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乖乖，咋卖了这么多钱？”赵金花缩着脖子，小心的左右望着来往的人，压低嗓门问道。她刚才觑眼一看，荷包里差不多有五两银子呢，往日里看人家卖野物也没这么多。
“这不还是那只狍子卖的价高吗？！正好有大户采买的把狍子收了去，随手多丢了些。”孙大山解释道，一边说，脸上一边露出笑。其实他心里也高兴的不行。要知道，本来他来摆摊，野鸡野兔卖的倒还好，就是狍子一直无人问津，他心里已经打算好，若是卖不掉，就把它带到酒楼里碰碰运气，虽然价格低些，总也有收入。哪知道峰回路转，恰好有个大户人家的老爷要尝尝野味，他家的采买出来采购，看见孙大山摊子上的狍子，喜不自禁，立马给了银子，顺便还买了野鸡兔子。
赵金花闻言，一张脸都笑开了。
孙大山见媳妇孩子都来了，想了想也不摆摊了，把剩下的那只鸡放到媳妇的背筐里：“咱们也不在这耗时间了，这剩下一只拿回去做了吧。”
“我看行。”柴哥儿听到可以吃鸡，立马欢呼道。在他心里，在没有比鸡肉更好吃的了，感觉一辈子也吃不厌。
一家子要卖的、要买的都差不多了，就准备打道回府了，孙大山正好留在县里干活。其实孙秀华还准备去看看牛来着，银子都带好了，只是不知怎么的，运气实在不太好，集会里全是一些老牛，凭她手里的差不多六两银子，竟是哪个也买不起，只能心情恙恙的任命了，寻思着下回集会再来。
别了孙大山，剩下的一家四口人背着满满的背篓回家了。最重的米面被阿楚背着，本来是赵金花背着的，但是阿楚执意要拿，赵金花也就不同他客气了。卸了以后立马觉着轻松不少，赵金花看阿楚多加了米面仍是不觉着累的样子，心里感叹不已，这大小伙子就是力气足。
一家人刚刚走出县门，就听到一阵喧哗，孙秀华眼尖的看到城门前头一点、管道右边围了一群人。也许是离得有几步距离，守门的差爷懒得计较。
因着回家要经过那边，孙秀华四人就走得近些，越接近那吵嚷的声音就越清晰。
“别是死了吧，瞧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大花只是生了点小病，吃点药就好了——”
“这别是得了瘟病吧——”
“胡说，只是得了些小病——”
……
直到走到跟前，孙秀华才看到声音的主人。一头牛卧在地上，闭着眼睛感觉像是死过去了，毛发还算顺滑，可以看出平日里打理的还好，只是牛有些瘦弱，脊骨突出。有一个差不多十六岁大的小子正跪在牛旁边，穿着洗的发白的麻衣，脸颊瘦削，他一边轻抚这牛，一边昂起头同人争辩，眼睛了似乎冒出火光，整身体微微颤抖。
同他争辩的是一个穿的比他稍好些的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身形高大，五官普通，只是一双小眼睛冒出精光来，他一边同跪地的小子争辩，一边贪婪的看向他身边的那头牛，脸上扬着势在必得的笑容：“我说你这个牛生了大病，眼见着就要归西，竟然还开出十两的价钱，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这话说的小伙子眼珠子都红了，咬着牙正要反驳，这中年男子又道：“你说这牛的病可以治，那咱旁的不说，这给他吃药治病也得有二两银子吧，这加起来都花了十二两银子了，够买条成年壮牛了，谁会理你这头病牛，更不论治不治得好还两说。你问问周围的大家伙，谁愿意买？！”这话说的好像确实有那么几丝道理，周围围观的人都点头，原本有些看着这价格蠢蠢欲动的人听了这一番话也压下心思了。
卖牛的少年听了这番话，想要张嘴反驳也不知道说什么，急的不行，只红着眼睛一个劲的念叨：“我阿爹说了，大花是头好牛，只是现在生了病，只要吃点药就好了……”想到阿爹如今病倒在床上，心里越发凄苦，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要不是急着用钱买药，家里说什么也不会卖掉大花的。
那中年男子见少年被自己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牙，眼睛也越来越红，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窃喜，道：“我看呀，你这牛八两银子卖给我算了，也是看你一个小子可怜，我担着这风险算了，免得你把牛砸在手里——”越说声音越高，他心里得意极了。
这中年男子其实是这附近不出名的一个小混混，叫王五，家里也还算过的不错，家里还养着一头牛。只是他这人向来喜欢偷奸耍滑，不爱下力气去做农活，还总喜欢搞一些歪门邪道赚点不义之财。今个儿这少年一来卖牛他就盯上了。这牛卖十两银子其实已经十分合算了，只是这是头病牛。可王五仔细一看，心里乐了，这病他家的牛也得过。当初家里的牛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把一家人吓了个好歹，本来已经准备杀牛卖肉，去官府登记后，刀都磨好了，哪晓得没过两天这牛又悠悠的活过来了，只是拉了一顿稀就好了。为了确认这牛是不是得了一样的病，王五还凑近了瞧了。嘿，还别说，就是。
