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刺客
容妃便是坐在德妃下一位的妃子,今上后宫妃嫔不多,所册封的妃嫔也只有两个,其一是德妃,其二是容妃。
淡雅如菊,清幽若兰,容妃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金堆玉砌锦绣中,已然让人觉得有不协调感,就像是本该生长于长白山天池的雪白莲花,却被人移栽到满圃的牡丹花丛中。
甘露殿内的人此时都各怀心思地把注意力放在了新归来的皇子身上,无人察觉到雍华瑰丽的容妃微微抬眸,目光晦暗地看了一眼玄峥,很快又移开到了为玄峥安排的席坐上,只几个侍女和郭毅辉郭先生在。
容妃细眸一蹙。
“一切都还好,府邸现在也已经翻整好了。就是街道变化大,儿臣还没能适应。”玄峥恭敬地回答。
皇帝哈哈大笑:“峥儿小时候连皇宫都能迷了路,昭平街道是有改了,叫了老人带着路,别拐到胡同巷子里。”往事总是美好,皇帝忆起来,心情不由一悦,“缺物事都和宫里人说,朕唤了梓潼给你多添几个打理的人。”
听到皇帝提了自己的名字,皇后也随之笑道:“已经吩咐女官去办了,选了几个机灵的,还得□□番,明儿就可送去了。
皇帝点头,又招收唤过另外两个皇子,和颜悦色道:“这是太子,端王,你的两个哥哥,你离开的时候年纪还小,许是不记得他们了。”
玄狄还好,对玄峥点了头一笑,太子玄简的态度就高傲不友好上了许多,俊朗的面皮都因着他的倨傲降了分,他迈步上前了一步,道:“皇弟在边关呆了八年,若不是今儿听人提起,本宫都差点忘记自儿还有个皇弟。”
他的话让皇帝和黎皇后顿时都脸色一僵,黎氏看到皇帝隐隐有了不悦迹象,暗道今日这儿子吃错了什么药,大庭广众地下陛下的面子,黎氏也算八面玲珑,马上就扑救道:“这可就是简儿你的不是了,虽说那会你年纪也不大,可手足之情重于山,该罚,依臣妾看,陛下,我们就罚他带峥儿熟悉皇城吧。”
皇帝听得她说,觉着有理:“还是梓潼你有办法,上回淮县捅的篓子还没收拾好,简儿现在是该罚罚。”毕竟是嫡子,皇帝格外厚待,也没过多计较。
玄简还想出口说话,却被母后一瞪,忍了口气,撇过头不再说话。皇上后来又说了些体己话,玄峥听着笑着,心却寒到了极点,待得歌舞环节起,四面八方的烛火都取次熄了,夜明珠稀稀疏疏地像是遗落人间的星光,在大殿的各个角落亮起,迷离之光浮动,仿若在梦境之中。
德妃被流着冷冷玉光的夜明珠缭乱花了眼,抿着嘴笑道:“今儿的布置真是别具一格,好像是皇后娘娘的小侄女置办的吧?”
皇后边赏着歌舞,边尝着面前的碎冰樱桃,听得德妃发问,才慢悠悠地放下银勺子,笑容中多了几分骄傲:“是白衣,那小妮子自小鬼点子就多了,就是我事先都给她瞒着。”
灯火熄灭下来的时候可没见着她有星点惊奇之态,德妃心中冷哼。皇帝听得他们两个对话,不由也转过头赞道:“那小丫头确实不一般,这样的布置,就是宫中有经验的女典来也做不到她这样面面俱到。”
霓裳舞曲之后,歌姬们纷纷拢着云袖伏低身子退了场,奏着弦乐的乐师转了调儿,先前的是玉指冰弦,轻靡悦耳,而现在的则多了欢快爽利,欢脱自由。皇帝疑惑地蹙眉:“这是什么曲子?司月坊新谱的曲子?”
“白衣说这个是三皇子特意要求加入的,该是胡人那边的歌舞曲,陛下不欢喜臣妾便吩咐人撤了。”皇后仔细着皇帝的脸色,内心鄙夷,她本可好听点说边关,却佯做无意改口成了胡人,蛮夷之族,不开教化,歌舞甚的怎能入眼。
皇帝却不这么想,古典悠扬的听多了,咋听热情似火,顿感新鲜,全身的血液都都似被这歌舞激活了,这和一道清淡的菜吃久了偶然尝到辣椒一样的道理。
“不必了,峥儿的一番好意,看着解乐也好。”话虽这样言,皇帝的眼神却一点儿都移不开,夜明珠的光或明或暗,胡姬的窈窕的身子也在其中扭动,短衫长裙,袒露香肩,动作销魂勾人。
不仅是皇帝,下面的几个世家公子,大臣眼睛都看直了,段瑜更是睁着被酒熏的迷离的眸,调侃着:“美人计,有他的啊。”
歌舞到了最高潮的部分,胡人的几个女子围成一团,都跪了下来,伸出纤细的双手,让一娇小的女子踩在其上,那名女子披肩散发,半蒙面纱,偏头一笑,万分妖娆。乐曲抛到了最高点,众女也在此时齐齐用力一抬,女子娇躯就像柳絮一样飘向空中。
“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女子双袖飞出彩帛,语笑嫣然地停在了离圣上几步处。
不好!玄峥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保护父皇!”
