家了？快要死了？知道了自己的亲人，知道了自己的家，但活不过一年了？”黛玉点头道：“是，二姐姐，你知道帮香菱找到亲生父亲，完了回乡心愿的是谁吗？”迎春道：“是谁？”黛玉道：“是四妹妹，因为柳湘莲的师叔便是香菱的亲生父亲甄士隐，前些天柳湘莲的师父和甄士隐从漠北游历回来，到柳宅看柳湘莲，才有了这一番结果。香菱是有一次去买药，在街上遇上了自己小时候在家时的一个邻居，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才想法子去牟尼院出家，寻找回乡时机。”

　　迎春道：“没有想到四妹妹的这番奇遇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香菱。林妹妹，你们放心，四妹妹的事情我决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四妹妹说得对，我们只是弱女子，我们护不了别人，只能自己先护自己。想我的亲生父亲都把看得不过是值五千两银子的物品一样，我对这样家人，我的心早淡了。”黛玉点头道：“可不是，虽然是亲情，到底不能违背国家法度，我也不瞒二姐姐，我离开贾府，除了怕终身和你一样被算计，还有就是舅舅舅母和表哥们做的一些事情让我失望无奈，四妹妹也是这样。”迎春道：“现在我们只能顺变。自从我的父亲把我折五千两银子让我过了这一年多这样的日子，我死都淡然了，何况其他！要说亲情，除了我们姐妹，我只记得我嫂子，宝玉还有老太太，大嫂子几个，只希望他们可以好好的。”黛玉道：“可不是，只盼他们可以安度日子吧，其他我们也顾不上了。”

　　黛玉说了一会话，站起道：“二姐姐，我坐久了，想走走，太医说过两个多月后才会生，要我多走动呢。”雪雁和紫鹃忙扶黛玉起来。迎春道黛玉肚子确实大，忙道：“妹妹的肚子好大，我陪你走走。”黛玉边走边微笑道：“太医说是双生，所以肚子大些。”迎春听了，惊讶不已：“两个孩子？真恭喜妹妹了，好不让人羡慕！”黛玉道：“自从有了孩子，我感觉我的溶哥哥就如天天陪在我的身边，我觉得我的日子有了依靠和希望。二姐姐，以后和孙将军好好过日子，你一向最善下棋，人生如棋，凭姐姐的聪明智慧，妹妹相信，一切难题姐姐都可以解开的。”迎春点头道：“妹妹的教诲姐姐记下来了，希望姐姐可以承妹妹吉言，今后不求富贵，只求平安一世，姐姐就满足了。”

　　用罢午饭，姐妹两又说了会话，黛玉叫雪雁带迎春和绣橘去歇息，自己也在屋子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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