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答应

　　我咬着牙撑着，打算索性这里摊开一次性把话说明白。“我不知道顾公子有什么宏图伟计，不过我得提醒顾公子，想从一无所有的孟潇潇身上下功夫，要小心白费了心思。”

　　顾衍轻嗤，目光深邃，嘴角却上挑，不答一言半语。

　　我头胀得要炸开似的，实在没有心思继续与他耗下去，挪动一只脚慢慢往回走去。

　　从未觉得这条路这样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远远地见孟阿谀就躲在门口，老偷偷探出头往外瞅，样子有些笨拙滑稽，似是在等我回去又怕别人看见。

　　我的心里一疼。

　　一千多年里，我打它，骂它，唾弃它。而它什么都没做，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陪了我一千多年。或者，对于那个女人的怨恨，我不应该牵扯到它身上。

　　它终于看到了我，一蹦一跳地跑出来凑到我跟前，兴奋地扬起爪子似乎想扒拉到我身上，却又害怕我责骂落回地上。

　　我伸了手，拍拍它的头。它显然意外地高兴，更欢快地摇着尾巴，轻轻舔了舔我的手肘。

　　忽然间一声轰炸，乱石飞空。我穴间一突，快步站起来，却见身旁一块碑四分五裂，成了碎片。

　　一群鬼喽啰杵在门口围住，像是来找麻烦的。

　　我怒声喝道:“想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那个调过头来，颐指气使，“你先前抢了我们主子的人，现在倒问我们干什么？”又左右抡了抡他手里的棒子，回头冲着他身后，“兄弟们，你们说，我们想干什么？”

　　此起彼伏一阵附和。

　　我认出来了，原来那日捉女鬼遇上的几只夜妖。我站定了冷笑：“想教训我？只怕你们没这个本事吧？”

　　那一帮夜妖愤愤地瞪大眼睛。恐怕也是想起自己不堪狼狈的过往。却有个黑影从最后面响起:“我看也未必吧，孟潇潇。”

　　我心下一沉。那日听这些个鬼喽啰说主子不会放过我，本来我不以为意，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人。

　　我缓缓神，强制冷静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一千多年虽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遭遇的这类事情也不下百来件了，有什么好害怕的。

　　且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走一步看一步吧。

　　却见那一群夜妖排成两列，让出了一条道，一个人影腾腾地慢步走出来，一身黑色，显得邪乎乎的，“坏我好事，孟潇潇，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原来是他。若说阎君是阴冥掌司，那脱出管辖之外的区域，便被啼血一族掌控。眼前这个气焰嚣张，邪乎狂绢的，便是啼血妖王之子修洮。

　　“好事？”我嗤笑一声，“你做的，怕没有一件好事吧？”

　　他阴鸷的眼神一丝杀气，却嘲讽道，“虽说你体内有真气护体，凭你的本事跟我斗，怕还是逊了点吧？孟潇潇，现在跪下来求饶的话，还可以考虑放过你。”

　　我的确没什么本事。平日里对付几个小喽啰倒不在话下，可如今我元灵已被阎君鞭伤，真气褪去大半，这号人物在地底下是一贯的恶霸，跟他硬碰硬只怕胜算不大。

　　我只好迂回，在表面上做足了功夫。“只是知道我有真气护体，修洮阁下也应该知道本姑娘的身份，本姑娘不想见血光，识相的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修洮露出一口獠牙，仰天一阵大笑:“自然知道‘姑娘’的身份――可是堂堂阎君弃之如敝帚的嫡长女呢。你自己也要看明白了，姑娘就是姑娘，可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别一副自恃清高的样子。你坏了我的好事，见你长得也有几分姿色，不如由你来赔罪，要是本王高兴了，说不准饶了你如何？”

　　说着一只卷着血丝满布痂皮的手悠游地朝我扑过来。

　　我反应性飞出一脚，踢开他的妖爪。他捂了捂吃痛的手：“当真不想活了？”

　　我握握拳头，也只有豁出去了。

　　却看到岩石后露出一点白色，越来越近，接着见顾衍的脸冒出来，我快速合计狐假虎威之计。

　　我冷笑道：“修洮，天家之子到访想必你也听说了吧？不知道你是否听过顾衍这个名字呢？你敢对我动手，不怕得罪了他么？”

　　他片刻惊诧，却笑得更厉害，“天家之子与你有关系？孟潇潇，你想拿恐吓三岁孩童的把戏来骗我还是白日梦做得多了？劝你乖乖听话，也好少吃点苦头。”

　　我早已飞身出去，果然见得顾衍还在路上悠哉悠哉地走着。

　　我拽住他的衣服跳到他身后亲昵地唤道“阿衍！”然后飞身溜走。

　　谁知顾衍把玉骨扇子一拨，我脚上受到不平衡的力道，一下栽翻在地。

　　我吃痛地懊恼自己的大意。顾衍含笑，我已经爬起来了才作势扶我：“潇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还未说话，前头追过来的修洮突然好似受了重击只毫无招架，踉跄地远远抛出去栽了几个跟头。

　　顾衍把我往怀里一揽，画扇一舒。“未免太没眼力了。我的人，你也敢动心思？”

　　修洮好不容易被后面的喽啰们扶稳了，怒气冲冲地就要冲上前算账。定了定，神眼里却突然变成满是惊骇，扑通跪在地上讨起饶来。

　　顾衍微扬扬下巴，修洮谢恩道歉磕头跪地，脩然逃的无影无踪。

　　顾衍自顾自地推开我的门进了屋，就着门边的石椅坐下来：“不用谢。”

　　我嘴角抽了抽。“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衍拿起桌上的杯子，触着杯沿，似乎心不在焉地。“潇潇姑娘，这个世界，弱者只能绝地求生，而强者，可以任意挥霍。”随着一声脆响，我眼见着那杯子快如光炬闪过来，旋即我感到颈边一紧又一松，那杯子依旧在他手里拈着，“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他在提醒我，杀我还是救我，都在于他心情。我摆出了有所悟的样子：“所以你来给我指明道路，要我这弱者依附强者。”

　　我猛然想起顾衍不会做无利益的事，所以他出手帮我，其实只是为了向人前充分摆出我同他的关系，所以他为的，是要我这个身份。

　　弄明白这一点，就不需要再往下推论了。我当即点头：“你要我配合你演戏？好。”

　　顾衍眯着狭长的眼睛，拍了拍手。“没想到潇潇姑娘不仅蕙质兰心，而且如此爽快，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懂得审时度势，你日后必如梅小姐一样，是大富大贵之人。”

　　我习惯了他平素这样的暗讽，本来懒得理会，他却提了梅嗣音，我不由得多问了句。

　　“什么大富大贵之人？”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抚了抚额头。“对了，说起来我又忘了告诉你，梅家的大小姐，明日就要册封为太子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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