蒙面女子见身份被识破,一弯腰利落地抽出了腰间软剑,软剑出鞘像条阴冷的蛇一般缠上去。
“陛下小心!”所幸陛下身边的李公公在长蛇快吻上皇帝脖子后,急中生智往前一站挡了去,女子看似娇弱下手却毫不手软,一朵血花开在了李公公身上,只是这一瞬间的时候,玄峥就已经把剑扣在了女子脖颈上,手一翻,将蒙面女子压在金砖地板上。
“快些点起烛火!”玄峥的语气沉重道,他暗暗悔恨,才刚入京就着了别人的道,刺杀真假且先不说,歌舞是他临时起意安排的,出了什么事,首当其冲要被摘指的都是他玄峥。
玄狄不善饮酒,所以他面前的只有一杯清水,清苦无味,却是他的最爱。
他悠悠晃了晃,噙着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御林军呢!来人,快来护驾!”皇帝吓到五魂六魄都快散了,他一世除了成为九五之尊之前吃过些苦头,后半生都风澜不起,刺杀还是头一遭,现在眨一下眼睛都还是冷光索命的梦靥。
“陛下,李公公怕是快不行了,还是赶紧宣御医吧。”皇后瞧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公公,面上也是惊恐未定。
皇帝这才弯下腰,李公公算是服侍他的老人了,这般忠心怎叫他不感动:“宣太医!”持刀的金吾卫鱼贯而入,将四面八方都围住了,太医也满头大汗地提着药箱进来诊治,一时间其乐融融的家宴瞬间变了味道。
“好啊,三皇弟,你竟敢勾结外族人谋害父皇!”第一个耐不住出来摘指的便是太子玄简,他似乎是逮到了绝佳的机会,神情阴测测地道:“你知不知罪!”
玄峥蹙眉,预感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却也不能就此承认了:“皇兄慎言,这桩刺杀皇弟也始料未及,不然也不会第一个出言提醒父皇。”正因为他第一个开口了,李公公才能及时为今上挡下软剑,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大臣中有人拱手起身,道:“可大周皇宫数十年都相安无事,三皇子头一遭回来就引了刺客,何况,据微臣所知,小女并没有安排这场胡人歌舞,这行舞女子也都是殿下一人安排的,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说话的是国公府黎大人,他是实打实的太子娘家,自是帮着太子这边。他这朝皇子这般说话,无疑是谮越了,若是对方是端王他定是不敢,但一个如今自身难保的皇子…
“差点忘了,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孩子,慕容皇贵妃媚外,皇弟也有样学样。”太子冷冷接道,一语就刺在了皇帝的敏感处,八年前慕容家就牵扯过叛国。
“峥儿,你还有什么可说?”皇帝沉着音道,眸中难掩失望愤怒,已然就已经认同了太子那边的话。
玄峥的手沉默不语,他压住女子的手紧了又紧,痛到身下的女刺客不禁呼出声,他很想一剑斩了这个罪魁祸首,胡姬是他安排的没错,但是这女人他一面都没有见过。攻心之计!八年前的叛国一直都是父皇不可愈合的一个伤口,幕后人趁此机会用他将伤口撕扯大了。
要反驳,要如何反驳,全场在内大概没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这边,玄峥开了口,却没有声音,百口莫辩是何滋味,玄峥终于是尝到了。
郭毅辉见事态愈下,内心焦急,却被金吾卫拦着,事出从急,他也没找到什么法子解局,这是一个早就安排好的局,任一个人都比三殿下了解皇宫,在皇宫的棋子都比殿下多,既然设了局,便没那么容易破,贸然相帮恐怕只会越帮越忙,可再让事态发展下去,恐怕殿下会和那女刺客一齐入狱。
多年筹划,一回昭平就啷当入狱,郭毅辉无需想就已经知道三殿下心中有多不甘。
“既然你无话可说,来人,将三皇子…”皇帝怒极,脸都有些扭曲了,摆摆手唤上金吾卫。
“陛下请慢,臣女有话要说。”
夜明珠星光不再,纱灯之中烛火跳动,甘露殿正门口缓缓走进来一个女子。金吾卫守门,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无声无息进来的。
众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外来客,皇家事百官不愿掺和,都选择了缄默旁观,这一个纤弱女子细细嫩嫩的声音传的很远很清晰。
“才半会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三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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