王五见这小子什么也不知道，还急着卖牛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有心在压压价，这样等牛好了再转手一买就能的好几两银子呢。
这卖牛的少年见王五说了那么一通还要压价，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目露赞同的眼色，心里一急，道：“八两不卖，必得十两才行，你拿你的八两去买其他牛去吧，反正我家大花不卖。”阿爹病重，知道家里卖牛，还特意嘱托自己必得十两才卖的，自己一定要稳住。
看了会儿热闹，孙秀华终于完全清楚了，合着这就是要压价买牛啊！
“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少年，怎么好意思。”看着那少年被逼的眼珠子红通通的，看起来好不可怜，孙秀华不忿极了。
“哎，是可怜呢，可这也没法子，这头牛治不治得好还不一定呢，谁家能掏十两银子冒这个大风险？！”赵金花心里也很同情，只是也觉着这牛难卖。
孙秀华觉着这价格还算合理，人少年说能治得好怕是真话，只是不知道这治好的成本是多少，若是不超过二两就是捡个大便宜。要知道虽然小牛六两、壮年牛十二两、老牛八两，但是几乎很少有人家卖壮牛。因为壮牛已经可以干活了，谁家不指着？！很少有往外卖的，因此市场上很少遇见。一般遇上了都是运气，拉回去就可以干活。唯一的问题在与，这病治不治得好。
孙秀华兀自沉思。柴哥儿在一边看个热闹，见阿姐、阿娘都不说话，就拉着阿楚嘀嘀咕咕：“阿楚哥，你看这牛。”
阿楚看了看，点头。是一头牛，没错。
“阿楚哥，我跟你说，这头牛在装死——”柴哥儿小声的说道。不待阿楚反应，孙秀华先有了动静。柴哥儿虽然声音很小，站在旁边的孙秀华还是听了一清二楚，闻言眼睛一亮，逮住小弟问道：“柴哥儿告诉阿姐，为什么说这牛装死啊？”
“是在大胖家看见的，大胖家的牛就是这样，头天我到大胖家看它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哪晓得没两天大胖就告诉我他家牛没死，只是装死，他说他爹告诉他是牛贪吃，吃了一种草才这样的——”柴哥儿立马小声的说。
“大胖家的牛就是这样吗？”孙秀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柴哥儿。
“千真万确，我当时瞧的可清楚了，跟地上这头一样。你看，阿姐，当初大胖家的牛就是这样腿有点抽抽的，还拉了稀。”怕阿姐不相信自己，柴哥儿立马指了病牛的腿和屁股给阿姐看。
孙秀华一看，可不是吗？！心里蠢蠢欲动，想要买这牛。要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样一想，买牛的决心就更坚定了。孙秀华立马蹭到阿娘耳边跟她嘀咕。
柴哥儿一脸懵懂，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只知道，阿姐问了自己大胖家的牛，然后就在阿娘耳边说了悄悄话，然后阿娘又把自己叫过去问了一遍大胖家的牛。柴哥儿照实说了，得到阿姐、阿娘抚摸各三下。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被宠爱的感觉好棒啊。嗯，决定了，开始喜欢大胖……家的牛。
这边母女两个已经决定买牛，就把带的钱凑了凑，孙秀华自己的私房、卖野物得来的钱、以及赵金花身上带的银子，加起来尽够了。
王五还在于卖牛的少年胡搅蛮缠，想着这个大便宜必逃不出手。突然，听到一个女声道：“十两银子，牛我买了。”他心里大气，回头看是一个小女子，怒道：“你个小娘们拿得出这些银子吗，不要打肿脸充胖子——”说着还发出嗤笑声。
孙秀华不想理他，径直走过他身边，把银子交到少年手里：“喏，这是十两银子，牛可是归我了！”
那少年来不及反应，手里就被塞了银子，一看正好十两，喜得不行，红着眼圈笑道：“嗯，十两不错，牛你牵走吧——”说道这，还有点不舍，俯身摸摸大花的头：“大花可好了，才两岁，你可要好好待它。还有，他可不是什么大病，我爹说会好的。”眼圈又红了不少，不过终归心里是高兴地，爹有钱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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