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涉险 1

　　

　　晏子安还没来得及问出“你在哪里？”，电话就被挂断了。

　　晏子安再给晏子霖打过去，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他忙给池小渔拨去。

　　“真的？”池小渔惊愕地问，“刚刚咱们挂了电话以后，我看到有一个晏子霖的未接电话，我给他拨过去是占线，再拨过去就关机了。所以他是先给我打的，没拨通所以才给你打？”

　　“应该是的。所以他第一次给你打电话时是在哪儿？”晏子安心中焦急。

　　“他应该是刚放学，在等来接他的阿姨。”池小渔皱了眉头，“一般来说都是阿姨在外面等他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阿姨没按时到。”

　　晏子安说：“我要现在回去看看。”

　　池小渔思考一瞬，沉声道：“好，你叫上潘叔和兰哥和你一起去。但也别太紧张，我给晏子霖施过祝福，他有生命危险的可能性不大。”她又说，“我给晏伯伯也打个电话。”

　　晏子安找来了这些天一直负责照顾他的兰哥徐兰，说：“我要现在回吉州。”

　　晏子安还没说出池小渔吩咐他和潘叔一同去，徐兰已经开口了：“好，我们马上准备，我和潘叔和你一起回去。老大说过让我们保护你的安全。”

　　由潘叔开车，他们三人一起往吉州赶去。

　　一会儿，徐兰接到了池小渔的电话。

　　“老大说晏川的手机和晏家的座机都没有人接。”徐兰道，“她说你如果要和她联系可以通过我，她怕晏子霖又给你打电话。”

　　晏子安应了声，靠在了车座上。车外的高速护栏呼啸而过，模糊成一片。他的脑袋有点懵。晏子霖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把之前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都给遮掩住了。

　　他的母亲……

　　晏子安还记得，他的母亲叫做朱眉。他记忆中的母亲，个子不高，晏子安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到她的胸口了，而那时他只有七岁。母亲很纤瘦，身体也一直不好，但她很美，他从幼儿园的小朋友嘴里听过无数次“漂亮阿姨”的称呼，甚至有人叫她“漂亮姐姐。”也因为这个美丽又温柔的“姐姐”，他并没有像班上另一个父母离异的同学一样被充满无知的恶意的小朋友排斥。虽然他们也会说他是个“没爸爸的孩子”，但总会有另一些小朋友反驳：“但他又那么美丽的妈妈呀”。

　　那些年，晏子安从没有见过他的爸爸，年幼的他也从没问过母亲“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因为他似乎察觉到了母亲听到这个问题会伤心。他见过一次据称是他爷爷的男人，和很多次那个男人派来的下属。他们总是在和母亲争执，并且试图给母亲一大笔钱，但母亲总是拒绝。现在的他知道了，他们是想带他回晏家，只带他一个人。

　　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母亲的葬礼上，他印象中母亲是得了癌症去世的。那时候他的爷爷已经去世了，是大伯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但如今却告诉他，这些年母亲竟然一直活着，而且竟然，就在昨天，被杀害了！

　　“晏先生？”在开车的潘叔突然叫了晏子安，打断了他的回忆。

　　潘叔有些犹豫：“我大概知道晏家最近发生了什么，您此行回去恐怕很危险。小渔应该和您说过，如今的法术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神秘，几乎只是一个厉害些的武器，我们唯一能用来防御的也只有‘祝福’这么一种法术，所以……”

　　“我知道。”晏子安低声说，“您们原本也没有帮助我的责任，这些日子这样照顾我，还能陪我一起回吉州，我已经很感激了，之后还请您们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不是不是，”潘叔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还请你注意自己的安全，一定要活着回来。为了我的任务，也为了我……儿子。”

　　“您儿子？”晏子安有些惊讶。

　　“对，”潘叔有些窘迫地说，“这些天给你检查的那个潘医生，潘允，就是我的儿子。”

　　晏子安倒是第一次听说。这几天潘医生和这个潘叔倒也在他的房间碰到过几次，但两人相互客客气气地，却完全不像是父子。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他忙说。

　　潘叔沉默了一会，没忍住，又唠叨上了：“那天恐怕是当着小渔的面，所以他才那么说的。其实，像你这样的恶魔之血是很少见的……我是说，虽然很多人都或多或少带一点，但像你这样能表现出来的恶魔之血真的很少。加上你，我也只见过三个人而已。允子是研究这个的，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晏子安又是一愣，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徐兰打断了：“潘叔，我们是不是快到吉州了？去吉州哪里，晏先生有主意吗？”

