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走出第一步
下午，两个人走着走着有些累了，正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突然顾念问：“安然，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安然停下脚步，“好像是笛子的声音，那边传来的。”说着指了指墙的后面。
顾念：“好像还有别的乐器，我们过去看看。”
安然：“嗯嗯。”
两个人转过去，墙的那一边，是临水的一个宽敞的亭子。
两个花甲老人，在亭子里演奏，一个笛子，一个二胡，长椅上坐着三两个听众，也都是年纪不小的老人家。
顾念和安然走过去在另外一边的长椅上坐下，听两个老人演奏。
那曲子应该是江南的小调，顾念和安然都没有听过，但是能听出来两个老人配合得很好。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笛子并不悠扬，断断续续的，二胡的声音也很嘶哑，但是调子很好听，还有旁边的听众轻哼的吴侬软语。
真好。老爷爷和老奶奶配合得那么好，安然不由得猜测他们是不是夫妻了。
如果真的是，多好啊，迟暮之年，依然有人陪在身边，风风雨雨几十年，现在就是最好的生活了吧，天气很好，临水有微风，你吹笛子，我拉二胡，有几个好友相伴，无论过程多艰辛，结局尽如人意。
安然记得有一句被人说烂了的话：岁月静好。
可是面对此情此景，她能想到的，依然只有这一句。
如果可以，真的很想就这样，最爱的人一直在身边，在历史感厚重的古镇中穿行，做些平凡的但是能让自己开心的小事。
虽然声音嘶哑，但是安然相信老爷爷和老奶奶心里一定是开心的。
就像她的父母一样。就像她的家庭一样。
刚认识安然，对她还不太了解的人都会很奇怪，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孩，心理上竟然会向往老年人一样安定没有波澜的生活。
其实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她所生活的正是这样一个环境啊，父母安康，弟弟还小，自她记事起家里从来没有吵闹，偶尔母亲会有一些小矫情，父亲也会笑一笑，哄一哄，再大的事情都过去了。
她有一个很好的家。
所以也想要自己以后的家也是这样。
因为在她的心里，这样的家是最好的。
她不恋家，但是这个时候却莫名地很想念父母和弟弟，好在，票已经买完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也很想，自己以后能有一个家，有她，有他，有永远。
短短的一天，像心灵的放逐，超脱了所有的不开心，剩下的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可是太短，也幸亏太短，这样的时光还是少一点吧，否则太矫情，也太让人沉迷其中，以至于长久地忘记生活中那些难过的事，而那些事，是不会消失的，也许会遗忘一段时间，但绝对不会消失。
她曾经在信里向“俞生”抱怨，总是无法融入寝室的氛围，就算是很有爱的办公室，也有那么几个人的作风，无论怎么说服自己还是看不惯，四个部长，十八个大一小孩，看着部长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她也很羡慕。
“俞生”是这样回复她的：逃避是没有用的，没有人会无条件地适应你，你能做的，是努力了解别人，适应别人，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招人讨厌的人，只有不被人了解的人。
从小没有经历过什么困难，遇见的人都善待她，所以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无忌惮的活着，因为无论是多年的好友林越，还是刚刚熟识的俞生、李鑫，都是在适应她，了解她，包容她。
那么她，是不是也应该尝试了解别人，适应别人呢？
被保护得太好，所以那么自我，甚至自私。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除了“俞生”，他在信里说过很多很多，安然私心里已经对“俞生”很有好感了。
这样算起来，上次写给“俞生”的信，也该有回信了。
这一个多月，无论再忙，写一封信的时间总是有的，所以信件一直没断，因为是写信的原因吧，所以不管什么话都可以说，不用害羞。
算下来这个学期一共来往的信，也有六封了。
明明是在休息听曲子，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得那么远。
回过神来，顾念在玩手机，一曲已毕，几个老人坐在一起休息谈天，软软的调子，听不懂，只是看表情就知道一定说的是喜事。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就接着走了。
风景虽好，毕竟只是路过，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的。
再不走，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回学校的大巴了。
颠簸一个半小时，从一个偏远的郊区，路过市中心，再到另外一个偏远的郊区，终于回到了学校。
从初阳乍起到日暮低垂，一天的逃离，从一个郊区到另一个郊区。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的话格外少，因为整整一天，想说的都说完了，进了园区，两个人才分开，因为是不同的专业，虽然住在一个园区里，却不是一幢楼。
