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西北行2
因着还算不错的面皮和看似强装实则虚胖的身材，来到此处之后在街上遇到不少这种事，想到此处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宅男周永甫的脸色黑了黑，这里的姑娘太过热情奔放我等无福消受啊！
一行人听见他俩的对话，再瞧瞧宅男的脸色，都禁不住笑出了声。
王少爷更是在一旁大声嚷嚷他的风流韵事，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禁让林嘉颖感慨真是有谐星的潜质。
“闭嘴吧你！啰哩啰嗦像个八婆！”宅男人帅话不多很是吃亏，骂来骂去也就那几句，说罢就想把手上的布幕抡过去。
“诶诶诶你小心点啊！”一直看笑话的林嘉颖瞬间老鸨上身，“把器材弄坏了就把你俩买给那个有钱的地主婆！”
嗯，周永甫的风流韵事中囊括了不同种类的妹子，令人叹为观止。
一行人嘻嘻哈哈说说笑笑来到了地点，不急不忙准备好放映工作，坐在前排的板凳上时，乡亲们纷纷都很热情地拿着自家的炒花生米炒葵花籽塞到他们的怀里。一行人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不禁摇头苦笑，得，今晚的嘴零又有了着落。
今晚放映的是卓别林的《安乐街》，虽是早期作品却也具备了巅峰时期的风格，像后来的《淘金记》、《摩登时代》、《大□□者》等作品的风格在这部电影中已有体现。警匪之间的斗智斗勇与正面人物的机智，演员夸张却独到的表演应得了满堂喝彩，空旷的山谷不时传出阵阵大笑，一种极为欢快的情绪漫延在这些或黝黑或泛黄或稚嫩或衰老的脸上。
“你们仔细体会刚刚那个表情，就是主角被教堂女孩感化时的表情……你们认为他的，情绪是怎样的，他又是如何表现的。”林嘉颖压低声音问道。
“他很感动。”魏刚极为肯定地说道，一旁的符媛媛唐谨吾也轻轻点了点头。
“对，感动是其中最明显的一种情绪。还有呢？”
周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是的。”林嘉颖笑着点了点头，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周虹对人的情绪的感知能力，“他有迷茫和不知所措。他是一个肮脏的流浪汉，是被主流社会所抛弃的，进而又被自己抛弃，自甘沉沦，而事实上他也无从解救自己。被上帝抛弃了的流浪汉却在教堂里感受到美丽的宛如天使的女孩的善意，那么他的心态如何呢？应该感动之中又有迷茫和不知所措，甚至是怀疑，就像一个被抛弃久了的孩子，突然有一天有人愿意伸出手解救他，那么他也绝不仅仅只有一种情绪。”
林嘉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看他的眼神，目光闪躲却又满含热泪，肢体语言极为夸张，像个孩子一般，看着想要很久的东西却不敢跨步上前。这就是一个优秀演员的基本素质，善于揣摩，而能够帮助你们的，除了丰富的人生阅历之外，还要注意体察不同人的不同表达方式。”
几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生旦有生旦之体，净丑有净丑之脸。”李先生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是的，中国古典戏曲理论还是很有用的，要注意前人的观点，在实践中寻求最适合自己的路数。大家闲时可以读读一些戏曲理论，然而不必过于拘泥，像李渔、关汉卿、汤显祖等大师的论著都可以翻翻。”
经过半个月的修整与布置，此地的天气稍稍回暖，不再需要披着厚厚的棉袄裹成圆球才能出门，实地拍摄就此提上日程，准备相当充足的剧组人员很是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想要参与这样一个过程就觉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而这也正是林嘉颖宁愿放弃有经验的电影工作者的原因，除却她的电影理念同这一时代有着巨大的差别，习惯了现存体制的人不可能适应之外，更重要的是，年轻人就如同一张充满无限可能的白纸，他们有激情，有活力，有创造力，而更比和平年代的人多了几分坚韧不拔的精神和毅力，以及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信念。从北京到甘肃一路跌跌撞撞过来，不可谓不辛苦，然而众人虽哀嚎叫苦连天，却没有一个真正产生怨恨不满的。
一路上车上的人都在掷骰子，玩得热火朝天，喧哗声响彻西北宁静旷远的天际。林嘉颖对此不感兴趣，躲在角落里眯了会儿眼，昏昏沉沉间听到赵大林的大嗓门。
“到了到了，大伙儿别玩了，赶紧收拾好东西！”说罢从外边拉开车卡。众人一哄而散，七手八脚就要把所有器材道具搬下来。
“大家先别动！”付曼贞急忙喊了一句，“化妆品服装之类的东西都放车上，我们就在这干活，这儿风小，免得过去给风吹乱了。”
在邹明凯的有效调度之下，起先的慌乱无措的工作很快就有序进行。
“阿颖，摄影机布置好了，你过去看看！”邹明凯小步跑了过来，叉着腰喘着粗气，看来是忙得不行。林嘉颖递上一条毛巾，他接过擦了擦额角的汗，定睛一看这里的情况，猛然吓了一跳。
此时付曼贞几人已完成了化妆穿着的工作，正拿着小刷子细细往演员脸上修补妆容，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啧啧啧啧曼贞你真有一套！”他围着付曼贞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又认真地看了看闭着眼睛等待上眼妆的魏刚，随即赞叹道：“没想到啊，化妆术居然这么神奇，给老魏整得跟自己的儿子似的！嫩得我都差点不认识了。”