　　潘叔嘀咕了一句什么，到底没再接着说下去。

　　晏子安说：“先去明应街小学吧，去大伯家本来也要经过那里。”

　　徐兰突然低头开始默念什么，许久之后，戒指上的宝石发出了蓝色的光，他把手指抵在了晏子安的额头，又默念了一阵咒语。晏子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是……祝福？”

　　“对，”徐兰耸了耸肩，“虽然其实挺鸡肋的，不过关键时刻可能还是有点用处。我的法术比不上老大，但论祝福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潘叔开得很急，一行人竟然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晏子霖所在的小学门口。期间不管是给晏子霖还是晏川打电话，都再没有人打通。

　　晏子安要下车，徐兰制止了他，说：“你在车上坐着，我下去问。”

　　晏子安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晏子霖在六（三）班，他们班主任姓孙。平时应该是一个姓赵的，三十多岁、高高胖胖的阿姨来接他。”

　　他坐在车里，看到徐兰走到门卫处问了什么，又走进校园里。过一会，徐兰出来了，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回到车上。

　　“怎么样？”晏子安忙问。

　　“她说晏子霖今天是被一个中年男人接走的，也就放学后一小会，没有等太久。而且那个人晏子霖应该认识，因为他看到对方后就跟着走了，并没有被强迫。那人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车。”

　　晏子安沉思了一会，也并没有更多头绪，于是一行人又继续向晏川家开去。然而还没开到晏川家，几个人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空气中有浓重的烧焦气味，再一转弯，便看到建筑物的后面冒着滚滚浓烟。街道两边已经完全看不到有人影。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试探着往晏家近处开去。

　　“大伯！”突然，晏子安在一片浓烟中看到了晏川。

　　他顾不得许多，连忙跑过去，

　　“子安，你还活着！”晏川看到他，大吃一惊。

　　晏子安见状，有些迟疑，但还是到了他的身旁。晏川受了很重的伤，浑身是血，又被烧伤了大片，若不是他肥胖的身形很显眼，晏子安也不能这么快认出他来。他原本倒在地上，看到了晏子安，挣扎着爬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晏子安问。

　　“是……赵管家……我不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指使……”他断断续续地说，突然激动了起来，“你快去救霖霖！”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抓他的人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原本想用霖霖来威胁我，没想到我这么……不堪一击……”晏川痛苦地握紧了拳头，突然又急道，“所以他们现在会觉得霖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霖霖！”

　　他突然在晏子安面前跪下了：“我求你，看在我养了你将近十年的份上，求你救救霖霖。”

　　晏子安大惊，忙去搀扶晏川，说：“大伯您快起来。您放心，晏子霖是我的弟弟，我一定会去救他的！”

　　晏川有些诧异地看着晏子安，又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只是你爸爸，不知道他能不能容得下霖霖……对了，你一定要提醒他，我不知道这赵管家背后是什么人，但是他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我家，恐怕你爸爸也被他们算计在内了。”晏川苦笑，“虽然这些日子我们内斗不断，但毕竟都是晏家的血脉，我……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希望他好的。”

　　“是……”晏子安垂下了头，“但是我……和我爸爸也……”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医院要杀他的杀手的话，脑中一个激灵，忙问晏川，“大伯，您是不是派人去医院杀过我？”

　　“没有。”晏川皱起了眉头，“你是说，你在医院时，有人以我的名义要杀你？”

　　“是的，后来有人救了我。不是我爸爸，我和他没有联系过。”晏子安没有说出池小渔的名字。

　　“那不是我安排的。有人挑拨离间我们，恐怕那些人也盯上了你，你一定要小心。”他想起什么，又内疚地说，“我对不起你，那天我真的是……被晏子霖吓糊涂了……你当时一定还期待着我去救你，你……心里肯定恨我……”

　　“您别说了，我现在送您去医院。”晏子安不忍道。

　　晏川叹了一口气，说：“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若不是担心霖霖，恐怕我早就咽了气了。”

　　“我也该死了。”晏川苦笑道，“我造了那么多孽，那么多人因我死去，这次怎么也该轮到我了。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原本已经放松下来，忽然又抬起头，看着晏子安，断断续续地说：“你的母亲……对不起，这次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但是这些年……我们一直负责她的经济，她没有受什么苦，而且，她也一直在你身旁看着你长大，她很为你感到自豪……”

　　晏子安刚想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让他以为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晏川突然抽搐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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