安然：“今天好开心啊，就是走了一天，有点累。”
顾念：“嗯，回去好好休息~”
安然：“你也是！”
顾念：“嗯，拜拜。”
安然：“拜拜。”
一进楼里，就看到从小小信箱里露出的信封一角！
大概两个小时之前还在念叨呢，这么快就来信了~抽出那封信，依然是飘逸的字体，正中间写着她的名字。
李安然（收）
这样的感觉真好啊，专属的感觉。
放下信，先去洗了澡洗了衣服，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好了，才打开信封，抽出两张薄薄的信纸。
安然：
最近还好吗？这封信大概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封了。这个时候你大概已经考完试要放假了，不会像前一段时间那样忙了吧！
上次你来信说买了6号的票回家，好巧，我和学霸还有刘鹏举买的也是那天的，不知道会不会一趟车，还有一个星期左右，也快了，最近气温下降，要注意保暖啊~
…………
依然熟悉的字迹，牛皮纸颜色的信封，安然拿出自己开学时买的收纳盒，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些票据，还有整整齐齐放在最下面的五封信，再加上今天的，一共六封信。
安然的专业已经考完试了，有两个室友已经回家了，只剩下老四，寝室里只有两个人，不过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老四第二天也要回家，安然看信的时候她正在整理回家的东西。
老四叫陆谦，谦谦君子的谦，也确实人如其名，做事认真，又谦虚，不怎么爱说话，只是这个名字挺像男生的名字。
想起白天的思绪，安然偷偷看了陆谦一眼，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装作轻松的问道：“陆谦？你明天要回家吗？”
正在收拾行李箱的人动作一顿，好像也是挺惊讶的样子，没有想到安然会主动找她聊天，抬起头往安然的方向看过去。
安然有点泄气，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酸酸的，哪有一个寝室的同学是像她们一样的？
不过还是冲着陆谦笑了一下，很勉强的笑。
半晌没有声音，安然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正要把头转过来，就听见陆谦略有不平的声音：“啊，是啊，明天回家。”
顿了顿，又接着说：“你呢？我记得你家是北方的，挺远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安然：“嗯，还有几天呢，买的6号的火车票。”
陆谦：“那么晚啊，还有六、七天呢！”说着继续收拾手边的东西。
安然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喝，热气袭上眼镜的镜片，眼前朦胧一片，“嗯，我和高中同学一起走，她还没有考完。”
陆谦：“奥，这样。”
空荡荡的寝室，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氛有点尴尬的时候就都不约而同地开启另外一个话题。
说起来挺可笑的，这是安然第三次和室友闲聊，第一次她想和室友们聊聊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应答，第二次也是一样，那之后除了问一些不得不问的问题，安然都很少在寝室说话，当然另外三个人也是一样，都很少说话。
这天晚上和陆谦聊天，虽然还是有点不自然，不过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因为她也能看出来，陆谦并没有排斥，甚至，如果她没有感觉错误的话，陆谦，也和她一样，有想要和安然聊天的想法。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不过是谁说过一句话来着？人一天中说的十句话里就有九句话是废话。
一直到陆谦把东西都收拾完，已经过了十一点了，熄了灯，两个人都上床。
安然睡不着，好像每次她一想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失眠。
翻来覆去，怎么躺着都没有睡意，倒是陆谦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安然想着可能睡着了。
摸出手机，习惯性地上线找李鑫。
［山木兮］学长在吗？
等了一会，李鑫学长也没回消息，安然想他可能睡觉了，正准备下线，就听见一直安静的对床，也就是陆谦的床位动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安然……你睡了吗？”
安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睡不着。”
陆谦：“我也睡不着。”
安然：“怎么了？”
陆谦有点犹豫，停顿了一会，最后还是小声说：“有人跟我表白了……”
安然：“……”
黑暗中，一片沉默。
安然：“是谁啊？”
陆谦：“是我高中同学，还是我同桌，之前我们一直在网上聊，就今天，又聊天的时候，他跟我表白了……”
安然：“那你怎么回的他呀？”
陆谦：“我还没回呢，不知道怎么回。”
安然：“那你喜欢他吗？”
陆谦：“我也不知道……不过他挺高挺帅的，我们同桌的时候也对我挺好的。”
安然：“我也没谈过，也不知道说什么，不过你要是喜欢就答应他吧。”
