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营生

　　

　　要说反常，最近上门找卢哥做生意的多了，卢哥都是跟这些人私下谈事，他都是在门外，根本不知道里面谈了什么，夜总会里的规矩，不该你知道的别多问，问了惹得有心人官司。斜眼是卢哥的心腹，谈事只有他在场，说实话，陈峰巴不得离这些事远远的，卢哥的丐帮和人肉帮陈峰都置身事外，这件事陈峰想着也是躲，曹老头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躲得了一次两次，还能次次都躲过去？”陈峰说，“这些你就别操心了。”曹老头瞪着眼睛说，“我才不操心你，是你宝贝弟弟为你提心吊胆的，他天天去夜总会前边找你，注意到了里面的一些风吹草动。”陈峰低着声说，“以后你看着他，别再让他去夜总会那里。”曹老头说，“我为什么帮你看孩子，你自己的弟弟自己管。”陈峰不客气的回他，“房租水电煤气你补交上。”曹老头生气的说，“我没钱。”陈峰累了一晚上，他想着回去眯一下眼，于是对曹老头说，“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我先回去补个觉。”曹老头去拉住他，“峰子，这事不是小事，你别不当心，你那个卢哥也卖白货，你知不知道？”陈峰这才一愣，他没听说过卢哥跟毒有关系，夜总会里有□□，卖的都不是卢哥的人，他也没往卢哥头上想，他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曹老头挺着腰杆说，“这你就别问了，我有我的门道，我也不是白混的，不认识大人物，小人物还是知道几个，以前城里的毒源都是分散的，你的卢哥能耐都收了这些啰啰，他当了幕后的老大，我都怀疑，你那卢哥都有自己的制毒工厂，前两年城里整治社会治安，找姓卢的麻烦的人不少，他竟然没事，你说你这个卢哥什么人？”陈峰对毒品深恶痛绝，他这辈子都不想跟这种东西有丁点关系，曹老头也劝他，“峰子，你现在手头的钱松快点了，要我说，能撤现在就撤，姓卢的城府太深太阴险，势力也太大，你陷在里面只会越陷越深，及早抽身。”陈峰到家都在掂量卢哥这个人，陈崎刚起床，晚上显然睡的不安稳，见了陈峰端了早饭出来，问他，“哥，先吃点东西你再去睡。”陈峰跟他说，“夜总会那种地方不干净，以后别去了。”陈崎点了点头，对他哥说，“哥，我们学校有奖学金，期末考试第一能拿全额，还能免学费。”豆芽从里面走出来也笑着说，“那你肯定能拿上，”陈峰看了看陈崎，刀口上的日子也许该考虑退步了，他重伤没有小伤不断，陈崎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可是，上了姓卢的船，要退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果然，卢哥让他再留一阵子，“你不用天天过来，我需要的时候你过来帮帮忙就行。”

　　没多久，卢哥找他，让他夜里出城送趟货，陈峰听了心里就在盘算，深更半夜送的货能是见的光的吗，卢哥交代十二点来夜总会取货，取完货直接去城外，陈峰回到住处就找了豆芽回来，对他说，“这是我的□□，密码就是陈崎的生日，你替我收着。”陈峰让他什么都别问，只是嘱咐他，“我不在，你就替我照顾陈崎。”他有预感，这次送货不会顺，他不会轻易送了自己的命，但真有万一，也好留个保障给陈崎。晚上他等陈崎睡熟了，才起身出门，其实他一走，陈崎就醒了，偷偷在后面跟着，有人从后面拉住他，惊得一看，原来是曹老头和豆芽，三个人守在夜总会前面，夜总会前面停了不少皮卡，陈峰从里面出来，后面两个人抬着箱子进了皮卡后斗，陈峰坐进了皮卡前边，司机开动了车。

　　豆芽急的说，“这可怎么办，他们有车，我们追也追不上呀。”那些车去的方向都不同，陈峰的车往东往城外走。

　　曹老头说，“这是夜里，路上车很少，我们在后边追，他们肯定会发现咱们，咱们抄别的路。”

　　豆芽说，“万一跟丢了怎么办，或者万一他们中途换方向怎么办？”

　　陈崎说，“不会，他们从夜总会里面出来，应该就说好每辆车的路线了，这么多车肯定很多就是为了扰乱视线，故布疑阵，哥的车子从东走，我们抄着小路截过去抢在前面就能追上。”

　　豆芽听的一愣一愣的，曹老头笑着说，“后生可畏，你哥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不记得他有这么机灵。”

