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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孙秀华拾掇下自己的针线筐,直起身子准备宋大喇叭让个座。屁股还没离了凳子,那宋大喇叭就拧着肥硕的身子,灵活的挤开了她,一边挤一边客气道:“哪里要得,可不见外了不是。”

  孙秀华被挤了个踉跄,刚一稳住身形就听着这话,简直无话可说。她这啥也没说,宋大喇叭戏还挺多。

  宋大喇叭稳稳的坐着,肥硕的身子把屁股底下坐着的凳子压的“嘎吱嘎吱”响,让人听了牙酸。她自个儿倒是不在意,扭着身体往赵金花身边靠,“要我说呀,咱整个赵家村,再没有比咱赵大妹子更得力的人了。你看看这院子打理的齐整,家里的事儿更是一把抓,村里人提到你没一个不说这个的。”她比了个大拇指,小眼睛冒光,眉飞色舞的,“要我说呀,你最出色的就是教养了两个好孩子。你们家柴哥儿读书好,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必定会考中状元,让你成个秀才娘,到时候这十里八村的哪个不羡慕你。”

  “哪里哪里,就我们家那只泼猴,他不惹事我就烧高香了,只指望他知晓几个字罢了。”孙秀华哪里会被这些不着影话给捧的不知所谓。

  “大妹子快别谦虚了,不说柴哥儿,你看咱华姐儿,长得水灵不说,那一手好绣活就没有一个不赞的。”这宋大喇叭也不看人眼色自顾自的说着,唾沫星子飞得老远。

  孙秀华本来还在一边认认真真的做自己的绣活,想着阿娘自会打发走宋大喇叭,哪晓得这人突然点了自己的名儿,只能冲她羞涩的一笑,装出个害羞的样子出来。赵金花也是被无奈的很。

  宋大喇叭继续念叨:“要我说啊,你们老孙家可不就是人杰地灵,我听说你们家那表亲也是一副好相貌,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十里八村在没有比过他的了,让我这个老婆子也想来开开眼界。”

  得,可算是讲到正题了,就知道这个大喇叭无事不登三宝殿。赵金花同孙秀华对视了眼,都是心知肚明,这位就是来探听虚实的,心下也有了计较,只是不知道那天除了黄大夫和赵成寅,还被哪个人撞见了。

  “瞧你说的,哪有外面传的那么夸张,也就是一个后辈来拜访我家老孙来着。”

  “哟,可不敢谦虚,你家那房远亲可是穿绸子的人哩~”那天赵成寅把人搬进屋的时候,这宋大喇叭就在附近打猪草,正好瞧个正着。乖乖,那人可老有气势,宋大喇叭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赵家村的村长赵成光,这赵成光向来喜欢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还挺唬人,别有几分官家气派,哪晓得这孙家远亲,一个半大的小伙子,比赵成光还慑人,眉宇间的戾气能骇死个人。更不用说,他身上穿的衣裳在日头下像水一样,一看就不是凡品。这宋大喇叭只听过最好的料子是绸缎,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穿哩,那这孙家远亲穿的肯定是绸子了,还是个大贵人呢~

  “你可别听外面胡扯,像咱们这样的人家那里穿的起绸子,可别是什么人瞧错了。”赵金花含糊其辞道。

  “咱们是穿不起,可你家那远亲可就说不准喽-——”老娘那天可是瞧着真真的,怎么可能错,这赵金花惯会偷奸耍滑,肯定是悄悄得了好处,这会子还装作不知道了。

  “哪里的话,咱老孙家往上数三代就没出过个富贵人,都是看天吃饭人,哪里会唬你。”赵金花见她不依不饶,一点没个眼力见,只能脸上堆起笑,不痛不痒的反驳。

  “得,你家这远亲富贵不富贵咱先不提,我听人说这相貌可是数一数二的,这后生来咱们赵家村还没出过门子,我这不好奇,就来瞧瞧嘛,这后生在哪呢?”这孙家把人藏着掖着,我还偏就要瞧个仔细。这人穿的那样好,家里底子肯定差不了,要是还没成家,正好把我闺女配给他,想必也是极合适的,要知道我闺女赵春丽可出了名的一枝花,水灵的很。等成了亲以后,自家的福那必定是享不尽了。

  “嗨呀,宋大娘你来的可真是不巧,这孩子今个儿正好和老孙出门办事儿去,要不改天你再来?!”赵金花也是烦了这宋大喇叭,想着赶紧把人弄走,老在耳边喋喋不休,还没个眼力见,恁是烦人。

  “那他啥时候回来?”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这男人家的事儿,我哪里会懂。也许今儿回来,也许明个儿回,谁知道呢。”赵金花把补好的衣裳翻来覆去的瞧了瞧,一边回应,脸上端的是漫不经心。孙秀华也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做自己的绣活。

  宋大喇叭见此,搓了搓牙花子,心里憋着气问:“那行,我家那几个小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就不跟你聊了。”话一说完,都不给人回应的时间,扭着肥硕的身子就直起身来,她屁股下的小板凳发出“吱”的一声,直让人觉得牙酸。

  原先只当自己不在的孙秀华,立马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眯眯的作别:“宋大娘既然有事那我们就不留了,慢走啊!”