安然把脸朝着对床的方向，看到陆谦的手机亮起来，照亮了她有点婴儿肥的脸颊。
陆谦：“他又问我了，你说我怎么回啊？”
安然：“啊啊啊，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回啊，你喜欢他吗？”
陆谦：“可能……也有点吧。”
安然：“但是如果你答应他了，就是异地恋了……异地恋很容易出问题的……哎呀其实我也不知道，都是看小说里面讲的。”
陆谦：“他应该不会吧，他是那种挺安分守己的人。”
安然：“哇塞，还没确定呢就‘安分守己’了，哦~~”
陆谦：“哎呀，不是那个意思。”
安然偷笑：“那是什么意思啊？”
陆谦：“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说不过你。”
安然：“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决定就好，如果真的喜欢，就不要错过。”
黑暗中，陆谦的眼神一动，好像做了什么决定，然后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陆谦：“嗯，我答应他了。”
安然好奇：“他回你什么啦？”
陆谦：“他回我一串感叹号……还有一串感叹号，呃，又发来一串……”
安然：“看来是挺喜欢你的~”
陆谦：“我感觉他好激动啊，一直在发感叹号……我问他，他说太开心了……”
安然：“真好，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陆谦：“嗯，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纠结，我也看出来他喜欢我，因为他每天晚上都要找我聊天，圣诞节的时候还特意给我寄礼物……”
……
那天晚上，陆谦回家前的那个晚上，寝室里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聊到凌晨。
安然从来没有发现，陆谦也是会说那么多话的，原来陆谦她也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姑娘，会在黑暗的掩护之下，说她的“他”。
两个人聊到停不下来，最后还是安然说陆谦第二天要早起赶车，不能太晚睡，才不聊了。
安然很开心，因为她是这段恋情的第一个见证人。
但是第二天等她醒来的时候，整个寝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陆谦起的早，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没有吵醒安然，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实在聊到太晚，她不忍心吵醒她。
出门之前，陆谦想了想，还是留下一张明信片，放在安然的桌子上。
快中午了安然才转醒，天已经大亮了，是个有太阳的天，天气很好，屋子里也没有那么冷，只是放眼望去，除了自己身下的床铺，另外三张床铺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没有居住过一样……
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多了。
穿衣，下床，嗯？明信片？
翻过来一看，短短的一行字，让安然有想哭的冲动，熟悉的圆圆的字体，看起来萌萌哒，没有署名，不过安然知道一定是她。
洗漱，出门吃饭，回来之后依然抑制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情，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算算日子前几天买的鼠标应该到了。
安然正这么想着，就收到了来自【菜鸟驿站】的短信通知，正好去拿快递。
骑车到快递超市，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快递超市都是人满为患，没办法，女生多的学校就是有这样的优点：快递多！
说起快递，安然走进去找快递的时候想到一个很好玩的事，据说刚过去不久的双十一，J大的快递数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各大新闻都有报道，J大的女生们被喻为“马云背后的女人”……
由此也传出一个谣言：J大的女生以后都嫁不出去，太能败家了……
安然对此哭笑不得，天知道双十一的时候安然只买了一套三毛的书，买回来一看还是盗版的，心痛的滴血，发誓以后再也不在淘宝上买书了。
不过看着身边的人山人海，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安然不得不承认：J大的学生真的太能买了……
好不容易在挤来挤去的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快递，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真的是没有办法……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安然只能耐着性子等，人来人往的超市里，安然的眼里突然略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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