　　三个人从家里取出豆芽的电动三轮车，豆芽开着，曹老头和陈崎窝在后面，在出城的道口看到了陈峰的车经过，车子去了山上，三个人把电动车锁在树林子里，追着车印步行上了山，陈峰和三个人出现在眼前，陈峰靠着皮卡抽烟，卢哥只是交代货送到这里就等人来取，陈峰没机会检查箱子里的东西，三个人显然不跟他一条心，陈峰去解手都会有人跟着，他在林子里观察地形，这是一个小山坳，只有一条土路通外面，四周都是密集的木林子，倒是一个干秘密勾当的地方，天蒙蒙亮，远处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陈峰冷着脸和三个人呆在皮卡旁边，来的是辆小型面包车，车里下来六个人，交易开始，来的拿出了他们带来的箱子，陈峰没动，他后边的人验了验，等到陈峰他们交出皮卡里的箱子，来人打开后，陈峰注意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货肯定有问题，最糟糕的是，他看到了对面树林里的人影，天黑藏的好，他没能看到，来人掏出了家伙，质问他们这批货怎么回事，跟着陈峰的三个人也是惊愕，卢哥当面给他们的的十公斤正货，怎么会有问题，来人显然很气愤，正要动手，陈峰动了动嘴型，“上边有人。”这时候上面有子弹打下来，陈峰借着皮卡躲藏，陈崎站起身，曹老头拉住他，小山坳里有人倒在了地上，陈峰挣扎进了皮卡，发动车子冲上了土路，这就是个陷阱，卢哥找他不是送货是送死，山上的应该是警察，卢哥料定要麽他被打死要麽他被抓，被抓贩毒也是死罪，陈峰一直想的是卢哥要的是拉他下水，没想到只是让他做替罪羊，真正的交易应该在另外的一辆车上，陈峰开着皮卡，子弹射进车厢，穿透前面的挡风玻璃，八面应该都有人，从侧视镜里他看到了冲下山的便衣，这些人竟然没有设置路障，陈峰冲到山脚才明白，皮卡的油箱空了，卢哥做的真够绝的，陈峰丢下车，往山下的林子钻，他的右手右臂中了一弹，血滴在地上，陈峰不甘心的冲着树林跑，后面的人紧追不舍，这时候他听到了微弱的电动车的声音，豆芽骑着电动车对着警察冲了过去，警察情急开了枪，陈峰有一瞬间愣在了树林旁边，树林里曹老头伸手拖他，陈崎在刺破了自己的手，往树林子另一个方向跑，警察顺着血迹找到了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置，就先带回了公安局。

　　曹老头带着陈峰离开，陈峰一会儿看到豆芽一会儿看到陈崎，见到前面的废弃工厂，曹老头放陈峰在里面，他的血再这么流下去，非得去见阎王了，陈峰已经有些昏迷，曹老头去前边的镇上找到药店买了消炎止血的药绷带，回来，陈峰就不见了，曹老头气的蹦教，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回山里找陈崎去了，曹老头从后边赶上他，拉他在一边，“你浑身血，大白天也不怕人报了警。”陈峰说，“我去找陈崎。”曹老头气的扔他到地上给他处理伤口，“你去了也白去，警察比你快，肯定抓走了。”陈峰理智上是同意曹老头的，只是情感上过不去，包扎好伤口到底去了山脚，山里已经恢复寂静，豆芽和他的电动车也都不见了，只是偶尔能看见几个弹壳，曹老头说，“那个姓卢的真够狠的，你跟他一年，大大小小的伤了多少次，他哪怕有指甲盖的良心，也不会干的这么绝情绝义。”

　　“陈崎会不会有事？”陈峰盯着豆芽出事的地方上的血迹，他不能再失去陈崎，一命换一命他都要把陈崎救出来。

　　“不会有事，陈崎聪明的很，他知道怎么跟警察说，警察不会认真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倒是你，警察那里不知道有没有你的身份资料，姓卢的这个都交给警方，你可就在劫难逃了。”

　　“这得问姓卢的。”陈峰望着城里阴沉沉的说，这笔帐他不会这么轻易就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陈崎，必须马上去公安局里打听他的情况，曹老头说不用担心，陈峰心里还是火烧火燎，城里还是一样的嘈杂忙碌，陈峰躲在公安局外边，催曹老头进去接陈崎，曹老头抱怨，“昨晚上折腾一晚上，今天早上连口水都没喝着，你就一心惦记你那宝贝弟弟，我老头子就活该受罪？”陈峰没心情跟他拌嘴，“救陈崎出来，你说去哪儿吃饭就去哪儿，现在你快去里面领陈崎出来。”曹老头认命的进了局子里面，一个多小时，陈峰在外边等，不停的回想陈崎今天早上在林子里划破手掌帮他引开警察的情景，想着自己平时都没怎么留在孩子身边照看，陈崎喜欢什么口味的饭菜他都不知道，陈崎出来，要有机会他一定好好待孩子，陈崎出现在他哥面前，发现他哥抽了一地的烟头，陈崎站在曹老头旁边，早上阳光出来照在他的头上，陈峰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从地上抱起了陈崎，陈崎这几年个头见长，十一二岁的年纪不适合抱了，陈峰却没放下他，一路抱他去了饭店，曹老头惊愕的掉了下巴，陈崎不好意思的搂着陈峰的脖子，他才不下来，就算曹老头骂他羞不羞，陈崎也没撒手。