  许是这送客的意思太明显,宋大喇叭斜着眼瞪了下孙秀华,才扭着大屁股离开,连门也懒得掩上。

  送走这个宋大喇叭,孙秀华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料想自家的八卦不久就会传遍整个村子,想来村里那些个爱嚼舌根的女人们嘴里没什么好话,但起码现在家里是清净了。

  “这宋大喇叭比苍蝇还厉害,不管有缝没缝,恁是要盯着人家,太烦人了点。”赵金花被叨叨了好久,早就不耐烦了,“今儿个她没讨到好,也不晓得从她嘴里会传出什么样子的话来。”

  “不外乎就是那个赵金花眼睛长天上、孙秀华内里含奸这些个小话,总不会都信了她。”这宋大喇叭向来喜欢编排其他人,有时候没根的事儿也能说出话来,这村子里哪个没被她说过小话,也就三五个不着调的婆子跟在她屁股后面嚼舌根,其他人当个笑话听听也就罢了,哪里不知道她的德性,孙秀华对宋大喇叭的奇葩程度感到无语。

  “嗯,也是,不用理会她。”赵金花想想觉得很对,还是把心思放在家里的活计上吧。

  赵家村的地理位置着实不错,离县城和府城都不太远,走到县城差不多一个时辰,坐牛车那就更快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到了。去府城村人大多选坐牛车,差不多坐上两个时辰,卯时出发辰时到。一般酉时都能归家。

  因着孙大山走前说是要回家来一趟再去县城做工的,赵金花想着必不会回来太晚,就备着晚食准备一家四口人一起用,哪知道从酉时一直等到戊时也没见到人影,饭菜热了好几回了都。赵金花坐不住了,嘱咐两个孩子在家候着,耐不住就先吃,就赶紧裹了衣服跑到村口去等人了。

  “咕噜——”

  “我不饿,不是我肚子响——”柴哥儿羞红了脸捂着肚子,强撑着辩解。

  “咕噜咕噜——”又是一声。

  孙秀华好笑的看着柴小弟,看他整儿人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脸也是热的不行,赶紧细声细语哄道:“好好好,知道咱们柴哥儿不饿,只是这菜热了好几遍了,味道都要变了,咱们先吃吧,每个碟子里分出一部分来给爹吃。”

  柴哥儿皱着小眉头,迟疑了一下,可是实在饿得不行,早过了以往的饭点,见阿姐吃了口饭,也就狼吞虎咽的开始扒饭。

  可是,直到姐弟俩填饱自己的肚子,也没见爹娘回来,孙秀华立时觉着情况有些不妙,面上却不显出来,哄了柴小哥去睡了,才锁上门跑到村口去。

  刚一到村口,她就看见十来个人都等在路口呢。

  孙秀华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里蹙着眉头等着的赵金秀,赶紧蹭过去:“阿娘,咋这么多人等着,是都没回来吗?”

  “可不是,一牛车的人可都没回来呢——”赵金花心里特别着急,要知道他们这一带虽然没什么土匪强盗的大恶人来伤人性命,可总有一些混子,三五成群,拉帮结派,好抢人钱财,叫人防不胜防。

  这些混子也是有点小聪明,害怕惹上人,就专门蹲守去府城的农夫,抢了他们虽说得不了几个钱,但好歹算个进项,而且总能弄到些鸡蛋青菜啥的,短不了吃喝,还不用担心得罪人,要知道这些泥腿子哪有什么靠山,稍加吓唬就乖乖就范了。他们虽说不伤人性命,但让人总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若是遇上了,可是要遭罪了。

  赵金花就担心孙大山别是遇上了混子。

  心里正兀自焦躁,人群也有些躁动不安,孙秀华远远眺望着路的尽头,就在此时,突然有个黑点出现,然后越来越近。

  “哎呀,他们可算是回来了——”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孙秀华和赵金花也激动的迎上前。

  牛车越来越近,果然是村里人,孙秀华在里面寻里下,看见阿爹坐在牛车前栏上,脸上带着笑,不像是受伤的样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再定睛一看,孙秀华大惊。

  咦——阿楚怎么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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