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兽态

　　黎知初看着挂在蘑菇树上的猎物，有些头疼，之前蓝沁粗暴对待已经让这棵树变得很生气了，粗糙的树干此时变得很薄也很细腻，就像人的皮肤，有时有些起伏，就像会呼吸一样。

　　“难怪蓝沁会说，它是有生命的。”黎知初远远退开。

　　挂上去的时候蓝沁已经教过她怎么拿下来，但是这时候她还是不由咽唾沫。

　　“抱歉呀。”黎知初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石块。

　　蓝沁挑的石块大小适中，都有锋利的棱角，确保砸上去真的很疼。

　　“咚。”沉重的撞击声，魔鬼树生生受了一击，树干被砸出一个凹痕，灰色的树皮如肌肤自愈，微微蠕动溢出一些琥珀色的树脂。

　　它颤抖一点点，全部的力量集中到凹陷处，一点点，挤牙膏一般，把砸进去的树皮挤出来。

　　“看来太轻了。”黎知初稍稍前进几步，一手一个石块，狠狠砸向树身。

　　“吼——。”魔鬼树终于被激怒了，数条长蔓从四面八方伸来，层层叠叠铺天盖地，似乎要把阳光遮住，这些长蔓足有数十米，有些像被横空截断，是上一次蓝沁取树汁砍断的，已经两日它们有些已经恢复差不多。

　　看着这些更加坚硬强壮的树蔓，黎知初沉下心，退去一些。

　　她记得蓝沁的教导，此时也学着躬起身子，慢慢避开长蔓，悄悄向前靠近，这些张扬的长蔓看着吓人，其实也有致命的弱点，它们越近根梢处就越迟钝，只要砍断根梢它们就会丧失活力。

　　之前和蓝沁一起处理过，这次她信心满满。

　　贴着小臂的短刀已经解除刀鞘，等着随主人一次痛快淋漓的战斗。

　　黎知初已经避开几根树蔓，靠近树干一些，她脸上已经挂着微笑，慢慢放平气息，她必须一击即中。

　　电光火石，她一个鱼跃向前扑去，手起刀落，砍向树干。

　　“嘭——。”长蔓也已经发现它的存在，见罪魁祸首出现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它调动所有力量反击，当然拥有智慧的生命已经懂得趋利避害，没有探知到蓝沁的气息它才敢如此毫不防备去攻击。

　　它记得这个人类，就是她跟在那个恶魔身后，时不时砍下它的树蔓。

　　黎知初来不及躲避，她一个翻滚避开一根沉重的长蔓，又有数根从她身后攻击来，眼见就要击中她的后背，这么沉重的力量，一击可能让她丧命。

　　似乎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一双温柔用力的手拥住她的身体，替她挡住了树蔓的攻击，她将头撞在沈星河的胸膛上，闻着他衣裳上的清香，莫名其妙觉得很安心，一声闷哼，她抬头，见沈星河漂亮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显然生生受了一击。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他抿起的唇，就这样吻上去了。

　　他的嘴唇没有温度，柔软干燥，她开始只是压在她的唇上，随后伸出舌头想要撬开他的牙齿，她搂紧，不可抗拒要求他张开嘴。

　　他的睫毛在颤抖，眼睛里不可思议的震惊，他右耳上的银饰贴着她的脸，她踮起脚尖加深这个吻，这个意外冒犯的吻。

　　在一片大盛的光芒下，沈星河搂住黎知初，化被动而主动，他们唇紧紧贴着，舌头互相试探。

　　蓝沁迎着光，一步一步慢慢走来，她抽出沈星河腰侧长剑，然后以右手握剑，掂了掂重量，以肘为界限，比划距离，一个翻跃，握住剑柄就刺穿了魔鬼树的树心。

　　腥臭的墨绿树汁溅了她一脸，她仰头带着贪婪的笑容，咬住伤口处，拼命吮吸树汁。

　　在那片光芒下，魔鬼树的树蔓已经被炸裂，剩下的没有防备的树身，像待宰的羔羊，被蓝沁吸成一层薄薄的灰皮。此时的蓝沁猩红的眼睛已经有了兽瞳的倒纹，她尖利的指甲已经变为黑色，深深陷进树身，黎知初觉得这样的蓝沁很恐怖，她缩在沈星河怀里，沈星河也搂住她。

　　他们都在注视着蓝沁的变化。

　　蓝沁头顶生出犄角，黑色的花纹覆盖她的面孔，她露出的肌肤都在蔓延这种不详的花纹。

　　“二次进化...”沈星河喃喃。

　　黎知初不说话，她突然咬住沈星河的脸，用舌头一边舔舐一边加重牙齿的力量。

　　沈星河皱眉，却也没有阻止。

　　“我觉得身体好热，我难受...”黎知初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她觉得头晕晕的，呼吸也费力。

　　沈星河横抱起黎知初，深深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完成进化的蓝沁，转身离开。

　　黎知初即将迎来第一次进化，他必须万分小心。

　　“啊，肚子痛，唔。”看着蜷缩在怀里的黎知初，沈星河只能一次次释放光明魔法，缓解她的不适，兽化出拟形并非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很多人类就是这样死去的。

　　蓝沁悄无声息来到他们身边，看着痛苦的黎知初，她什么都没有说，她甚至没有表情，她波澜不惊注视着黎知初的挣扎。

　　“她会死的。”她蹲下平视黎知初的表情。

　　“她不可能会死。”沈星河以掌覆住黎知初的脸。

　　“没有鲜血，她会死的。”蓝沁站起来，“等我。”

　　“不需要。”沈星河冷冷拒绝，他投出一个符文笼罩住他们。

　　蓝沁站在这个法阵外，神色不明。

　　她只犹豫几秒，转身化为拟形奔跑离开。

　　这次不再是白皙可爱的阿拉斯加模样，而是接近猎豹，全身覆盖不详的黑色花纹，它有血红的蛇瞳孔，随着眼珠转动收缩，有力的四肢一个跨越就有两米的距离，只是几个跃步就消失在黄沙里。

　　沈星河低头看着黎知初，已经意识模糊的她似乎在念叨一个人的名字，他惨然一笑，像做出一个决定，用星芒划破自己的手腕，将溢出的鲜血递到黎知初嘴边。

　　当黎知初像小兽一样贪婪含住他的手腕时，他用剩下的手抚摸她的头顶。他也不知道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他搂住黎知初，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蓝沁一身黄沙，她右手捏着十几个金钱蛇的心脏，腥臭的蛇血溢出指缝，她看着相拥的两人，静静站了很久，才抬起手臂，将手中的心脏塞进嘴里，嘎吱，是咀嚼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咀嚼手中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垂下头的那刻，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还是将嘴里的心脏咽下，还煞有其事回味了一下血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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