　　到了饭店，曹老头不客气的唰唰点了几个他自己喜欢的菜，陈崎点了两个便宜陈峰平时吃的多的菜，陈峰动了几筷子，他心里还是犯堵吃不下，催着陈崎吃了，陈崎也没怎么动，提到豆芽趴桌子上哭，陈峰心里更难受，曹老头放下筷子说，“人死了，哭是哭不回来了，都说人死吃香火，豆芽也没个孩子，以后坟上都没个祭拜的，峰子，豆芽平时待陈崎就跟待自己儿子似的，要不你让陈崎跟豆芽姓吧，好歹也算留了根在这世上，清明祭日也都有人去看他。”陈峰不信这种传统，但豆芽是为自己死的，陈崎没反对，陈峰也就同意了。薛奶奶他也会代豆芽尽孝，就是不知道怎么跟老太太说豆芽的死，曹老头说，“说什么，就瞒着吧，说豆芽出去打工了，老人的情形也不乐观，有一日就好好待她一日吧。”

　　吃完饭，陈峰送曹老头和陈崎回家，他去了夜总会，夜总会却关门了，卢哥和他的亲信仿佛人间蒸发。里面干活的有几个在夜总会前边晃悠，上边都没说休业的事情，他们今天是正常过来打扫卫生，见了陈峰还问陈峰怎么回事，陈峰眼底发寒，姓卢的舍弃夜总会这块肥肉图的什么？从他第一次来夜总会见卢哥，那个卢哥说不定就已经算计好怎么对付利用他了，没算到的是他陈峰能活着从山坳里逃出来。陈峰站在街口，四面车来车往，没有势力，就只能任人鱼肉，要手握自己的命运，就一定不能受制于人，陈峰开始□□拳，曹老头骂他脑筋坏死了，“我教你功夫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你越活越抽抽，丑话我说前头，□□拳的早晚死在场子里。”陈峰不会允许自己无声无息的死在赛场上，他打拳出手狠绝，在这种赛场上就是最原始的弱肉强食，可也是最公平的适者生存，你的拳头够硬够绝，你就能赢得财富，陈峰玩命的挣够了自己的第一笔资金，开始放高利贷，秋平都替他捏把汗，陈峰自己也清楚，陈崎是他最担心的，上下学他都亲自来回，还教了陈崎基本的防身技巧，曹老头在旁边损他，“别人家的孩子怎么不需要学这个，小圆圆天天走大街上也不用担心有人报复，可见行的正才能得大自在。”

　　陈峰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曹老头要数落几句，秋平慌慌张张的从外边跑回来，“一大群人上咱们这儿来了，手里有棍子家伙。”

　　“是撵咱们的，这地儿本来就是姓卢的那孙子的，他跑之前转手给了一个开发商，人找过我几次，我打发了。”

　　之前还是单独谈话，陈峰一是恨那姓卢的二是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没答应搬走，这次来了一群人，吵嚷着直接闯了进来，陈峰抱着胸站在正房厅口，陈崎站在他旁边，唬的那群人歇了声，现在的陈峰从里透着骨子生人勿进的气势，一看就知道是见过血的，领头的壮着胆子问陈峰赶快搬走，陈峰没说话，他就命令后边的人开始动手砸东西，陈峰一脚就踢开了跑到陈崎旁边的人，那人躺地上半天动不了，陈峰冷冷的说，“三天后我会搬走，三天之内别让我见到你们。”那群人有这话能交差了赶紧跑了。

　　陈峰转身回屋里，见了里面的曹老头问他，“你还有什么话说？”曹老头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他明白陈峰话里的意思，好人被人欺，好人活路少。秋平上来对着陈峰的后背竖大拇指，曹老头拍掉他的手，对陈崎喊，“光耽误工夫学什么防身技巧了，今天这画还没画呢。”

　　陈崎还想跟陈峰练一会儿，陈峰冲他扬扬头，他这才去跟着曹老头画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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