今天拍的是那场十几年前的楔子，自然要把唯一出场的主角往年轻方向靠拢。魏刚是按照三十几岁的标准选的，要依靠妆容来区别。
那边正在闭眼上妆的王怀安闻言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很是好奇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却被佩珊用刷子敲了敲头。
“别动，专心点！”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少爷扁扁嘴，哀叹所有和曼贞姐一起混的女孩子都愈发像她了。
因为剧组穷，而经不安于室的少爷毛遂自荐，林嘉颖决定任命他当一个露几面的炮灰。秀兰也在导演“淫威”的压迫下，成为了一面背景板。
上好了妆，众人看这不同于传统戏剧的造型纷纷点头赞叹，高昂头颅的付女王终于露出了来到西北这破地方以来的第一缕笑意。
众人来到迎风坡，当即被凛冽的裹挟着尘沙的北风呛了一口气。缓过气来举目一望，山这边原来是层断崖，几株可怜的灌木躲在谷边低地颤颤巍巍抖动，而断崖那边，一派壮阔无边，绵绵不尽的黄沙地直舒展至天际，与高爽明朗的天空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这是种无声的震撼，带着原始的磅礴的力量直击穿人的眼球，非摄影棚中简陋的场景所能比拟。
今日不需要拍摄的周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舔了舔略有些干燥的唇角。如果不是那个人，此生她恐怕无缘见到如此壮阔的风景吧？她无声地笑了笑，转身看向那边指手画脚的人。
而这边所有的事情已准备完毕，林嘉颖弯腰调了调摄影机的角度，站起身子当下一挥手，一旁拿着标注“No.1”的开机板的剧组人员迅速将板子放到镜头前。
如同一个长镜头般，以积蓄无限的力量历史的车轮在此缓缓转动，它将以锐不可当之势驶向远方。
技术不发达没关系，没有吊威亚也没关系，优秀的摄影师自然会加以利用身边的一切条件给自己创造机会。笨重庞大的手摇摄影机在她的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或快或慢，或向前推进或向后猛拉，仿佛一个轻盈灵动的舞者极其纯熟地伸展调度着自己的身体，此刻她的眼睛就是镜头，镜头就是她的眼睛。
众人虽看不清里面的门道，却也隐约察觉厉害之处，纷纷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静静观望，场地四周只余下一片呼啸而过的风声。
“我……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刚刚还演得好好的王怀安一躺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红色的液体，便趴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
今天第五次了！看着那件已被恶心的红色液体黄色尘土浸染的白袍，众人捂脸，不忍直视。少爷你就没瞧见导演的脸色么？
刚刚还拍得极为过瘾的林嘉颖放下摄影机，捂住脸，掩盖了满头的黑线，极力压下即将喷涌而出的洪荒之力，沉着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演员最忌讳的事情就是临时笑场，每一个敬业的电影工作者遇到这种情况都不容姑息，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个以苛刻出名“一条过”的导演，况且经费有限也容不得他们乱来。
少爷满脸无辜，边咳出血边笑，嘟囔道：“吐血真是太好玩了哈哈哈！”
场面一度不忍直视，本来还算严肃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了，众人纷纷走上前拉起在地上躺尸的少爷，拍拍他的肩膀上的尘土。
“行啊你老哥！”
“哈哈哈哈要不是你先笑出声我也要笑了！”
寂静的西北之地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林嘉颖叹了口气，一时之间升腾而起的怒气一下子被戳破，放下摄影机展开笑容，心里道急不来，他们都还是第一次接触电影，当下看着他的眼睛，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没关系，慢慢来。”
王少爷突然之间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尴尬地看了看四周，看到众人戏谑的目光，哼哼几声转身躺下继续吐血大业。
“你需要想一想，这个角色他将要死亡，一个濒临死亡的丈夫，在他看到杀手迫近，而手无寸铁之力的妻子和幼小的女儿还在一旁不知所措，勿助地帮他捂着流血的伤口时他是什么心态，而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路过时，他不择手段拉着这个人的裤脚时到底是种怎样的心情。”
“绝望中的一线希望啊！多么沉重的生命的微光。”林嘉颖叹了口气。
王少爷闷闷地应了声，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收拾好情绪努力进入状态。
“注意走位！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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